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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七弦 佚名 4689 字 4个月前

“心定自然凉。”百里明月一语带过,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七弦,你真好。”

七弦心里咯噔一跳,对温柔的笑容感到无所适从,他的嗓音还是那样带着气声,语调不再高低起伏,而是低哑的沉落入心湖深处。

她抽回手按在腿上,低垂双眼来回瞟动,不自觉的,又飘回那张和煦的笑脸上。

她是怎么了?对着枕边人也会产生这种心神不宁的情绪,说起来……最近夜投客栈,虽然同房,他也只是抱着她入睡,没再做那些肌肤相亲的事。

从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他的体温比常人要高,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融融的暖意,温暖的怀抱能够驱散寒气,哪怕只能得到片刻的安心,她也无从抗拒。

“夫人,来瞧瞧有没有中意的首饰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七弦偏头看去

12、情深一往 ...

,就见一名推小车的老妪站在桌前,笑眯眯地望着她,车上横放着一个扁盒子,盒内以木板纵横区隔,每隔内都堆叠着锦绣珠翠,玉镯、珠珥、头簪,从头上插的到腰上佩的,花花绿绿,满目琳琅。

“我不……”她对这些赘饰不感兴趣。

那老妪不等她说完又转去问百里明月:“这位公子,尊夫人长得标致俊俏,就是身上缺了些亮眼的珠花翠玉。”

百里明月倾身看过去,虽然不是多昂贵的珠宝,也称得上做工精巧,有几件花簪式样简约又不失别致。他左右扫视,拣起一枝镶着碎梅的簪子插在七弦的发髻上,托着下巴端量。

老妪见状顺势递上一面镜子,吹捧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金梅花宝顶簪,近来走俏汴京,配上同款的发钗最是衬人。”又拈起一根玉梅钗递上去。

百里明月接过发钗凑到七弦眼下,低问:“喜欢吗?”

七弦虽然不懂得打扮,但在凤仙楼耳濡目染,看小姐妹相互品评饰物,见的多了,也颇有几分心得,对着镜子照了照:“……有些过艳了。”

“我看看。”百里明月将手上的发钗也替她簪了上去,偏头瞅了半天,笑道:“确实,清雅的更适合你,再找找别的?”

七弦心头发慌,没心思仔细挑拣,拉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帮我挑。”

百里明月轻轻摘下梅簪,见她偷眼瞧上来,视线相接时如丝绵痴缠,令他闪了下神。

那老妪看得掩嘴直笑,乐呵呵地道:“老身跑摊多年,头一回见着像二位这么恩爱的小夫妻,来,尽管挑尽管试,包准有合意的。”将小车推到百里明月身前任他挑选。

一枝翡翠百合顶簪,一双白玉螭头钗加上豆绿双鱼比目环佩与数条珠玉坠子,开出三十两,七弦被这高价吓了一跳,忙对百里明月摇头。

老妪把这几样首饰的来历吹得天花乱坠,又热络地拿出个紫檀盒子说是当附送的礼物,百里明月到对面铺户里兑了钱,银货两讫。那老妪收了银子后又说了几句讨好的话,自往别处转悠去了。

“太贵了,不值。”七弦怨怼地横他一眼,就算有钱也不该这么花费,三十两,寻常人家得挣多久才挣得来?

“你喜欢便值得。”百里明月为她插上簪钗,托着下巴凝望许久,扬眉微笑:“很美,美得让为夫想亲上一口。”

“别在外面乱来。”

七弦想拉下他的手,却被反握住,温厚的大掌将她的手包拢其中,这样的举动甚至比耳鬓厮磨更显亲密,就仿佛是一对新婚夫妇。

连她自己都偶尔会有这种错觉,更别说不知情的人,所以在他们离开茶铺后,一路走一路被沿街吆

12、情深一往 ...

