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哇,你又走!”
“不走不走!”钱万金抱紧小柔,似是要勒进骨血般,一遍遍柔声道:“不走,柔儿别怕,再不让你一个人了。”
“有虫子,咬我。我不敢动,怕,怕掉下去,老鼠也咬,还有,还有黑,黑……我怕睡着,就,就,醒不了了。胖胖,回家,带我回家!”小柔抽抽噎噎的控诉,两天只喝了一碗水,又一直没有合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耳边没了说话声,只余偶尔的抽噎。钱万金侧首看看小柔红肿的眼泡和微撅的嘴,走到小柔初时站着的地方,坐在便桶盖上就那般托着她,轻轻拍着想让她安心的睡觉。
他一路过来捧在手心儿里当宝贝疼的女子,竟然因为乔家的蛮不讲理和贺知州的昏庸吃了这么些苦。眼下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他钱万金不是一个吃闷亏的主。该夺回来的还会回来,该送给乔家和贺知州的一定会送出去。时机而已,他钱万金最不怕赌的就是时机,钱家百年基业,最不怕输的也是时机。他等,等着一一还回去。
钱万金眼睛眯了眯,紧抿着唇轻哼了一声。
“呜,胖胖。”小柔身子一颤迷迷糊糊的呜咽出声。
“在呢在呢,柔儿再睡会儿。”
衙役晃过来扬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呆的时间太长我也没法交差。”
钱万金早他开口就捂住了小柔的耳朵,可是低矮的牢房内他这一声还是显得闷雷般震耳。小柔一惊睁开眼,困顿的眨眨眼,看清面前的人自然地攀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胸口。
钱万金讨好的笑着冲衙役点点头,等他离开才低头亲了亲小柔温声道:“我出去一趟,我保证,不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夜。”
小柔刚散去的恐惧又齐齐的聚来,躲在钱万金怀里抖了半天,忍下恐惧哑着嗓子道:“胖胖快回来。”
“很快,天黑前就回来。”
小柔想笑笑,嘴巴一扁却先湿了眼眶。小柔垂了眼皮低声道:“快回来啊。嗯,也不用太快,胖胖别骂人别发脾气,别和人打架。我,我也不怕,你就是,就是早些回来就好了。”
钱万金不用去看也知道她又哭了,红着眼眶低头狠狠的堵住小柔的嘴亲了一口,贴着她的唇道:“就回来,我才不舍得留媳妇儿一个在这儿呢。”
钱万金起身,捡了些还算干净的稻草铺在便桶盖子上,将小柔放在上面,温声道:“就坐着吧,歇一会儿。”又挑了一根硬实些的稻草递过去,“老鼠胆子小的跟那什么似的,柔儿不用怕,它们若是再围着你叫,你用稻草一戳它们就吓跑了。”
小柔点点头,搂着自己的膝盖不抬头。钱万金弯下腰笑着道:“咱们出去就去杭州,柔儿想想高兴的事,一眨眼功夫我就回来了。”
小柔抬手推推钱万金,“你快走啊,早些回来就是。”
钱万金紧紧唇,默了片刻转身出了牢房。小柔听着牢门落了锁,这才搂着小腿趴在膝盖上嘤嘤的哭起来。钱万金躲在牢房间的粗木桩后,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许诺的是半个月后,也就和打白条没什么区别,贺知州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最主要的是他在观望,若是乔家不追究了,那他就可以顺利的拿到钱万金许诺的几件宝贝,又能不费力的两边落下人情;若是乔家真的追究到底,那拖上几天消消乔家的怒气,之后即使用了什么招也留给他自己时间把事情做的圆满。
钱万金本盼着贺知州能通融一下先将小柔放出来,哪怕是先将她关在其他的房间也好,却不料贺知州以一句‘乔家小姐病情堪忧,其他事情以后再说’给挡了回去。钱万金求了又求,又一再保证不会不经他的允许离开。也许是贺知州突发善心,也许是又有了新的打算,总之允了钱万金晚上到牢里陪护。这对犯人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了,钱万金虽不满意,但也识相的住了嘴。
既然允许人进去陪着,也没特别说明什么,钱万金就有些毫无顾忌的带着东西进去。半个月,只能把那牢房当成客店暂住了,环境好一些小柔也少受些罪。反正有了贺知州的允许,下面的牢头也好买通的很。
钱万金让圆喜准备了铺盖、扇子、驱蚊香等一切想的到的东西,自己则趁着空档又跑去了乔家。
乔家这次倒是做的绝,那守门的门丁见是钱万金,二话不说就直接轰了出来。
呵,看这阵势是不打算要他这个“女婿”了。钱万金嗤笑。
钱万金也不硬闯,好脾气的在门口守了一会儿。不管如何,他总得表现出一点诚意出来。毕竟上次离开的时候也不算真的撕破了脸面,能和就和吧,还是两边都松了口才最保险。商不与官斗,可商一般也不与富商斗。
乔家大小姐出了事似乎是真的,钱万金正思量着见到乔家人怎么开口呢,就见一个婢女领着郎中送到了门口。钱万金在那郎中上车前截住,笑着道:“这位郎中,劳烦问您一句,这府上谁病了?”
