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后事?老爷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着钱万金的手一个使劲就坐了起来。这力道大的,抓得钱万金一只手脱了皮般火辣辣的疼。
老爷子起的猛,郎中悬在空中的手收回不及,反射性的勾手躲开银针,却做拳头状撞上老爷子的心口。老爷子瞪着眼睛哈哧哈哧急喘了一口气,往前一扒闷咳了一声,一口浓黏咸臭的东西随着这声重咳飞了出来,直直打在郎中的袖子上。
老爷子缓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你个……中,怎地,唉,呜啦偶(光扎我)脑门!”
郎中看看袖子上那团黄绿透着黑的浓痰,额角跳了跳,但依旧很有医德的脱了外衫扔到地上,温言道:“竟咳出来了,大大的好事。这湿痰本就靠下,竹管吸不出来你又咽不下去,平的让你闷了这些日子,还食欲一日不如一日,恰你又轻度中风,前一个郎中才断你活不过这劫,不过确实也是危险。既然咳出来了,以后好好补补。虽说那半边身子有些不便,可也不影响生活。将养的好,再活个五年十年的没有问题。恢复的好,以后说话也无碍。”
“行了。”郎中看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的钱万金,和一个因流涎羞愤的满脸通红的老爷子,补充道:“心态要平和,不大喜不发怒,不忧虑不焦思,这样才恢复的快。药方我留下了,先抓药煎着,过几日我再来复诊调整药方。都愣着做什么?赶紧给你们两位主子准备些吃的去吧。”
郎中扛着药箱出了门众人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忙各自的去了,后院被做好的实木棺也赶紧收拾了起来,先前赶时间做过棺木的院子还用红绸拉了一圈儿去晦气。钱府大门口立马就放了两盏红灯笼,以示老爷子恢复如常。
院子里热闹了,屋子里却没有多少喜意。老爷子心疼瘦了不少的儿子,奈何说话吃力,又不能一一的问清楚,只简单的问了两句就微闭着眼睛喘气。钱万金心里则是因着老爷子这场大病颇多感触,突然觉得出去扩大生意不如守在家里陪着这唯一的亲人。钱万金看着老爷子张开着不受控制流哈喇子的嘴,心下就有些疼。想起四富说的,老爷子每天看着门呼哧呼哧的喘气,心底就是一阵自责。
钱万金照看着老爷子吃过药睡着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先前那郎中已经被大管家留了下来,给钱六裹过伤就等着给钱万金看伤。
钱万金疲惫不堪,趴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一旁老郎中剪开亵裤,连着一层皮将裤子撕下来时钱万金也不过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果真是累坏了,虽然心里计较着要半夜起来照看老爷子,可还是耐不住浑身散了架般的酸痛沉沉睡到天亮。
第44章 相公滚滚来44
老爷子恢复的极快,中间只隔了三天,钱万金伤口开始结痂时老爷子说话就清晰了许多。
病好了大半心情就好,老爷子见钱万金没了离家前的无忧,笑眯眯的道:“不是说追媳妇儿去了吗?人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向人家提亲?”
“呵呵,再说吧。”钱万金也眯着眼睛笑。
老爷子眼睛一眯,打量着钱万金道:“怎么,闹别扭了?”
“哪儿能呢!”
老爷子右半边手脚很是不方便。钱万金扶他坐起,端着参汤喂了,这才道:“没闹别扭,你儿子不是糊涂人。过一段儿吧,过一段儿就娶回来,让爹赶紧抱孙子。”
“呵呵,可得抓紧了,要是动作慢,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上咯!”
“您那儿媳孩子气颇重,将来有了孩子也靠您照看着呢。您要是甩手不管,那宝贝孙子也就得放养了。”
“呵呵,你呢?都二十的人了,不也是孩子气不消?等我腿脚好一些,咱们亲自去江州提亲,排场些。家里离这么远,人家小姑娘愿意跟着你跑过来就需要很大勇气,你好好待人家,莫负了人家。”
钱万金点头轻笑,“小柔若听见又该邀功了,把老爷子哄得开心不说,还得老爷子夸赞。”
好得快不一定就一直好的快,前几日恢复的极快,可手脚恢复到一定程度就没了什么进展。依旧是躺在床上,右半边膀子麻木没有知觉,好在除了这些其他一切都好。钱万金闲暇之余一一看了账本,这才知道自己逍遥这几个月,造成了家里多大的损失。广西那一单生意本就不小,因为他耽搁了,再捡回来怕是很难。一路上又树了乔家这敌人,即使乔家不挤兑钱家生意,钱万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还有铜陵那个知州,钱家的宝贝只有自己心甘情愿往外送的,哪个敢要挟钱家算计得手?
