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好什么?”
“我们,咳,我们之间的事。”
“你怎么跟王主任说的?”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欧阳莫名其妙。
“你说我有和你进一步接触的意愿。”
“事实上你也没否认吧?”
嘉琳郁结,跟这人怎么就说不清个理儿?本来很简单的事情,他非要整得这么不清不楚、黏稠暧昧,倒真像是她和他有过什么一样。嘉琳其实糊涂了,她现在是犟劲儿上来非要就自己认定的事儿和欧阳分辨个是非分明,却没有好好深入地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就真的那么希望和欧阳赶紧脱离“关系”,彻底断的一干二净。
“我们之间其实很简单的,你想找,我不想找,就这么明白。你看,你不跟王主任说清楚,她还真以为咱俩怎么样了呢,万一有好的人选,她介绍给别人了怎么办?那你不是亏了?”嘉琳试着平心静气地和他讲道理,循循善诱。
“沈嘉林,”欧阳在路边缓缓停下车,手肘支着方向盘,表情复杂地看着嘉琳,“我就那么招人烦?让你急不可待地要赶紧打发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总有第一感觉。你就从来没有发现过我的好?哪怕只是一点点?”
嘉琳的心砰然一跳,震得她几乎想按住胸口。她已不是那种被有好感的男生看一眼就会心跳加速,亢奋几天的懵懂小女生,可欧阳刚刚那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她觉得震撼,这种震撼在车厢内盘旋回转,久久不散。
她是怎么了?
嘉琳平复一下心跳,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正常地语调说:“你很好,真的,只是不一定适合我。”
欧阳差点儿笑出声,她能不能找个高明点儿的借口?太老套了不是?
“那你觉得哪种人最适合你?你别告诉我说是今儿晚上这混蛋,我会觉得你在侮辱我。”欧阳正色道。
周亮令她反胃,不提也罢。关于欧阳的问题,嘉琳还真的好好思索了一番,谁呢?她接触的人有限,异性朋友也仅仅局限于同学的范围,说到底,她不相信男人,真正能让她放下戒心,毫无防备、敞开心房的,就只有戈言。说到戈言,在今天这个倍感委屈的夜晚,嘉琳忽然好想他,她好怀念以前在高中,悲痛伤心时每一个有戈言陪伴的时刻,单纯想念,无关其他。
可嘉琳淡淡忧愁的模样让欧阳误会了,他不禁联想到她的前男友。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发堵,甚至回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天。
他的前女友把他俩的合影狠狠地撕碎,丢在他面前:“欧阳,我们完了!你要是个男人就痛快地放手!别让我瞧不起你!”
从那之后,欧阳颓废了好一阵,压根儿提不起再次恋爱的兴致。他好失望,现在这个社会,求一份真实的感情就这么难么?
他收敛心思不再主动追求,好友揶揄他,说这叫“范儿”,他苦笑,有可能的话,他并不想这么大腕儿。如果知根知底能让双方少些磨合,多些甜蜜,如果能让爸妈少为他操心,那么,就相亲吧。所以他才对母亲欢天喜地的张罗没有制止。他相亲过好多次,结果不外乎他看上的没看上他,看上他的他没看上,更多的是相看两相忘。那段时间相亲次数的频繁让他由紧张拘束到流畅自然。欧阳自嘲:熟能生巧。朋友的朋友,同事亲戚的朋友、朋友老乡的亲戚……无数次的相约、见面,让欧阳已经麻木。可这注定是个没有结果就没有结束的不归途,他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继续、寻觅……
直到嘉琳的出现。这个女孩子没有那种丢在人群里能让人一眼认出的明亮,相反,她低调的有些不打眼。但接触后欧阳发现,她身上其实有种淡然的气质,加上举止得体大方,声音温和柔软,让人感觉特别舒缓,谁见了嘉琳都会说这是一个出身良好,有修养的女孩儿。再后来,他们吃完饭散步聊天,他又进一步察觉,她的低调,其实是她刻意的隐藏;她的淡然,带着丝丝冷漠,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个时候开始,他想了解她。
欧阳此时也落寞了,好不容易碰上个能让自己真正愿意花心思的人,怎么就这么波折呢?
