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肉就很容易下来了……”
嘉琳举起细签子打量,“就用这个?这玩意儿能剔肉?”
周亮说:“能,怎么不能?你多吃几次就习惯了,我试过很多次。”
嘉琳不搭理,她拿过一旁的背包,翻了一会儿,掏出一把刻着繁琐精致花纹的小钢刀,对周亮笑得灿烂:“我觉得还是用这个比较顺手。”在周亮的目瞪口呆之下,轻轻按下刀身的金色小扣,刀片“噌”一声弹出来,泛着凄厉的光。
这唱得是哪出?周亮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他忽然搞不懂嘉琳有何种意图。
旁边又传来憋着笑,轻咳嗓子的声音。
嘉琳很认真地问周亮:“你怎么不吃?需要我帮你吗?”明晃晃的尖刀伸过来,周亮才缓过神,这举动让他渗得慌。“啊,不用,不用。”他赶忙摇头摆手。
之后的两人各怀心思。
思量好久,周亮最终还是没忍住:“沈小姐,这个,用这种东西好像不太妥当吧?”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周围人的关注,这样让他很难堪?
“是吗?没觉得。”嘉琳插中盘中的一块肉,那力道让周亮心惊胆战,总感觉像是插到自己身上一样。
搁以往,需要扯着嗓子喊好几次才能得到想要的服务,这次却轻而易举地引起服务员的注意,想来嘉琳的举动太过标新立异。年轻的男孩儿过来问:“小姐,你是不是需要一双筷子?”
“我想,我需要你帮忙把它再磨一磨。”嘉琳笑容可掬。
周亮手足无措傻坐一旁,心底莫名有些发毛,不知也不敢接话。
打发走服务员,嘉琳继续慢条斯理地刮着牡蛎壳上的肉,和周亮聊天,“刘景应该没告诉你,其实我特别喜欢藏器,噢,别误会,不是内脏的脏,是西藏的藏。”
“这个癖好,有点儿,有点儿特别。”
“西藏有许多著名的朝圣地,尽管我没去过,但也是心怀崇敬。所以,我朋友到西藏旅游的时候,我特别嘱咐他,一定要给我带一件本地的器具回来。这几年下来,家里也收藏了不少类似的刀具。”嘉琳举起手中的小藏刀,“这个,是在大昭寺附近买的。”
“是吗?那一定很珍贵了。”周亮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儿什么才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诡异弄得心虚。
“很奇特。据说这把刀原本属于一个老妇人,还是她家的祖传宝刀,但她的祖上曾用这把刀杀过一个贼人,之后家里的任何亲眷不论是谁和这把刀接触过,就会霉运连连,有人生病,有人莫名出车祸……大昭寺的喇嘛说,是死者怨气太重,所以阴魂散不去。老妇人犹豫许久,才决定卖掉它。”
“那,那你的朋友还敢买?”周亮瞪大眼睛,你还要?!还用这把杀人凶器吃东西?!
“朋友跟我讲了这个故事,我特别好奇,所以一定要他把刀买下来,无论花多少钱。”嘉琳慢悠悠地说,“我想知道,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招魂这一说,死者会不会真的就会缠上我。”
“沈,沈小姐说笑了。”周亮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冒出一句。
嘉琳极其诚恳:“没有,这种事情我从来不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此时,周亮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惊讶、呆滞、惶恐、诡异,不断变换交替,总之,面部几近扭曲。
一顿饭吃得嘉琳很满意,除非她必要的发问,周亮才回答,除此以外,他几乎再无任何言语。
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嘉琳吃完,周亮犹豫:“要不,咱们走吧?”
“不再聊会儿?”嘉琳挑眉。
“不了,不了,”周亮的目光左右闪躲,不敢跟嘉琳直接接触,“明天周六,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嘉琳想了想,“也行。”用餐巾擦擦嘴角,“今天多谢周先生了。”
“不谢,不谢。”
两人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暴雨,瀑布似的砸向地面,白花花的水汇成小河流向旁边的下水道。
“下雨了,”嘉琳眨眨眼,看向周亮,“怎么走?”
周亮说:“只有打车了。”
“可是我住的小区不让出租车进,那我到家就还要走一段路,会淋湿的。”
“那,那怎么办?”周亮本想说,你把衣服脱下来遮挡一下好了,可看看嘉琳单薄的针织开衫,再瞅瞅廊檐外的瓢泼大雨,最后实在没有勇气说这是个好方法。
“那边,”嘉琳示意他往自己指的方向看,“有个便利店,看到没?”