老郎中瞟了眼钱万金,也不搭理,踩着脚凳就往马车上上。钱万金慌忙扯住他,又不敢太用力把老头摔着了,状似扶着他的胳膊的强行把人拉了下来。
“别急别气!”钱万金收了笑,苦着脸道:“实不相瞒,前几日贱内与乔家大小姐打闹,乔大小姐不小心落了水,贱内因故被关了监。我实在是忧心的很,若是乔家大小姐出了事,您说,您说,唉……如何是好啊?”
老郎中捋捋胡子,“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脑子不大好用了。”
“何解?”
“失忆了,只记得大女婿一个人。总是要他在跟前守着才能安静,若是看不见就闹脾气,还会自伤。今日就是割了脉,好在伤口不深。”
钱万金皱了眉,思忖着道:“是真的出了问题,还是,还是……郎中您也知道,若是假装的话……”
老郎中倒是没生气,只点了点头道:“都有可能,再看吧。不过……”
“什么?”
“乔老爷和乔夫人担心的白了鬓角是真的。”老郎中又扫了一眼钱万金,走到马车边上了车。
有一点老郎中没说,乔小夕不但需要贾臻景在旁陪护,还极度的拒绝文一在一旁。文一的行动乔家没有刻意限制,但是文一跟在贾臻景身边显然已经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自乔小夕能下床走路就时时黏着贾臻景,但凡她能看到的范围内都不允许文一的出现。
乔家留住贾臻景的理由很简单,若不是他接了绣球,乔家不会留下他和他的朋友;若不是他住在乔府,乔小夕不会落水变傻。人傻了,他自然要负责。
贾臻景知道这理由牵强,可是本来好好的乔小夕突然变成这样,他倒不好离开了。乔小夕对文一的排斥无时不刻,就像眼下,文一不过是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乔小夕攀着面无表情的贾臻景路过,大老远看见就拉了脸。
“她过几日就会离开,乔姑娘不用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贾臻景淡淡的开口。
“臻哥哥,咱们什么时候成亲?”乔小夕攀着他的胳膊问的开心。
贾臻景低头看乔小夕,忽而就笑着道:“乔姑娘,你可知,人一辈子最悲哀的是什么?”
第31章 相公滚滚来31
“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失去自己。乔姑娘,你当真是失了记忆?当真是只认得我一个?”贾臻景怜悯的看着乔小夕,“每个姑娘都是好姑娘,都有自己的姻缘,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可用手段抢来的,终究不是幸福,更何况是用别人的痛苦换来的。乔姑娘,你也是个好姑娘,别把自己推上绝路吧。”
乔小夕抿着嘴笑,“臻哥哥说的什么啊?奇奇怪怪的!臻哥哥怎么不喊我小夕啊?乔姑娘乔姑娘的多生分?”
贾臻景叹口气,闭了下眼睛道:“我有一个妹妹,被乔家关了监牢,乔姑娘可否让乔老爷放她出来?”
“一个叫陈小柔的吗?爹说她推我下水,是罪有应得。不过臻哥哥放心,等咱们成了亲,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才不会让自己妹妹坐牢呢。”
贾臻景目光闪了闪,视线下意识的看向文一。见她把身子缩得小小的依旧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注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移开了眼。
钱万金在天黑前背着硕大的一捆行礼去了牢房,牢头惊得张大了嘴。钱万金先塞过去一些银子才喘着气笑道:“要多住几日了,呵呵,我想把那牢房拾掇拾掇,贺知州允了的。这些银子牢头大哥买酒吃。”
牢头嘴巴有些合不拢,见钱万金一个劲的冒汗,慌忙让开一条路道:“那个,别太过了。”
“牢头大哥人实在,心地又好,改天小弟再好好感谢。”
钱万金背着行礼到了小柔的牢门前,先把东西卸在外面,又将牢内脏兮兮的稻草清理出去,地面用扫帚扫干净,这才拆开那困行礼。最上面单子裹着的竟然是干燥的稻草。钱万金在一角铺好,这才在上面铺上褥子,又在地铺一角点了灭蚊香。
大抵收拾妥当,钱万金起身将一直没吭声的小柔抱过去坐在床铺上。回身将食盒提过去,先端了两盘牛肉给牢头送过去,剩下的有菜有汤,一一摆好了看着垂着头的小柔道:“柔儿饿不饿?快些吃吧!”
