一切都停止了，季函磊沉稳的声音说着，“很多时候不需要那么坚强。”

抬头看着他，凌霄诗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记得不开心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你也可以哭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季函磊温柔地说着，“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边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

依旧不说一句话，却是张开了双臂，凌霄诗紧紧地抱紧了季函磊，眼泪在眼眶里挣扎了一会儿，又进去了。深深了吸了一口气，便是笑着说着，“我知道了，谢谢你，季科长。”

说完，离开他的怀抱，大步大步地往着盛世的方向走去，只是此刻泪水也大滴大滴地落了出来。她终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除了唐昊，除了卓家宪。

06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季函磊自嘲地笑了笑：你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呢？随即看了看时间，便是急匆匆地拦了一辆出粗车，脸色慌张地离开了。他不闲，作为一位公职人员，他有着太多繁琐的事情；作为一个进入机关不久却又没有人罩着的社会来说，他需要的就是时时刻刻与所有的人明争暗斗。只是因为她是凌霄诗，唯一他能做自己的地方，他愿意，也乐意。

凌霄诗并没有着急地去办公室，而是在转角处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季函磊的方向，便是看见他急匆匆地跳上出租车的身影，眼泪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待自己这般好，不值得，不是吗？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表面上是季函磊处处针对着她，而事实上呢，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是在帮她得到同学们的认同。而不只是因为她是凌舟海的女儿，别人就得给她几分薄面。

擦了擦泪水，勉强地展了展笑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正常化，凌霄诗往着大楼的方向走去，却不知道正走上台阶的时候，卓家宪一家三口正往着她的方向走来，只能站定着脚步，等待着他们经过自己，只是心里却是无限羡慕了起来，多好的一家人，然而，她自己呢，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般的幸福，待他们走近后，才微笑着打着招呼，“韩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被卓家宪抱着卓爱艺用着稚幼的声音回答着，“从早上就来了，一直在等爸爸把工作做完。”

凌霄诗笑笑，伸手摸了摸卓爱艺的脸蛋，她说，“爱艺小朋友，姐姐可是没有问你哟。”

卓爱艺看着她，嘴角撇了撇，便不再说话，这时韩艺馨便是开口说着，“霄诗，好久不见了。在盛世还习惯吗？”

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凌霄诗回答着，“多亏了卓总给我这个机会，一切还好。”

“那就好。”韩艺馨说着，心里却有些难受了起来，早晨那一幕相拥让她想忘却忘不掉，同样她是不知道凌霄诗在盛世上班的，直到今早她才清楚，原来卓家宪早已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呢？然而，即使心中难受又能怎样，如今的她还有什么权利来要求些什么呢？

“妈妈，走了啦。”卓爱艺有些催促着，“我要去游乐园，不然又玩不久了。”

看着儿子，韩艺馨慈爱地笑了笑，抱歉地对着凌霄诗说着，“对不起，我们要先走了。”

至始至终，卓家宪都没有说话，他不想给凌霄诗带来太多的麻烦，像是一个局外人，只是在等着她们的闲聊结束，然后离开，只是，他一直是在观察着凌霄诗，他知道她又哭过了，就在不久前，她的眼眶红红的，脸颊有着泪水流过的痕迹，让他看来无比心痛。然而，此刻的他却是什么都不能做，他的妻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儿子也在他的身边，他能为她做的，不过也只是希望她过得好一点而已。

唐昊坐在车内，一直一直看着这一幕，虽然距离有些远了，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他能看得出卓家宪对凌霄诗的那副担心。然而，卓家宪对于凌霄诗的担心又能关他些什么事呢？现在的他也只能这般远远地看着她。

讽刺地笑了笑，调转车头，往着缘来珠宝的方向驶去，他不想再这样看着她，他怕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自己，他怕自己对她不忍心，只是，凌霄诗她必须得学会着长大，即使长大的过程那般难熬。

“让开，叫唐昊给我出来。”缘来珠宝大厦内，凌啸宇大声地喊着，今天的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正他就是要找唐昊打一顿。

“对不起，我们总经理他不在。”秘书小姐礼貌地解释着。

“再不走开，我要动手了。”凌啸宇厉声地对着眼前的女士说着，“不要以为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唐昊，你有种就给我出来。”

“我们总经理真的不在。”秘书再次解释着，然而凌啸宇是听不进去的。

“让他进来。”听见门外的大吵大闹，尚心怡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的这头，看着不远处的凌啸宇，她不知道不见他有多久了，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却有些不一样了。

“尚小姐。”秘书小心翼翼地喊着。

“我们认识，回去工作吧。”尚心怡走了过来，对着秘书说着。

凌啸宇一瞬便是安静了下来，待秘书离去，他才开口问着，声音缓和了不少，“我是来找唐昊的。”有些解释的意味。

“我知道。”尚心怡平静地回答着，“他现在不在。”

“要多久回来？”声音渐渐地小了起来。

尚心怡淡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或许是马上，或许是要等很久。”

“哦。”凌啸宇简单地答着，双眼紧锁着眼前的尚心怡。

07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尚心怡垂下眼，便是问着，“你找他有事？”

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凌啸宇声音陡然便是温柔了起来，像是历经了千年万年，他问着，“你还好吗？”

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淡然的笑意，尚心怡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地说着，“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无所谓好与不好。”

“是吗？”凌啸宇问着，“与他结婚也是生活的无奈吗？”

像是被惊醒般，尚心怡抬头看向他，双眼睁得大大的，呢喃着，“结婚？”

