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与匆忙奔进院子的贾臻景撞了个正着。贾臻景扶着更夫站好才又匆匆的进了大厅。刚踏进去就听陈母惊道,“莫不是与人私奔了?还,还是个胖子!”
陈父看一眼走进来听见陈母的话就愣住的贾臻景,咳了一声叱道:“胡说什么?她才多大!也没听她说过什么,顶多是出去玩了。”
陈母捶着胸口哭道:“这个傻闺女,可是被人拐跑了?老爷赶紧去找那什么胖子啊,小柔若被毁了,我可还怎么活啊!”
陈父拍拍桌子气道:“好了好了,不是留了信说是去杭州了吗?沿路去找就是了。”
陈德庸忙道:“我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出发,妹妹定还跑不远。”
“我和你一起。”贾臻景看看听见他声音就止了哭的陈母,抿抿唇道:“陈姨放心,小柔只是去玩玩,并没有与什么人私奔。”
陈母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臻景别往心里去。”
贾臻景苦笑着摇摇头,“我回去收拾一下,待会儿和德庸一起出发。”
陈母忙把小柔留给他的信递过去,“小柔就是小孩子脾性,若是和你说了什么你也别太在意。”
贾臻景勾勾嘴角,“她说想出去看看断桥,是我大意了,我早该知道的。”
贾臻景心底发苦,若是小柔真的与人跑了,那他也是拿银子供她跑路的那个。好在他信她,她说还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就是没有。于这件事上,她一定不会骗他。
陈德庸与贾臻景出城时已是正午,二人在城外十里的岔口分了手,陈德庸走旱路,贾臻景走水路,二人约好不管谁先找到人,都在杭州等对方。
这边的马车走的也不慢,不过也快不过陈德庸他们的马。钱万金让车夫将马车牵到小路上吃草,四个人则钻到树林子里准备吃中饭。
前几日刚下过雨,林子里偶尔还能找到几朵鸡腿菇,还有些叫不出名的伞状蘑菇。小柔喜滋滋的将钱万金准备的点心倒到铺好的白布单上,抱着小巧的食盒道:“我去采蘑菇,你们先吃。”
钱万金不待圆喜开口就道:“六子好好照顾陈圆儿,我陪小陈看看去。”
圆喜实在是饿了,坐到一边先抓了一块点心才嚷道:“少爷别跑远了。”
小柔头也不回的甩甩手,直接奔一朵伞状的蘑菇去了。钱万金赶忙拉住她的手道:“这个采不得,有些野菇是有毒的。你只找鸡腿菇采就是。”
钱万金虽牵了小柔的手,但一拉回就松开,并没有什么不妥。小柔也没有被占便宜的自觉,困惑的眨眨眼道:“只有那一样没毒吗?”
“也不是。”钱万金走开几步,揪了一朵鸡腿菇递过去才道:“具体的我也分不太清楚,但能保证这种鸡腿状的是没毒的,味道还不错。”
小柔看看脚前那朵白生生的伞菇,可惜的直咂嘴,不过瞬间又笑着道:“这鸡腿菇也多的是,其它的只留着看好了。若真不小心中毒了岂不是自己害自己?”
小柔看一眼钱万金,“你怎么知道这鸡腿菇没毒?”
“小时候我爹经常雨后领着我去城外的林子里采蘑菇,也只是采这一种。”钱万金接过她手里的食盒道:“小陈去采,我帮你提着。”
小柔不客气的把食盒递过去,把他采的那朵放到最角处,指了指道:“喏,这是你的,你记好了,一会儿别弄混了。”
钱万金笑着应了,安静的跟着她身后半步处,见她采到怪模样的野菇就提醒一声。
钱六有些恶狠狠的看着二人的方向,连带着啃饼也啃的怨气横生。他就不信了,他阻止不了自家少爷断袖!
圆喜见胖子和自家小姐走的总是隔了半步,放心的吃吃喝喝,也不理一旁纠结的直磨牙的钱六。
“哎!”钱六瞪一眼正在喝水的圆喜,不知为何,看见对面这小厮白生生的脸他就有气,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长的妖里妖气的,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啊。哼,天生的兔爷!
圆喜盯着冲她“哎”了一声就苦大仇深的啃饼的钱六看,半天也没等来下半句话。果然呐,圆喜轻哼,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主子胖成那样,看着倒还不傻,这小厮就瘦不拉叽的看着有点儿缺心眼儿。吃个饼做什么跟啃大刀似的用力?磨牙呢?他以为自己属老鼠呢?又没人跟他抢!哼,天生的穷命!
钱六见圆喜盯着他看,不悦的皱着眉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啊!”