chapter 19
两人都静静地各自想着心事,瓢泼大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细密的雨丝如同蚕茧,把二人紧紧地包裹住,虽然呼吸困难,但好歹暂时也算是个私密、安全的栖息地。
“我不想骗你,其实我不太相信……”
“你不是不太相信,是压根儿就不相信。”欧阳截断她的话。
嘉琳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感情。对吗?”欧阳也回望着她,“你想说,你不相信感情。”
“对。”
“从上次你回我的短信里我已经察觉到了。我也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相信,但我还有勇气去找寻。”
“那是你,不是我。”
“我多么希望你也能如此。”
“很遗憾。”
欧阳无奈苦笑,这女孩儿不是一般的倔强,看来她的反调是要和他唱到底了,想要说服她暂时恐怕不太可能,也许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对不起,我有些过火了。”
欧阳的真诚让嘉琳觉得不好意思,她摇摇头,避而不答。
“你以后也打算这么过?”欧阳问。
“再说吧,等我有了那个心情。”嘉琳随口道。
心情?她不是看不中自己,而是因为暂时还没心情?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如果等她这段不稳定的心情过了,自己也许就有希望了?想到这里,欧阳低落的心又有些往上回升的迹象。
“我们做朋友吧。你最后可能会发现我还是做朋友比较合格称职。”见欧阳不语,嘉琳以为实在打击到他,心生不忍,别别扭扭地添了一句。
至此,欧阳算是彻底理清头绪,跟嘉琳这类人不能正面回击,得迂回前进,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对她所认定的事顺着点儿,有可能会达到预想不到的效果。
短时间内,欧阳迅速调整了“攻坚”策略。
他真的,真的太想成功了……
“我知道我这么问太唐突,但请你相信,我确实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欧阳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如果不了解清楚,也许会给自己之后攻破嘉琳心房设置障碍,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全胜。“如果你觉得我很过分,就不要理我,当我无聊好了。”
嘉琳微勾嘴角:“你想问什么?”
“你,是否受过伤害?”
嘉琳愣了一下,一瞬间整个人都黯淡下来,了无生气。欧阳有点儿心慌,“对不起啊,我只是随便一问,确实没别的意思……”
之后的几年里,欧阳经常回想起这一刻,短短的几秒钟,就像是怀旧电影的慢镜头,一点一滴从他脑海中缓缓切过,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当时那么手足无措,那是一种他第一次站在客户面前都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
“我爸妈离婚了。”停顿一会儿,嘉琳淡淡地开口。
轮到欧阳发怔了,他已经想到嘉琳是被人抛弃的可能性,并且暗自预备接受这个现实,结果谜底揭晓才发现,他猜中了结局,却没有猜中这老套伤感的过程。
“从我上高二的时候就开始闹,那种闹法儿真是外人无法想象的。那段时间别说我妈,再这么下去我都会直接崩溃掉。我白天上课的时候精神恍惚,经常在课堂上莫名其妙的掉眼泪,回家还要看那个人的脸色,他高兴了,我和我妈就可以清静一会儿;他不高兴了,我家时时刻刻都在争吵中。每晚,凌晨两点多我才睡下,五点多起床上早自习。时间久了,我受不了了,劝我妈:离了算了,拖下去真的没意思,真的。折腾到大二,终于离了。那个下午我刚下课,在宿舍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只说了一句话,就在电话那头痛哭……”
嘉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欧阳怎会了解她内心深处的翻江倒海?她用了很大的劲才不至于让声音发抖。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接受事实,可却抹灭不了心底的伤痕,轻轻一碰,刀削斧砍一样疼。
犹记得当时妈妈哽咽地说:“嘉嘉,我和你爸离了,我们这个家散了。”
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嘉琳手中握着的杯子跌落在地,碎了,水打湿了她的拖鞋。她只觉得头涨得生疼,嗡嗡直响,半晌反应不过来。她没有说话,只听到话筒那段不断传来的抽泣声,直到十几秒后,意识才回到脑海,逐渐清明,嘉琳开始颤抖,止都止不住。原来,说和做相隔万水千山。
离了?那个小时候带着她看电影,给她买漂亮衣服、买雪糕吃,给她包书皮,听她痛诉作业多,无论她怎么胡闹都笑眯眯的爸爸,再也不是她的了?泪水没意识般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滴在衣服上,心像是被剜掉了似的,空落落的。再次开口,她却能稳稳地装作很无所谓地安慰妈妈:“没事儿,早该离了,现在这事儿多平常啊,什么叫家散了?我和你不是家吗?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低下头,胸口湿成一片,还有泪水不断掉落在地,发出回响,她的声音也低下来:“妈,我们以后,好好过。”
“我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口人。”嘉琳抬头,对欧阳笑了笑,“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欧阳从未如此后悔过,他如坐针毡,更甚者他想抽自己的嘴巴,如果事情可以像唱片一样倒带,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光碟销毁。他一直觉得嘉琳老成持重,不若同龄人的外向、活泼,现在他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了,是生活逼迫她成长。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么快就长大吧?她不相信感情没有错,恐惧婚姻也是对的,因为她始终缺乏安全感,尤其这种感受来自最亲近的人强硬赋予。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上心头,欧阳知道安慰的话谁都会说,他说的还会别人更加贴切动听,可这个时候,面对坦诚的嘉琳,他更想告诉她:你缺的,我来补,可以吗?