“你不是要和唐昊结婚了吗？”凌啸宇再次确定地问着，此刻的尚心怡为什么显得那般迷糊呢？她自己要结婚她不清楚吗？还是因为太高兴以至于忘记了很多事情的存在。

“不……”尚心怡坚定地摇头头，想要告诉凌啸宇不是这样的，却是这时唐昊走了过来，一把拉过尚心怡甩在身后，双眼有着怒意，他大声地说着，“是，我们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星期天。”

看见了唐昊，凌啸宇便是没有了那般温柔的耐性，抓起唐昊胸前的衣服，顺手就给了他一拳，愤愤地说，“你来得正好，唐昊，我看错你了。”

一把甩开尚心怡，唐昊踉跄地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凌啸宇，“你也来得正好，我忍你很久了，凌啸宇，你就是个伪君子。”

“我是伪君子？”凌啸宇气愤地说着，“究竟谁比谁更坏一点？”

“明明就喜欢她，为什么总是要把她往我的身边送。”唐昊质问着，“不要告诉我，你对她只是兄妹之情。”

“什么？”凌啸宇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了。

“凌啸宇，你不要给我装傻，凌霄诗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妹妹，不是吗？”一想起今天中午她的笑脸，唐昊就是来气，“你一直喜欢她，不是吗？”

“你怎么会……”凌啸宇有些平静了下来。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唐昊依旧大声地说着，“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开始你就知道她不是你的亲妹妹？”

“不是。”凌啸宇肯定地回答着，“你们要结婚之前不久才知道的。”

“所以她也知道你不是她的亲哥哥。”唐昊开始激动地说着，“然后才会在婚礼当天缺席的不是吗？”

“好，终于说到这个了。”凌啸宇看着他，就是一肚子火，真的是一堆胡扯，他说，“她不出现，你还不知道原因吗？为什么总是要把责任往着别人身上推？”

“难道不是这样吗？”唐昊有些悲哀了起来，“如果她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婚礼的。”

“啪”的一声，凌啸宇又是给了唐昊重重的一拳，他有些孺子不可教也的语气说着，“从前你是这样，如今的你也是这样，唐昊你就知道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推吗？有想过自己的原因吗？”说到这里，凌啸宇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尚心怡，是呵，就算现在他是如何的喜欢着尚心怡，又能怎么样呢？她的肚子里却是孕育着别人的孩子。

“自己的原因。”唐昊瞪着他，舔了舔自己嘴角的血迹，“我有什么原因，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说完，趁着凌啸宇发呆的一瞬，也重重地往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愤愤地说，“凌啸宇，我有今天，全是拜你们凌家所赐。”

“我们凌家？”凌啸宇无可奈何了起来，此时此刻的唐昊怎么这般不讲理，他说，“是凌家逼着你回这破公司的吗？是凌家逼着你和别的女人结婚的吗？是凌家逼着你天天流连于灯红酒绿的吗？唐昊，你的良心呢？”

“良心？”唐昊自嘲地笑了起来，“良心值多少钱一斤？凌啸宇，现在已不是当年，就算是你再清高，再孤傲，又能怎样？没有了钱，没有了权，你什么都不是。”

“至少我还是个人。”凌啸宇沉稳地说着，“还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顿时，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唐昊紧紧地看向他，只是看着他，此时的周围也只剩下了尚心怡，站在一旁，任由他们之间争斗，她知道即使她能做些什么，都只是徒劳。

08

过了很久，大家都冷静了下来，凌啸宇有些伤痛地看了一眼尚心怡，再看了看还垂着头，舔食着嘴角血迹的唐昊，淡淡地说着，“好好待她，她不是霄诗，再多的痛苦没有人会为她分担。”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凌啸宇，他忍痛的表情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此刻的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他们没有办法向大家解释尚心怡的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也没有办法向大家解释有着今天的局面，也全是因为凌霄诗。

说完，看了他们一眼，凌啸宇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地笑意，讪讪地转身离开，眼前的这两人看起来让他的眼刺痛，即使喜欢着尚心怡又怎样，付出了那么那么多，始终是没有回报？而现在，有人能够给她幸福，那么他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他走了。”待凌啸宇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唐昊淡淡地提醒着。

双眼一直是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的，可是心里却是那么那么的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跟随着他的脚步，哪怕是天涯，哪怕是海角，只要和他一起，她亦会感到满足。然而，她不能自私，她学不会自私。

看向她出神的样子，唐昊撇了撇嘴，再次说着，“他走了。”

猛然间像是惊醒了，尚心怡立马回答着，“我马上回去工作。”

“他走了。”唐昊看向她，再次强调着，“还喜欢着他，不是吗？”

抬眼看了他一眼，马上又垂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她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她的心有追出去的勇气，而她的双脚却是没有，像是灌了铅，有千万斤般重。

“我去工作了。”轻声地说完，尚心怡便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得问题。”一动不动，唐昊只是伸手便是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地有些用力。

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也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只是眉头却是有些皱了起来，她的手腕被唐昊抓得有些生生地发疼。

“我们这样的决定是对的吗？”陡然间，唐昊又黯淡了下来，“这样做真的就可以让霄诗长大了吗？”

扭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刚刚是在说些什么，尚心怡有些费解，忽略掉手上的疼痛，她鼓足勇气问着，“什么？什么让凌霄诗长大？”

唐昊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拍掉他的手，尚心怡走到他的面前，仰头看向他，大声地质问着，“唐昊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摇了摇头，唐昊淡漠地说着，“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怎么会没事？”尚心怡依旧大声地问着，“有关凌霄诗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她的事关你什么事？”像是有些火了，唐昊也大声地说着，“要是这么为她，那么当初的时候就不该骗她说你怀孕了。”

陡然便是垂下了头，尚心怡知道自己理亏了起来，可是对于凌霄诗，她总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些，可能是因为当初的自责，也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在羡慕着她的生活。然而，不管怎么说，至始至终，她总是希望霄诗能够过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