圆喜不屑的皱皱鼻子撇开头。
钱六哼了一声又道:“你告诉你家少爷,我家少爷可是要回去娶少夫人的,才不会和他搞断袖!让他以后少诱惑我家少爷。”
圆喜轻嗤一声,“你也告诉你家少爷,追求我家少爷的人都能从江州北城门排到南城门,让他这胖子减减肥再去排队吧!”
钱六噎了噎,红着眼睛挥了下拳头道:“若不是看着你不经打,我一拳抽死你!”
圆喜抬抬下巴,伸过去半张脸道:“瞄准再打,别又先把自己撂倒了当垫子。当垫子当的也不称职,硌的我哪儿哪儿都疼。”
圆喜极不屑与这般小心眼儿的男人坐在一起,捡了几块点心坐到不远处的一块大树下。钱六见他拿个点心还翘小指,恶心的刚吃下的饼就涌上了喉头。钱六狠拍了下胸口又咽了下去,狠狠的擦把嘴哼道:“呸,兔爷!”
圆喜漫不经心的看一会儿小柔再看一会儿几排柳树后的大路。她都想好了,等到了杭州就让自家小姐与这胖少爷和那傻小厮分开走,这么小气的下人能有多么大肚量的主子?指不定就是个针鼻儿男!
路上一阵马蹄声传来,圆喜闻声探头看了看。来人的马骑得极快,到近前时圆喜才看清是贾臻景,忙拢了手在嘴边喊道:“贾少爷!我们在这里!”
圆喜见到贾臻景很自然的就喊了,自然忘了两个人出来就是躲着这人的。不远处的小柔听见她的喊声脚下一软,忙蹿到了一颗柳树后藏着,瞄着圆喜的方向恨得牙痒痒。
贾臻景的马骑得太快,耳中尽是马蹄声。虽然如此,他还是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快马跑出去一段儿才停下,贾臻景环视了一圈儿,并未见到人影。又仔细听了听,这才皱着眉一踢马腹又跑了开去。
圆喜看着他消失不见,失望的垂了肩。说实话,她还是觉得贾少爷比胖子更配自家小姐,最起码他比之胖少爷要风流倜傥些啊。
第9章 相公滚滚来09
小柔见快马跑开去,偷偷舒了口气。钱万金笑着问道:“怎么了?”
小柔摇摇头,又吐了口长气道:“咱们还坐船南下吗?要不,坐车好了。”
钱万金笑了下道:“还是走水路吧,你家里不是逼婚吗?坐车的话容易被找到。再说,坐船的话景色也更美些。”
有风吹过,荡起的柳条扫过小柔的脸颊让她有片刻的失神。不知道贾臻景是不是追她呢,她留给他的信他都没看吗?都说了不让他找,都说了让他再找一个好姑娘,怎么还要追来啊!弄得她怪内疚的。
“小陈?”钱万金低低唤了一声。
“嗯?”小柔转头看看钱万金,眨眨眼又想,或许他是有其它事情要忙呢。她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小柔努嘴羞羞脸,调皮的吐吐舌头道:“赶紧多采些,到了客店好让人炒了吃。”
钱万金笑了笑,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贾臻景消失的方向,垂了眼皮跟上跑开的小柔。只是本来就多笑的脸,愈发显得笑面佛般的喜气。
钱万金跟着小柔将这小林子扫了一遍,又用树枝挑着落叶寻到几朵小的,这才一前一后的回到放吃食的地方。
钱万金在圆喜过来之前掂了水壶在手里,示意小柔过去,倒着水让她洗了手,等她洗干净才道:“饿了吧,先吃些点心,傍晚应该能到下一处客店。”
小柔挑了一块梅花糕,看钱万金也去摸甜食,皱了眉道:“你怎么还吃甜的?”
“嗯?”钱万金疑问的挑了眉。
小柔皱皱鼻子,瞄一眼他的圆肚子没吭声。
钱万金放下点心改撕了一块饼,思量着问道:“小陈觉得胖人好看还是瘦人好看?”
“自然是不胖不瘦最好看。”小柔又瞄了瞄钱万金的圆肚子,想起来自己曾抓过就有些心情不佳。
小柔垂了眼皮,颇有些嫌弃的咧咧嘴道:“你那肚子,怎么都能抓到肉呢?真是!”
钱万金将吃了一口的饼也放下了,笑着道:“忽然又不饿了。其实小陈,我这胖是吃出来的,说瘦就瘦了。”
钱万金看看自己圆滚滚的手指,思量着要不要弄些巴豆吃吃。
一行人到渡口时已经是下半晌了,钱万金一直没有吃东西,饿的肚子咕噜噜的响,让离他较近的钱六心疼不已。心想,自家这少爷不但断了袖,还搞起绝食来了。若是把人饿瘦了,回家时他会不会被老爷打断了腿?
