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恢复了原有的弹性和柔韧。
再经过一番忙乱的人工呼吸,艾铃终于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的煞鸟呢?”张书函问她:“怎么没有见到它?”
艾铃那双无尽辛酸的眼睛看着树下的水面,张书函一低头,正见到漩涡卷起那双碧绿色的妖异瞳仁,砰的一声,断成半截的尖嘴撞在树上,看来这东西想用它的尖嘴扎在树干上稳住自己,可它努力的最终效果是就在附近的水里不停的扑腾。
“煞气散尽,积怨得抒,你也应该回去了。”张书函平静的说道。
“回去?”艾铃的目光凄楚而茫然:“回到什么地方去?”
“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张书函问道。
艾铃想了想,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么就由我告诉你吧,”张书函振声说道:“只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知道了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之后,你一定要回去。”
“你先说,我再答应你。”不论艾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在心理表现上她终究带有一个纯情少女的慧黠。在这方面,张书函就差了许多,他只是一个刑事警察,对于犯罪份子的心理研究称得上专家,可对于这种小儿女的心态,他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永远也是个新手。
“你来自于人类共同拥有的集体潜意识的黑暗疆域,”戟指艾铃的鼻尖,张书函说道:“所谓凝聚在你身内七年不曾散尽的戾气,不过是人类几千年以来所有的卑鄙、无耻、背叛与不义等邪恶在人类集体潜意识心灵中的汇聚。”
日期:2003-6-13 0:23:00
13)魔域心沼(8)
艾铃调皮的眨眨眼:“你这人在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这时候的她看起来非但没有一丝鬼气,反而全身上下洋溢着青春少女的活力气息。与她肌肤相接的张书函无法不受到这种青春活力的感染。
“或许你是真的听不懂,但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张书函的声音异常沉静,就象在课堂上对着顽皮的孩子们讲课一样耐心而执着:
“据说有个叫卡尔·容格的精神分析大师指出,我们所有的人类共同分享一个潜意识心灵。同样,我们中国也有一句古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一个人尽可以对自己做出的坏事保持缄默,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无法知道他的恶行,无论他做了什么事,都无法逃避潜意识的洞察,我不知道专家是否会同意我的这种解释方法,不过你最好要清楚,我们这不是在做学术辩论,而是在描述一件基本的事实。”
张书函用力一挥,差一点失去平衡栽下树去,这个小小的意外妨碍了他的进一步发挥,再继续说下去就明显缺乏了说服力:“那几个人——他们此时已经沉没于洪流之中——罗利名,张圯,张金河,秦婕,金姝,还有那个倒霉蛋严峻,他们做了件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的坏事,轮奸,还有谋杀,然后他们保持了七年的沉默,并且从未怀疑过别人会知道这件罪恶。但是,这残忍邪恶又卑鄙透顶的恶行却沉积在他们的潜意识之中,就象落入泥沼中的物体,永久性的被埋没在黑暗疆域之中不见天日。沉入他们潜意识之中的,不仅有着邪恶得逞时的残忍与快感,还有着那个名叫艾铃的少女在绝望中的不甘与愤怨。”
俯身上前,紧盯着艾铃那双漂亮的眼睛,张书函轻声说道:“艾铃死了,她的意识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悲欢喜怨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但是,她的积愤、她的冤屈、她那死不瞑目的幽怨,也象沉入泥沼中的物体一样,隐没在活着的人共同拥有的集体潜意识心灵之中,只不过,如同这世界上所发生的无数悲惨事件,泥沼中的腐臭注定了永无天日的命运,因为无论是任何人都无法洞察自我,更何况把视线穿透人类几千年黑暗的历史深处。”
“然而,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不甘寂寞的女记者林心湄,她想入非非的采访了张圯,想了解张圯致富发家的秘密。”
“林心湄没有失望,张圯对自己资产的来历所编造的故事充满了漏洞,于是林心湄继续深入调查。但是,无论林心湄如何努力,也无法获知这笔庞大的资产幕后所隐藏的惊世罪恶。固执的林心湄不肯放弃,即使在睡梦中也孜孜不倦的想着这件事。而梦境正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所唯一能够体现的方式,就这样,集体潜意识中的少女艾铃临死前的绝望、不甘与愤怨获得了一个通向阳光世界的通道。”