“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把我当外人,我才高兴……”欧阳平日的伶牙俐齿首次没派上用场。
“没关系,过去很久了,也麻木了。”嘉琳摇摇头,假装不在意,“你不会怪王主任介绍一个单亲的给你吧?”
“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是那种人。”欧阳赶忙否认,最后,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些场面话,以此证明他真的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在如今的社会已经很平常了,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离婚无非是多道手续而已,其实跟恋人分手是一种性质,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真的。”唯恐嘉琳不信,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嘉琳笑笑,想当初她也是这么安慰妈妈的。但说得轻巧,慢慢地消化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的情况一直是她的一根刺,扎在要害处,动都动不得。之前她也曾考虑过未来男方是否会介意她的情况,但最后她又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找不找还是个问题。哪知,机缘巧合之下,她还是相亲了。
她不是个善于诉苦的人,更多时候她会把事情埋藏在心底,生根发芽也好,腐朽溃烂也罢,她不想道于外人听。何苦呢?说出来等于把新长合的伤口再次划上一刀,鲜血淋漓,永远没有痊愈的一天,最后痛得还是自己。也许是周亮刺激了她,也许是欧阳那让人容易贴近的气息引诱了她,总之今晚,她特别有倾诉的欲望。等到把掩埋许久的过往说出口,她才发现,虽然痛,但也不是那么难的,只不过她从未尝试着给人倾听的机会罢了。
她不指望一个外人能多么了解她的心情,毕竟,这是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对方唏嘘一场、安慰她一番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所以她想,如果找个不相干的人分摊一些苦痛,就听她说一说,仅仅是说一说而已,既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她应该能从中得到少许的解脱吧?事实证明,她应该是做对了。
chapter 20
嘉琳把安全带松了松,像是要透口气一样,“谢谢你能听我说家里的这么一大摊子烂事儿。我这人有时挺不上道的,你就当我无聊好了。”
“我不喜欢你用这么刻薄的语气说自己。”嘉琳愣了,悄悄扭头看欧阳,欧阳目视前方,平静地握着方向盘。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嘉琳还没有想起到底从哪里听过类似的话,欧阳又轻轻地说了句:“不要这么对自己,好吗?”
其实欧阳心里有些紧张,刚才他的脱口而出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等缓过神之后,他后悔了,唯有假装镇定。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似乎从今晚开始,面对嘉琳,他总有一种难以控制地焦躁与慌乱,他怕听到她的拒绝,怕她再次把自己关进心中那个狭小黑暗的笼子里,更怕他和她从此再无关联。
嘉琳又扭过头,看向窗外,这让刚准备开口的欧阳好一阵尴尬,心里一阵紧张:她是不是生气了?
“谢谢。”嘉琳忽然出声,却没回头。
“嗯?哦……不用谢,应该的。”欧阳愣了愣,随口应道,末了,才反应过来嘉琳指得是什么。
“呵呵……”嘉琳笑了,长发遮住脸庞,她低下头掠了掠刘海。
欧阳的心情也随之舒缓下来,一整个晚上,她总算是笑了。她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两眼弯弯的,跟月牙一样。
“其实,人都是不断成长的,只不过有些人是顺其自然,有些人是被迫。但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