这般想着,看向圆喜的视线就更不友善了。圆喜冷哼一声撇开头,颇有人不与狗一般见识的意味,气的钱六狠跺了几下脚下的木板。
小柔被突然颤动起来的木板吓的白着脸拽紧圆喜的手,钱万金瞪一眼钱六转头笑着道:“放心,这渡口的木架很结实,不会塌。”
小柔看看左右,思量着贾臻景是否也是在这儿上的船,如果二人不巧遇上了呢?她要不要跟着他回去?她还想去看看西湖呢!
微有些沉重的心情在踏上船的那一刻就轻松起来,小柔坐在船尾将脚伸进江水,看着那湛清的江水惊喜不已。圆喜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少爷,在人前脱鞋不好。”
小柔扭头看看坐在船舱里的钱万金和钱六,笑着对圆喜道:“你也下来玩玩儿,可凉快了,他们又不会过来。”
圆喜看看身后躺到凉席上的钱万金,难得听话的挨着小柔坐下,脱了鞋踢着江水小声道:“少爷,他们俩不是坏人是不错,但是咱们同食同宿是不是不太好?”
小柔努努嘴道:“都是男人怕什么!”
圆喜抱住一侧的木桩叹了口气,这人……哼哼,披个男装就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其实也算不上同宿,几人上岸就找了一家近江的客店。钱万金先跟着小厮看了几间可以坐在床边看江波的房间,选定视角最好的一间才下了楼。
“小陈准备定几间房?”
小柔看看圆喜,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一间。”
钱万金也看看圆喜,转身定了三间房,刚刚选定的那间自然留给了小柔住。钱万金让她们先上了楼,自己又出去了一趟。
钱六跟在钱万金身后见缝插针的吹风。
“少爷,我刚才看见一个漂亮姑娘,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钱万金背着手往租船的方向走。
“少爷快看快看!哎呀呀,美女啊~~”钱六夸张的拍了下大腿,指着江边一个渔家小妹嚷嚷。
女子回头见一个男子指着自己咋呼,一下子就红了脸,撇开头时还狠狠的啐了一声。
钱六却被女子的脸吓了一跳。看背影是个美人儿,怎么一回头就是个蛤蟆脸呢?
钱六赶忙转开视线,牙疼般的呲呲牙,见钱万金没反应,泄气的垮了肩道:“少爷,咱别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行不?女人多好!男人,男人……”唉,想想他就觉得胃里满的慌。
钱万金走到自己租的那条船旁,见船夫正在船头小灶上煮面吃,也不管身后的钱六,上去咬了会耳朵,又给了他一些银两就又往回走。
钱六紧紧的跟上,看着钱万金宽厚的背叹了口气。这么肥厚的少爷,看来是非歪不可了。
天黑以后,钱万金直接领着小柔去了江边。他们的那条船已经变了个模样,船头船尾各一个粉色轻纱罩着的灯笼,照的周围朦朦胧胧的梦境一般。江面上灯笼的倒影也美的让人移不开眼,借着灯光还能看见江面上少许的花瓣。
小柔痴痴的看了一会儿,愣愣的被钱万金引上了船。船上点了香,是淡淡的梅花香,小柔贪婪的吸了两口才跟着钱万金在一个炭炉旁坐下。
小柔咳了一声,“钱少这是?”
“初夏江上吃烤肉喝高粱酒。”钱万金接过船家递过来的小鱼和肉串,笑着道:“小陈这么吃过吗?”
小柔扁扁嘴,“冬天的时候和大哥一起吃过烤鹿肉。”
钱万金一面问着小柔的口味一面刷酱料,还不耽搁他介绍江南美景。小柔心安理得的吃着钱万金烤好的肉串儿,听着他温声的讲途中各地的景色,听到自己喜欢的景儿就向往的啧啧舌,每每此时钱万金就适时的加一句,若是喜欢,他带她一一游玩一遍。
中间客店里的小厮送来一罐野菇汤,就是小柔采的那些鸡腿菇做的。其实味道一般,但是因着算是自己动手,小柔就多喝了一碗。
小柔只喝了一杯酒,但面上还有略有些红,等吃的差不多了小柔才突然道:“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钱万金笑,“我把你当朋友。我朋友不多,家中又没有兄弟姐妹,难得遇见个有缘的。”
小柔点点头,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金裸子递过去笑着道:“今天的房钱。好朋友明算账,我可不能沾你光。”
钱万金接过去,“用不了这么多,我先帮你存着,就当作以后的花销,不够再问你要。”
呼,小柔安心了,低头看看又烤出来的鲜鱼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钱万金依旧笑。
小柔狐疑的瞄了瞄他的肚子,虽觉得他说谎,但还是赞同的点点头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