喝叫卖的摊贩兜售各种货品。百里明月很有耐性地听着小贩口沫横飞,适当插两句作探问,通常都能得到想要的情报。

临近晌午,摆吃食的流动摊子陆续出现在街道两旁,走到巷口,飘来一股热油香,七弦的脚步顿了一下,百里明月往巷子里瞧去,见墙头刻着“枣黎巷”三字,是这附近有名的小吃街,便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道边堂铺相连,每家店口都聚着一拨客人,热闹得很。七弦东张西望,只要牵着百里明月的手就不用担心会走失方向,闲下心来去看周围的景象,只觉得亲切有趣,形形色色的人物,也并非全是面目可憎。

幼时也曾跟着爹娘走街窜巷,她与小妹喜欢吃甜食,每次出门都要光顾卖糕点糖果的小食铺,哄闹着要爹喝下不加糖的卤梅汁。娘说恋家的女子大多嗜甜,那是家的滋味,也只有甜如蜜糖的生活才值得女人留恋。

恍神间听到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低眼看去,就见一个女童捧着托盘冲着她笑,两条羊角辫甩来甩去,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扬声念道:“丁香肉桂荔枝浆,紫苏姜丝金橘团,大姐姐,你要啥?”

七弦环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卖香糖果子的店铺前,百里明月站在身后笑望她:“凉水去火,香汤益气,这家铺子的果脯蜜膏都是瓜果制成,你挑些喜欢的,带去客栈好配茶吃。”

进铺后,七弦发现里面坐的大多是年轻女子,百里明月找了靠边角的一张圆桌落座,把药箱放在脚边。七弦总觉得这一方倍受瞩目,她留意到邻桌的姑娘都在朝这边张望,还不时头靠头窃窃私语。

“她们在看什么?”七弦觉得不大舒服。

百里明月只是一笑,老板娘端上两碗梨糖水,对七弦挤了挤眼睛,离桌前凑在她耳边低语一句:“相公太俊,可得盯紧点儿。”

七弦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姑娘不是在看她,是在看百里明月。

相公太俊?那张脸能用俊来形容吗?

对他牡丹似的花容月貌映像过于深刻,比起那张绝艳的美脸,本来面貌则平淡多了,少了妖魅,多了几分泰然自持,与手不释卷的文弱书生又不同,圆滑老练,待人处事都很稳当,而且……善于察颜观色,每次在她有所需求时,不用说出来,他也能发现并及时予以满足。

七弦很难做到这么细致,就算留意观察,也分辨不出他喜欢什么,需求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近来做任何事都是以她的需求为主。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是想要她的心吗?原以为那是戏言,若是认真的……该怎么办?

七弦垂下眼眸,梨汤中映出她的面容,眼角眉梢早现疲态,她本打算了结仇怨后,找

12、情深一往 ...

个清净的庵观终老一生,谁知道很多事情并不像她预料地那么简单,三年来她脚步匆匆,从没有停歇过,晚上睡觉也极不安稳,脑袋里像拉了无数根绷紧的弦,一刻也不肯松弛下来。

“在想什么?”百里明月伸手拍拍她的脸。

七弦摇了摇头,看向他,微微笑道:“有点累了,今日早些去客栈好不好?”

“当然。”百里明月心神一荡,为这难得自然的笑容而气滞,若这时她提出要上天攀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当初会友时还嘲讽过周幽王色迷心窍,为博宠妃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终至失天下,如今也多少能体会那种心情。

七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低问:“看什么,我脸上沾虫子了吗?”

“怎么会?你美得像朵花,要沾也是沾蜂蝶。”百里明月没正经地打着笑语,牵起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没留意到自己说了句废话——蜂蝶也是虫子。

亲昵的动作引来周围一小片哗然,七弦抽回手,有些无奈:“你——别总是这样,就算是真夫妇也该相敬如宾。”

百里明月笑得像只刚偷过油的耗子,之所以会克制并不是认同“举案齐眉”那一套道理,仅仅是为了讨她欢心,至少她现在会偶尔真心微笑,会提出要求,也会对他不适当的举措表示不满,比以前鲜活许多,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没有那一场变故,在和睦的家庭中,她应该能成长为一名温婉女子,哪怕是经历过变故的当下,再怎么费尽心思伪装也掩不去本性上的柔软。

放她在江湖上独自行走——果然还是不舍得。

喝完梨水又坐了会儿,待凉快之后,百里明月买了两盒果点,带着七弦到斜对门的汤饼铺吃饭。

厨子里外忙活,内灶烧汤,外灶泼油,七弦在巷外闻到的油香就是从这铺里传出来的。

这店里有种小吃叫鸳鸯馉饳,在夜市里有专门的摊点,四四方方的薄面皮,包上咸鸡丝,对角折起,捏成骨朵状,留一出气口,两个一串,以篾子相连,裹上蛋液,下油锅吱吱有声,香气四溢,装了盘后或淋上一层卤酱汁,或撒一把花椒粉,竹签戳破皮,热气外散,发出“噗”的一声,听的畅快吃的也舒心。

