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连吃穿用度皆算在攀比的范围内。靳慧起先不跟她一般见识,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可人家就不放过她,这几天总有意无意地在靳慧跟前秀她一克拉的cartier,还丢话:“这年头谁没有几件奢侈品?更何况在咱们这样的知名外企,也间接代表了公司的形象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跟个人品位有关。”
靳慧回来后咬牙切齿:“王八蛋!真当老娘是孤家寡人了。她还不是仗着跟销售总监有一腿才这么猖狂?”
嘉琳当时还惊呼“同一公司里也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靳慧一气之下,拉上嘉琳冲到恒隆的lv专柜,十五分钟后,臂弯里挽着有lv logo的纸袋,雄赳赳气昂昂地踢着正步出来了。
事后,她后悔到肚子疼:“你说我抽风吧?跟那女人一般见识的结果就是负债累累,银行这黄世仁可是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啊,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嘉琳说:“你这相当于每天把两个液晶电视扛在身上满上海的晃悠。”
靳慧瞪她。
嘉琳不怕死的又加了一句:“我上次在公交上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灯笼裤的大妈也背的是lv,包底都蹭得起毛边了。你说,她那是正版啊还是在淮海路上做的?”
靳慧抓狂了,把嘉琳按在沙发上压得她直呼救命。
靳慧要面子,死都不肯向孙鹏求救,她的工资在嘉琳看来虽然不少,可一次性要还那么多还是不太可能。嘉琳知道她是拉不下这个脸,索性做回好人,在孙鹏跟前状似“无意”一提,最后靳慧当月的信用卡账单,就直接搁在了孙鹏的办公桌上。
嘉琳说:“幸好孙鹏还有这个能力,不然谁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啊。”
靳慧嗤之以鼻:“狗屁能力!你要知道,他可比咱大四岁呢,四年的工作时间要还买不起lv,我直接一脚蹬了他。”
嘉琳从未如此厌恶靳慧当时说话的语气,她一向觉得就算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任何一方为另一方花钱都是心意使然,无论如何,人都要学会感恩,学会报答,哪能跟靳慧一样这么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可那毕竟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问题,孙鹏都不介意了,她更不会插手。
靳慧拆开口服液的包装,拿出一瓶已经喝上了:“其实你才是最有条件消费这些名牌的人,只可惜……嗨,不过也没关系,以后找个好男人照样能得瑟。”
嘉琳收拾东西的手停都未停,“我没有条件。”
靳慧吐吐舌头,意识到自己扯了一个最容易凝固气氛的话题。“那个,对不起啊。”
嘉琳抬头冲她一笑,摇摇头,接着又弯腰收拾。
靳慧摸摸脑袋,这总得找个话说吧,不然多尴尬?眼角余光扫到地上的包装盒,恍然大悟般赶紧掏钱给嘉琳,嘉琳摊手:“我没零钱找呢,下回你再给得了。”
“不用找了,就当你跑路费了。”靳慧大大咧咧靠近乎。
嘉琳想想,也行:“那这个月的水电费我来给。”
靳慧点头,跟着喝上了第二瓶美容口服液。
chapter 14
接连几天,刘景那边儿都没动静,嘉琳很想问她:“你那同学怎么回事儿?我不能天天候着吧?”可这又有点儿显得自己不够矜持,最主要的,她完全把这当做一件艰巨的任务来完成,想早搞定早了事。刘景不说,她也懒得问,索性把裙子带到办公室备着,这样不管哪天,就算搞突然袭击,她也能临危不乱。
今天科里组织去辖区企业参观,临了企业老总非要请他们一行人吃饭,嘉琳不太喜欢这种应酬,找借口推辞了很久才得以脱身。本想直接回家的,最后发现手机落在了办公室,第二天就是周末,如果不回去拿,就要等到下周。嘉琳习惯在上下班的路上听歌,只为了能在音乐环绕的空间里有自己的思绪。已经养成了习惯,没办法,还得回一趟单位。她叹口气,扭了扭穿着高跟鞋的脚,等酸疼劲儿过了才往地铁站走去。
正逢下班高峰,2号线永远的人满为患,唯一与上班时不同的是,因为一天的结束,人们放下呆板的脸,多了些许生气。嘉琳尽量往车厢里面走,好给下一站要下车的人腾位置。
她捏着头上方的吊环,随着车的行进一晃一晃,想回想个什么事儿,让自己不至于无聊,偏偏此时的大脑呈放空状态,耳边充斥着各种聊天声,还有叽里呱啦的英文,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嘉琳盯着面前的车厢玻璃发呆,越看越觉得自己形单影只,现在、将来,真的要一个人这样过下去吗?此时此刻,孤单落寞突然呼啸而至,毫无预警地当头砸下,把她紧紧地包裹住,透不过气。
快到站时,地铁陡然减速,整个车厢的人都随之倒向一旁,要不是抓得紧,嘉琳几乎要被甩到对面。很多人都惊呼出声,嘉琳稳住身子,把挎包往肩膀上推了推,不期然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一对情侣,男人紧紧地揽住女人的腰,以防对方摔倒,车还没停稳就连声问:“没事儿吧?”女人微笑地摇摇头。
嘉琳竟然莫名有了流泪的冲动,她并不是真的就想与感情划清界限的,只是……
是她没福分吗?