小柔往钱万金怀里挤了挤,扁扁嘴道:“出不去了?”
“能,不过得等几天。”
“贾哥哥和小一妹妹呢?”
“他们好好的。”
毕竟饿了这么久,虽然心情不好,钱万金端着鸡汤喂过来的时候小柔还是乖乖的喝了下去,不过只啃了两口馒头就住了嘴。
“你还要走吗?”小柔怯怯的低声问。
“不走。”钱万金逗乐儿似的笑眯眯的道:“住这里也不赖,若不是牢门口有点儿窄,我扛个大床进来,呵呵,和住客店没啥两样。以后这几天我都陪柔儿住这里了。”
小柔拽紧钱万金的袖子,嘴里却识大体的低声道:“你还是出去忙吧。还有钱六和圆喜,还有贾哥哥的小一妹妹,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瞅瞅,他在媳妇儿心里的地位可是非同一般了,竟然连贾臻景的主意都让他拿。钱万金心底苦中作乐的小得瑟了一下,无声的笑了笑,带动着肚皮也跟着颤了颤。小柔以为他真的要走,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胳膊。
钱万金拍拍她的背,“晚上出去能做什么?白天忙就够了。哎哟,胖人就是怕累,这一天下来,呵呵,可得歇歇,柔儿好好陪陪我。”
小柔抿唇点点头就湿了眼眶。
从那小小的窗子已经看不到日光。牢头应该是换班,钱万金听见一阵金属的撞击声,又听见几声交谈。不远处的牢房里有人吆喝着要水喝,被衙役高声喝了回去。
一阵脚步声传来,小柔往钱万金怀里埋了埋头。钱万金安慰的轻拍了拍,转头就看见一个衙役拎着刀走过来。
那衙役钱万金认识,前天守门的那个。
“老三伤风,让我代班。要锁牢门了,钱少爷这是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钱万金笑着答,“这一段儿怕是要住在这儿了,劳烦小哥。”
“看你媳妇儿面嫩的很,想必也是个娇贵小姐。怎么看也不会害人,等大人查清了自然就放了你们出去。钱少爷夜里有什么要求招呼一声就是,我就在外面守着。”
“谢过小哥了,改天请小哥吃酒。”
那衙役点点头,又看了眼钱万金坐着的锦面床铺,啧啧舌走开了。
这间牢房在最里面,且相邻的那间没有犯人,再往外就有了一堵土墙。这般下来他们住着的这一间倒真像是客店了。不过白天烈日晒下的暑气还没有散去,整个牢房显得闷热憋气。
钱万金揽着小柔躺下,一只手臂让小柔枕着,一只手摇着扇笑着道:“柔儿看看房顶。”
“什么?”小柔眨眨眼看过去,漆黑一片,只那边牢门口火把的光射过来,投下几道黄黄的光影。
钱万金拿蒲扇比划着绕了一个圈儿,“要是咱挖个窟窿,就能看见外面的星星。若是躺在草地里看星星,指不定被虫子咬的一身疙瘩呢。这地方好,不露天,蚊虫一驱就走了。”
“挖个窟窿就漏水了,下雨怎么办?”
“我爹说海那边也住着人,他们碧眼金发,长的个头还高。他们那里有一种像琉璃一样的东西,透明的。装上去做窗户,既能看见星星又能挡雨。”
小柔彻底放松下来,听钱万金这么一形容又有些紧张。本来就贴得近,可偏要继续往他怀里挤。钱万金手臂一收,严丝合缝的抱紧她笑着道:“不怕,有机会带柔儿去看看。呵呵,投怀送抱?”
“啐!”小柔捶一把钱万金,扁着嘴道:“我才不去,妖怪要吃人的。”
“呵呵,和咱们一样,都是人,吃的粮食穿的衣服。国土幅员辽阔,长相也天壤地别。柔儿听过漠北吗?那里的人眼窝就深,鼻梁也高,个头还比我们大。大胡子一蓄,壮硕得牦牛似的,皮肤还黑黝黝的。”
“猫牛?也喵喵叫的牛?”
“牛,就是牛。哞哞叫,就是比咱们的牛丑一些。”
“胖胖,”小柔打了个哈欠,“胖胖你去过好多地方,做生意要天南地北的跑吗?我爹就没有走太远,最多也就出门个把月,去湖州查看查看生意。”
“也不是全都做生意,大江南北都走走总是有好处的。我喜欢游历,大多都是和老爷子一起。娘去的早,老爷子很早就带着我四处跑。做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