“就是这样,艾铃,一个死去七年的少女,在林心湄的潜意识中获得了复活的机会,这个积怨颇深的意识牢牢的抓住了这个机会,或者说是林心湄坚持不肯放弃了解张圯财富聚敛真相的努力,给予了这个黑色的意识得以浮出黑暗疆域的契机。”
“在梦中,林心湄惊讶的发现她的意识世界已经被另一个感知所取代,或许她知道这是她人格分裂的开始,但是,她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浮现出来的分裂人格所具有的邪恶力量不仅能够占据她的思想,同样控制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组成,甚至彻底的改变了林心湄的基因。就这样,你!艾铃,终出于复活并出现在这个你已经离开的世界上,与原来的你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拥有艾铃死亡前那最惨痛的记忆,而不是全部。”
“至于那只残暴凶狠的煞鸟,只不过是取代林心湄的那个意识中分裂出来的邪恶部分,而留在林心湄身上的,是一个可怜楚楚,令人痛伤的女孩子。”
日期:2003-6-13 0:25:00
14)魔域心沼(9)
“你这个人好奇怪啊,”艾铃困惑的望着张书函:“净说些人家听不懂的怪话,不过你肯在这里陪我我真的好开心,你知道吗?七年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谁也不来看我,我好寂寞啊。”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张书函神色肃然的说道:“漫天的洪水做证,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寂寞或者是悒郁幽怨从此再也与你无关。”
艾铃吃惊的瞪大眼睛:“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我爱你。”张书函回答道。
“爱我?”艾铃更加吃惊了:“为什么?”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张书函道。
“你胡说!”艾铃突然喊了起来:“你是个骗子,我根本不认识你。”
“认识与否,不是爱情产生的必然条件。”张书函一口咬定了的事,是决不会改口的,他希望能够这样继续刺激残存在艾铃意识中的林心湄的感知,那丫头自己无法无天,却醋劲冲天,决不会容忍男朋友的移情别恋。
“那你说,什么才是爱情产生的必然条件?”艾铃怒气冲冲的问道。
“好吧,我告诉你,”张书函盯着艾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女人爱一个人男人,必然是无可选择,男人爱一个女人,一定是因为她可爱。”
“什么意思?”艾铃追问道。
“你看看这漫天的洪水,除了我你还能找到第二个男人吗?上苍汪定了你别无选择,只有爱我一途。”张书函几乎是大声喊了起来:“而你,又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温柔,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爱你?所以,我爱你,而你也会爱上我。”
“你说的,会是真的吗?”艾铃酸楚的眼睛变幻不定,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一突发爱情事件。这不在她的意识考虑的逻辑范畴之内,让她张皇失措。
“如果你不相信,那么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张书函用力抓住艾铃的肩膀:“你可以感受到我唇上的热力,这是情爱最基本的条件。”说完这句话,他冰冷的嘴唇印在同样冰冷的艾铃的唇上。
艾铃呆住了,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不停的眨着眼睛,似乎在品味情爱这一全新的感觉。
张书函的动作变得粗鲁起来,打破极限,侵入了少女的禁区。他太急切了,想用这种办法把艾铃赶走,把林心湄召唤回来。在他的侵凌下艾铃惊恐交加,联想到她在死亡前所遭受的残酷凌辱,她的反应完全可以理解。
残暴的煞鸟突然破水而出,疾扑张书函。很明显,在艾铃这个意识当中,张书函这个缺少铺垫的举动与罗利名等人的恶行没有区别,这个事实就连张书函自己也无法否认。其结果,就是导致了艾铃邪怨的发作。
煞鸟的半边翅膀被张书函的铁锤砸断了,在水面斜拖出一条弧线,断裂的尖嘴象只扁铲,破击水面遥遥逼近。
张书函用那条完好的腿挟住树干,急忙忙的从衣兜里掏出事先预备的鱼网。可是他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了,湿透了的鱼网说什么也张不开,急得他满头大汗。
煞鸟发出一声森厉的怪唳,断嘴斜插张书函的腹肋。“小湄,你要帮帮我!”凌厉的风啸声中,他绝望的呼喊起来。
日期:2003-6-13 10:54:00
15)魔域心沼(10)