坐在她面前的一个女孩儿用手轻轻碰了碰嘉琳:“你的手机在响。”
嘉琳反应过来:“啊?谢谢,谢谢。”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一下显示屏,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嘉琳狐疑地按下接听键:“请问是哪位?”
“是沈嘉林沈小姐吗?”
“我是。”
“你好,我是刘景的同学周亮。”
嘉琳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看来回单位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你好。”
“不好意思,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到现在才联系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方的有理有据让嘉琳心生好感,“没关系。”
“你看今晚有没有空?方不方便见个面?”
嘉琳看看表,算了算时间,“可以的,你告诉我地点,四十分钟内我尽快赶到。”
“南京西路梅陇镇广场,到了给我电话,我在门口接你。”
“好的,待会见。”
也许是刚刚那个“护美”事件刺激了她,嘉琳渴望结束单身的心从未如现在这般蠢蠢欲动,她觉得自己不能也不应该再继续一个人下去。周亮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嘉琳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隐约有些小小的期待,希望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在单位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早就备好的连衣裙,外罩针织开衫,嘉琳把扎成马尾的头发松开,微卷的发尾如水一般荡漾在肩胛骨处,多了丝妩媚;换上隐形眼镜,再喷上kenzo香水,她打量镜中的自己,展开得体的微笑:沈嘉林,你行的。
到了梅陇镇,嘉琳给周亮打了电话。离真相越来越近,她竟然有点儿小小的紧张,不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道路,亦不知这条路到底正确与否。把自己从上到下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无任何不妥,才推门下车。她四周张望了一下,不远处一个男人向她走来。
“沈小姐?”
来人不帅,容貌还算端正,但当嘉琳与他双目相对时,不适感出现了。那双眼里有满意、有惊喜、有得意,唯独没有尊重。不自觉的,她周身的戒备网已自动全部展开。
“周先生?”
周亮从一开始就紧盯着嘉琳,尤其在她裸露的脖颈到胸口处过多的停留,x光一般,嘉琳犹如被人当场扒了衣服,难堪至极。难道这条裙子太暴露了?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待售的产品,就等着主顾那一声满意。
“周先生?”
周亮缓过神,立刻满脸堆笑:“沈小姐,可算把你盼来了。”
嘉琳忽然想到,类似的话欧阳也说过,却是另一种感觉,真诚。“我们去哪儿?”
周亮问:“沈小姐想吃什么?”
一般这种情况是不是都应该提前准备?嘉琳推测,周亮估摸着也是相亲生手,所以对于流程不甚熟悉。她不想让人花冤枉钱,也不想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在环视一周后,决定:“我们就到那边坐坐好了。”嘉琳指向地铁站方向的那栋楼。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那里吃了。”周亮一拍双手,显得很兴奋,“据说吴江路的烧烤很有名,来上海这么些天我还没去过呢,托沈小姐的福了。”
嘉琳诧异,她其实指的是地铁口旁边的那个美食广场,环境不错,也有价格实惠的餐饮,她没想让周亮花太多的钱,但也不想染一身烧烤的味道。吴江路美名在外,但实在不是首次约会的好地方。
嘉琳面皮薄,不好开口解释,事已至此,也只有无奈的跟随周亮往吴江路走。彼时的吴江路还没有进行整修,嘉琳除了要避开拥挤的人群,还要垫着脚尖,防止上午雨后的积水溅到心爱的高跟鞋。嘉琳的好心情下跌一半。
chapter 15
寻好一个摊位,两人刚刚在门口停下,就被殷勤备至的店主给拉到屋里,帮忙挪椅子,拿菜单,倒水,跑前跑后不停歇。
等待上菜的间隙,嘉琳问:“周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嘛,”周亮想了想,“算是自由职业者。”
“soho一族?”