小时候,七弦的娘亲就爱做馉饳当茶点,她喜欢蘸椒面吃辣的,外脆里酥,配上鲜甜的菌蓉汤真是满嘴留香,百吃不厌。

八串十六个,对于食量小的她来说算惊人的数目了,于是百里明月仔细留意了一下馉饳的做法和酱料,也许将来有那么一天,需要他亲自撩袖子掌勺。

13

13、出乎意料 ...

越是有钱的人越懂得怎么赚钱,越是会赚钱的人,就越懂得怎么花钱。

七弦觉得如果靠她自己,注定一辈子在温饱边缘挣扎,但百里明月就属于能挣能花的那一种人。住进旅店后,她弹了会儿琴便歪靠在床头打盹,百里明月继续在外贩卖药材,把早上花出去的银子赚了回来,又在附近的摊点上低价买了药草和瓷瓶粉罐,据他说,本来只值三文钱的药草,洒点香粉进去至少能抬高十文的价。

她知道,能抬价都是那张骗人的面皮加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劳,这人要是从商,绝对不是正经做生意的料。

进房后,百里明月头一件事就是洗浴更衣,然后从药箱里拿出香炉,燃起檀木。待伙计们把木桶抬出去,七弦才问:“你喜欢檀香味还是信佛?”在住所熏香还算正常,连出门都不忘自带香炉,这就有些怪异了。

“习惯了,一日不闻,就会心烦气躁。”百里明月侧靠在床上,把檀木条的一端燃起,另一端塞在嘴里深吸,散乱的头发垂在床上,把被褥弄湿了一片。

七弦看不过去,拿着干布巾走上前,坐在床头替他擦干发梢,又用绢带束起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

百里明月把木条丢进香炉里,搂她入怀,摩挲着她的发鬓低声细语:“你越来越像个好媳妇儿了。”

“被褥不是你一人在用。”七弦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隔出一些空隙。

百里明月沉笑了两声,抽去她的发钗,一头青丝如瀑垂落,他把手插进发中,从上往下缓缓梳理,享受指间流泻的轻滑感。

七弦想问他有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仰起头却发现他望着帐顶,眼神有些缥缈,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神游太虚。

如果平日倚卧榻上的惫懒是刻意摆出来迷惑人的姿态,那么这时却像是毫无防备的发呆。

七弦偏头靠在他胸口,从敞开的衣襟处能窥见纵横交错的疤痕,每一次看都觉得怵目惊心,以前,她总是移开视线,看了会心疼就不该再看下去,可是不看也会忍不住去挂记。

不知不觉的,她伸手抚上一处凸起的疤痕,还未来得及摸索,就被另一只厚实的手掌覆上。

“你在勾引我吗?”百里明月在她头上轻轻吐气,顺理长发的手移放在纤细的腰际。

七弦僵住动作,感受到胸膛的起伏变得有力而明显,心绪也跟着乱了起来,贴在他身上动也不敢动一下,轻声道:“我……好奇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百里明月有些讶异:“你在乎?”

“不是…只是……”只是好奇吗?细想来,这也是在乎的一种,况且,以眼下的心情来说,在乎似乎比好奇更为贴切。

13、出乎意料 ...

里明月见她一副被饭噎到的样子,突然心情大好,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记,抱住她往床头上一靠。

“江湖儿女总少不了要挨几刀,若是摊上一对行事极端,偏会得罪人的爹娘更是糟糕,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不会得到援手,打架输了还要被踩两脚,家里家外其实都差不多。”

他说的轻巧,七弦却听的难受:“你爹娘对你不好?”

“谈不上吧,老头子终年在外照顾心爱的女人,一年能见上一面就不错了,老婆子对感情专断跋扈,知道丈夫在外养女人,打击过重,变得极度痛恨男人,连带我这个做儿子的跟着一起倒霉。”对上一辈的情仇纠缠,百里明月只能苦笑。

“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