“看到了,有一个。”
“你能帮我去买把伞吗?”嘉琳提议。
什么?周亮真希望自己幻听了,现在这个雨势就算几米远小跑过去也会被淋个透湿,更何况几十米的距离,这么远,她让自己去,买,伞?
“干脆买两把好了,你也要用啊。”
“可这雨……”周亮迟疑。
“不行么?”在夜风的关照下,嘉琳瑟瑟发抖,抱着双臂颇楚楚动人,她抬眼看向周亮,恳求的意味明显。
嘉琳这一眼让周亮彻底没了方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
“谢谢了。”嘉琳笑得开心,“我把钱给你。”说着就去拉包的拉链。
“我有,我有。”开玩笑,门口那么多避雨的人,让他们瞅见一个女人给他钱,他的脸往哪儿搁?他还要不要混了?
再次看看不停歇的暴雨,周亮心一横,脱下外套罩上头顶,“你等着啊。”认命地冲进雨中。
嘉琳看着在雨中狼狈奔跑的周亮,回转身走进店内。坐在靠近门口的长木椅上,嘉琳仰头看向头顶散发出橙色细碎光芒的顶灯,盯得久了,眼眶有些湿润,她微微勾了勾嘴角,沈嘉林,知不知道你今晚有够可笑?
她是太渴望挣脱紧紧束缚住自己的坚硬外壳,殷切期盼有人能拯救自己于水火,现在看来……呵呵。嘉琳捂着额头低笑出声,闹剧,她的人生就是一场闹剧。不是么?
“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我也开心一下。”
chapter 17
嘉琳停住动作,缓缓抬头,欧阳在消失了近一个月之后,又端着依旧明亮的笑容站在她面前。
“是你啊。”嘉琳借着低头捋头发的动作,悄然擦掉眼角湿润的痕迹。
“不高兴看见?”欧阳在她身边坐下。
“该高兴吗?”嘉琳整理着衣衫,头也不抬。她累了,经历过夜晚这么一出后,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欧阳不在意她的态度,换做是他,估计早就揭竿而起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跟朋友一起。”欧阳指指身后的人,那个年轻的男人刚刚一直站在欧阳旁边,嘉琳还以为是别的顾客,并没有留意,现在被点名了,他上前一步,对嘉琳粲然一笑:“你好,我是欧阳的朋友陆家宁。”
乍一听他的名字,嘉琳还以为他在叫她。“你好,我叫沈嘉琳。”
陆家宁眼睛一亮,直接冲到嘉琳面前,“太巧了,要不是姓不一样,别人肯定认为我们是一家的。‘佳期’的‘佳’,‘树林’的‘林’?哪两个字?怎么写?”
嘉琳说:“嘉奖的嘉,琳琅的琳。”
“好名字,好寓意,好好听。”陆家宁连续用三个好字表达自己的诚意。
嘉琳失笑,一晚上的委屈与酸楚算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你话怎么这么多?”欧阳郁闷自己被晾在一旁,碍于众多人在场,不好发作,轻咳两声表示不满。“刚刚你家那口子不是一直在电call你?”他抬手看看表,“你还不走?”最后一句充满威胁,仔细听还有那么一丝咬牙切齿。
陆家宁挤挤眼,“知道,咱是识相的人。嘉琳,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啊。回见。”挥挥手,准备撤退。
“等等。”
“干吗?”陆家宁回头看向欧阳。
欧阳指指他手中捏着的东西,又勾了勾手指,最后好整以暇地伸出手。
陆家宁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把伞塞欧阳手里,恨恨地,“你丫真不是东西。”
“行了行了,你可以跪安了。”打发走陆家宁,欧阳问嘉琳,“那个小藏刀的来历是真的还是假的?”
嘉琳扭头看着他:“原来是你。”
“首先声明,我不是刻意要偷听。”欧阳举手表态,最后想想又放弃,“好吧,我是偷听了,我承认,你们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本来想打个招呼,结果你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欧阳摸摸鼻子,他怎么在她面前总是心虚?
“因为看到是‘熟人’,所以就有了光明正大偷听的理由?”
“那倒也不是……”
“心里是不是特解恨?”
“为什么?”欧阳不解,没头没脑这唱得又是哪一出?
“没什么。”嘉琳忽然站起身,“我要走了。”
“我送你。”
“不用。”
“可是你不是没伞?”