“什么?什么意思?”周亮问。
他不懂?嘉琳笑着说:“我孤陋寡闻,觉得自由职业者要么是艺术类,要么是文学类,周先生从事的是哪个方面?”
周亮说:“我跟艺术完全沾不上边,不过文学类么,倒还真称得上――反正都是坐在家里的嘛。”
“难道周先生是作家?能不能跟我说说,让我也拜读一下大作?”嘉琳随口一问。
“以前上学时的作文算不算?我跟你说啊,我读初中的时候,教语文的老头儿很喜欢我写的文章呢。”说完,还自认为很幽默似的哈哈大笑。
嘉琳敛下眼,这种冻死人的笑话恕她无法理解。
“我有点儿糊涂了,说到底,周先生从事的职业是?”
周亮大咧咧,毫不在意地说:“我才来上海,还没找到工作。”
原来如此。嘉琳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许失望,却没有表露出来,她笑笑,“上海是经济大都市,工作机会多,慢慢来,没有关系。”
“说的是啊。”周亮状似惋惜似的叹了口气,“我之前的女朋友要是跟沈小姐一样善解人意该有多好。”
嘉琳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该不会碰上那种喜欢诉诸前女友种种不是的人了吧?
周亮果然“不负众望”,紧接着说:“我和我前女友从高中起就开始谈恋爱,当时恋得那叫一个纯洁,我一直都把她当做未来的老婆来对待。唉,到底是经不住岁月的考验啊,她家人帮她在我们本地人事局找了份工作之后,就开始嫌弃我,说我没有考上公务员,没有一份正经像样的工作。什么叫正经?啊?我开的汽修店难道还养不活她?唉,我那女朋友最后也动摇了,然后就跟我分手了。”
嘉琳忽然想笑,明天一定要买张彩票试试手气。她故作惊讶,顺着周亮的话发问,引导他继续“诉苦”:“是吗?那她家人要是这么想就不对了,条条大路通罗马,行行都能出状元嘛。”
“就是,”周亮激动起来,手舞足蹈,“所以我跟她说:等我在上海出人头地了,你将来可不要后悔。”
“这倒是个很好的动力。”
“我还告诉她,你不是以为自己进事业单位就了不起吗?那又怎么样呢?你不就是个编制外的?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正式的公务员给你看看。”
周亮“激情四溢”的一番演讲惹得邻桌有人轻轻地笑出声,嘉琳此刻根本顾不了面子问题,她的心已经彻底的开始往下沉,有没有人来告诉她,这人至始至终都是为了试探她而在表演?这就是刘景的同学?这就是她当初信誓旦旦对自己保证的“绝对正确的选择”?简直厚颜无耻到极点!
一瞬间,她搞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包括刘景刻意的殷勤,以及动机,除了年底评选先进工作者的事情能跟刘景的利益牵扯上,嘉琳想不到还有别的理由。还是说,她做人真的就那么失败?令人厌恶到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甚至踩在脚下才甘心?
周亮对嘉琳此时的心情浑然不觉,“沈小姐,你在上海有亲戚吗?”
“没有。”
“你是在本地读得书?”
“不是。”
“那你一个女孩子居然这么胆大地跑到举目无亲的上海?有什么原因吗?”
他以为自己是朱军还是崔永元?在录制“艺术人生”还是“实话实说”?嘉琳一点儿陪同表演的兴致都没有,小指轻轻滑过眉梢,懒懒抬眼,淡淡挑起唇角:“你猜。”
周亮陡然心跳加速,这个女人现在给他的感觉跟刚开始截然不同,随着那妩媚的一瞥,整个人显得慵懒、华贵、沁人心脾。如果说刚开始的她是一盘清粥小菜,那此时的她,已经上升为周亮心中的饕餮盛宴。
这个女人太对我胃口,不拿下实在有些可惜。周亮如是想。
chapter 16
两人点的烧烤端上来,嘉琳盯着桌面,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面前这盘烤得油光水滑的牡蛎,等着人们蜂拥而上扒光她的衣服。“依托的希望越大,失望的几率也越大”,嘉琳用自己的切身体会为这句至理名言买了单。
嘉琳的一言不发,让周亮理解错误,殷勤备至地为嘉琳剥取牡蛎壳上的肉:“像这样,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