断裂的尖嘴就要插入张书函的腹肋,煞鸟的攻击却突然顿了一下。
树上的空间原本就狭窄有限,张书函和艾铃紧贴在一起,面对煞鸟的扑击他本能的躲闪,却在不经意间让艾铃的身体挡住了他,所以煞鸟只能停下来,费力的扑腾翅膀飞到一边,想从另一边再发起攻势。
短暂的空隙间,张书函根本没有时间抖开湿透的鱼网,在煞鸟再度扑过来的时候,他拿鱼网用力的往煞鸟的头部打去。
鱼网打在了煞鸟的脑袋上,它被激怒了,猛一甩头想将鱼网扔开,却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的把张书函抖不开的网给展开了,展开的鱼网裹在了煞鸟的身体上,连同那只完好的翅膀也一并网在了里边。
煞鸟发出了一声愤怒的暴唳,卟通一声跌进水里。在水里它仍不甘心的企图挣脱,搅得水面旋起一个大大的涡漩,张书函紧张的盯着水面,提心那只煞鸟再度脱困而出。现在他已经是两手空空,如果煞鸟再度飞起,他唯有坐以待毙。
煞鸟挣扎得越来越激烈,水面的旋涡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惊心动魄,突然一听巨响,煞鸟不仅撕裂鱼网,还将水面掀起几尺的巨浪,带着漫舞狂飞的水滴光影,煞鸟升起到高空再度俯冲而下。
张书函呆若木鸡,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团黑影疾扑而至,却束手无策。
煞鸟霎时间逼近眼前,迅速之间充满了全部的视线,两眼前忽然一片昏黑,就觉得脸上身上的皮肤象用锋利的刀片削过一样钻心剧痛。张书函连呕带咳,脸色痛红的把手伸进嘴里,掏出一嘴的羽毛。
这只聚集了七年不散邪恶戾气的煞鸟,在挣脱鱼网时所引发的力量过于强大,不仅震得水面巨浪翻滚,连同那组构它的脆弱实体也一并震得粉碎,可是那股煞气强势,怨怼浓烈,仍然是裹挟着那堆羽毛袭向张书函。
现在那堆散落的羽毛落入水中,转瞬间飘零四散,再也无法聚合起来了。
干咳了好长时间,张书函惊魂不定,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息着,人体力耗尽,太需要休息了,可是林心湄依然隐没于黑暗的疆域苦苦的等待着他,他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转向艾铃,他作出一副凶相来冷笑:“好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真正的两个人了。”
艾铃如避蛇蝎,拼力的往后躲着:“你……你不要碰我,不许你碰我!”
张书函的性格终究不是欺凌弱小之辈,看到艾铃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苦笑起来:“艾铃,如果你害怕,为什么不回到你来的地方?无论你是如何的不喜欢那里,至少在那些里没有人伤害你。”
艾铃不说话,只是用力的摇头,张书函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身体一歪,心中一惊,叫一声:“不好!”双臂急忙搂抱住树干。
小树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在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闷响声中,树根被激涌的水流卷起,顺波漂流而下。艾铃却没有任何防备,惊叫一声掉进水里。张书函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到树上来。
艾铃却突然恶狠狠的尖叫一声:“不许你碰我!”张书函一怔,只见艾铃那双眼睛突然之间变得碧绿,象那只煞鸟一样透射着诡异的妖气,尖利的十指弯成钩状,闪电般的攫向他的咽喉之处。
日期:2003-6-13 11:31:00
16)夺魂邪灵(1)
用力向后一仰身,张书函想避开艾铃那一抓,却不料这时候的艾铃突然变得敏捷凶狠,动作飞快如影随形紧逼过来。只觉得那双尖利的手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逼近,胸口猛然一阵剧痛,竟被艾铃把他胸肌的一块肌肉连同衣服一起撕落。
张书函惨叫一声,无力的松开紧抱树木的双手,一任洪水将他卷走。
艾铃却不肯放过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她跳到树干上,俯身向前追逐着张书函穷追猛打。
虽然树干不停的在水中翻滚起落,她却稳稳的站在上面,很明显,曾经聚合在煞鸟身上的邪恶意念与她溶为了一体。现在不仅她的眼睛变得煞鸟般碧绿妖异,再也不见原来的那种辛酸苦楚,就连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散发着一种邪恶气息。
她那尖利的指尖每一次戮出,都从张书函身上溅出鲜红的血珠,血珠飞溅,张书函痛得连声惨叫,他的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低微,渐渐的,他的身体浮在水面,任艾铃撕扯而毫无声息了。
戮死了张书函,艾铃这才发出一声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