“没伞又不会死人!”伞的话题让她想到今晚令她差点儿失控的那个无耻之徒,她的怒火有逐渐燃烧的苗头,耐性的高楼在摇晃,有坍塌的趋势。
“是不会死人,如果你愿意……”欧阳拉长腔,“某人会来献殷勤的。”
欧阳示意她看外面,“两条路:一,你跟我走;二,你在这里继续等那个龌龊人。”
如果不是不够高,她真想掐断他的脖子,那一刻一定特爽。嘉琳“凶狠”地瞪着欧阳,欧阳却觉得她生气的模样真是可爱,跟他家炸了毛的猫似的。
“呵呵,”他居然笑起来,“趁着那人还没回来,赶紧的。”
嘉琳不得不执行欧阳的决定。
欧阳的车停在别处,嘉琳怕在路口等撞上周亮,想了想,还是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欧阳没多问,把刚刚从陆家宁那里黑来的折叠伞撑开:“走吧。”
伞太小,雨暴下,嘉琳又不好意思跟欧阳靠得太近,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她的身子三分之二都已湿透。等她再次准备悄悄往外挪动的时候,欧阳搭上她的肩,把她往回扯,伞也朝她的方向移了移:“你再这样我要的伞还有什么用?”
欧阳护着她一路小跑。平心而论,他的手仅仅限于肩膀后侧一小部分,且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并没有后续动作,但温热的掌心此刻就像烙铁,烫得嘉琳直发愣。说实话,欧阳的举动并不令人讨厌,相反,磊磊大方。嘉琳垂下眼帘,没有挣脱,她想不通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拒绝他之后转而对别人有所期待?是期望得到更好的?是对之前拒绝欧阳的行为懊悔了?还是……暂时,她不得而知。
欧阳把嘉琳让进副驾驶位,自己绕过车头几步跨进驾驶座之后,才大大地松了口气:“这雨下的,老天爷发怒了吧。”
他随意甩了甩头,几滴水珠溅到嘉琳脖子里,嘉琳看了他一眼,欧阳咧开一嘴白牙:“不好意思啊,自然条件影响,包容一下。”
他刚为了给自己遮雨,伞大半都倾向自己这边,嘉琳忍不住瞟了他两眼,欧阳全身几乎找不着干燥的地方,还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嘉琳自己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上半身是清爽的。她在包里扒拉了一阵,找出一样东西递给欧阳:“擦擦吧。”
欧阳定睛一看,一方红格子手帕此时在距离自己胸前十厘米的位置定住,接着一股幽香慢慢悠悠地飘进他的鼻孔。嘉琳的表情不太自然:“要不要?不要拉倒。”
欧阳嘴角忍不住挂上笑容,刚准备说什么,嘉琳已经不耐烦,把手帕丢进欧阳怀里,扭头看向窗外。才一个月不见,这丫头的脾气渐长。欧阳瘪瘪嘴,算了,看在她受了一晚上“虐待”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见识。
欧阳拿起手帕擦擦脸,“谢啦。”他没有还给嘉琳,顺手塞进自己的裤兜里,嘉琳想事儿出了神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今晚你很漂亮。”欧阳忽然冒出一句。
嘉琳面红耳赤,这人!怎么都没正形儿?
“你是在怪我和你见面时没有好好打扮吗?”莫名的,她就是不想对他有好声气儿,也不想在他跟前落下风。
欧阳笑弯了眼:“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都不在意。”
嘉琳低着头,无意识地摆弄自己的手指。
chapter 18
车子经过吴江路的时候,嘉琳看见周亮拿着两把伞愣愣地站在烧烤店门口,估计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冷冷地斜睨一眼,扭过脸不再看。
作为这场闹剧的唯一见证人,欧阳自然心知肚明,他边打方向盘边说:“这人好傻。”
“说他傻都侮辱了傻子。”
欧阳窃笑。
“你笑是什么意思?很好笑?”
“没有,没有,我是觉得这人罪有应得。”欧阳明明心虚得要死,还装作一本正经地问:“你家住哪儿?”
“新华苑。”
欧阳把车拐上延安高架,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嘉琳的胳膊撑在车窗边,盯着外边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欧阳轻咳一声:“我上个月出差去了桂林,到了那儿,手机又被偷,所以才一直没和你联系。”尽管这个理由是真实存在的事实,但听起来非常像借口。就算被奚落,欧阳也要为自己正名,他可不是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的人。
“嗯。”嘉琳不为所动,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
“上周回来后才买的手机,补了手机号,接着就不停歇地连着见客户,就想着等这段时间忙罢了再约你出来。”
“嗯。”
“我们还真是有缘份啊,上海这么大,居然还能再次碰上。哈哈。”
嘉琳终于回过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扯那么远。”
“好吧,我想问:你考虑好了吗?”欧阳终于不再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