这么一盘算下来,倒是有很多事情要做。钱万金想着远在杭州的小柔,也不知道回家了没有,现在写信到杭州去,她肯定是收不到了。至于那个姓陈的男人,就当是打酱油的店小二吧,晃荡完就走人了。当时是无法思考,才会那般一句话不说的离开。现在想来,这次又是他小心眼儿了。他的柔儿若是经不起这些诱惑,也就不值得他一心一意的对待。这么想着,倒也不急着写信了。
已经立了秋,夜里也渐渐有了秋的凉气。钱万金忙着往铜陵倒腾丝绸布匹,忙着重拾广西一带的生意,忙着找关系揭发贺知州的“贤明廉洁”,倒是累的难得想起小柔。小柔可不这样,她是闲的头发丝儿都一根根的想站起来跳跳舞。人一闲就会想起很多事,比如她和钱万金的杭州之旅,比如钱万金骑马离开竟然连头都不回。虽说后来听说是未来的公公得了重病,可至今也没听说通许大商贾离世,想必是已经好了。好了还不来找她,就更是罪加一等。
小柔一到家就被陈父关进了后院,小柔倒也配合,一句话不说就自己走进去了,只是走进去就再没出来过,陈老爷让人来请都请不出去。小柔每天让圆喜放一个大南瓜在窗棂上,自己端着小石头一颗一颗的练准头。她就不信了,自己这强烈的怨念钱万金会体会不到。
乔小月无处可去,以小柔朋友的身份住进了陈家。陈母不知道乔家中间对小柔使的坏,见她个头高挑,人长的也漂亮,性子也直爽,只把她当作可以改变陈家女人低个头儿的未来儿媳妇待,两个人相处很是融洽。小柔也懒得嫉妒,只是乔小月每天来后院看她,经过窗前时脑袋总会被石子砸一下。
这日依旧,不过乔小月也被砸出了经验,经过时手里特意带着的扇子“唰”的一声打开遮住了头,谁知这一颗比往日大几分的石头重重的砸在了腰上。乔小月黑了脸,气哼哼的踹门进去。
“你什么意思嘛,我来陪你你还打人!”
“谁让你来了。”小柔眼皮都不抬一下,歪在软榻上慵懒的画中贵妇一般。
“喂。”小月踢踢软榻,“不就是那胖少自己先走了吗?你总不能把自己关一辈子。你要是想就去找啊。”
小柔凤眼一斜,“你老住在我家里是什么事啊,别人要是说闲话可就影响我哥哥的媒茬了。”
小月红了脸,“我过几天就走了。”
“好啊,不送。”
“小柔就这么讨厌我?”
小柔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一眼,“我才不讨厌你,可你要是做了我嫂嫂那就不一样了。不过,我也可以接受,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帮什么忙?”
“你找人去通许……”
“别忙了!”陈母推门进来,一侧跟着络芙和垂着头的圆喜。
“月儿过来,别听她瞎说,咱们自己家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且说你呢!”陈母点着小柔叱道:“你想让月儿派人去通许做什么?断了你那心思吧。你爹让人打听了,那个钱万金是通许富户不错,可是子嗣不旺。还有,占卜说是代代年不过五十,你又比他小上五岁,嫁过去想早早守寡啊!”
小柔抱着薄被坐起,鼓鼓腮帮子道:“我们俩在一起他就不会短寿,也是让人算过的,反正我是非他不嫁,娘你随便折腾,大不了他回来带我私奔。”
陈母笑哼一声,“你当人家把你当颗宝儿呢,分开这么久不也是一封信没写?既然是方圆百里数得着的富户,凭什么就等着你一个千里之外的黄毛丫头?人家有的是银子,什么好模样的找不到?别以为自己长的天仙儿似的,天底下比你美的可多了去了。指不定那个钱少爷路上遇见一个相貌更好的,已经娶回家冲喜去了呢!”
这话说的够狠,小柔咬着唇急急喘了口气就红了眼眶。陈母见力道差不多了,笑着道:“别伤心了,你天放哥哥和你姐姐订了亲,今儿下午带芙儿出去还愿,也有其他几位公子。其中肖家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唉!”小柔打断陈母的话,又颤巍巍的叹了声,“唉~~”然后往后一歪,躺在了软榻上。
“娘。”小柔揉揉额角,“我最近厌食,看见荤腥还恶心,又喜食酸梅。唉,浑身乏力。”
陈母绷了脸,一侧的络芙忙笑着道:“妹妹出去走走,许就开了胃口了呢。”
“我不能乱跑,我不是一个人呢。”
陈母涨红了脸,拧着小柔的耳朵叱道:“我的小祖宗,你又混说什么呢!自己往自己头上泼脏水,很好玩是不是!”
小柔也不躲,眨眨眼仰头道:“娘,我有孩子了,胖胖的。”
陈母气急,转身去找笤帚,小柔趴在榻边干呕了几声,有气无力的躺了回去,喃喃道:“孩子,娘对不住你,要被你姥姥打死了。”
乔小月眨眨眼,指着小柔点了半天才恍然道:“怪不得你那时候一身红点子,哈,是被钱少爷亲出来的!呀,好不羞人!”
陈母脚下一个踉跄,回头道:“你们都做了什么?”
小柔眨眼,“什么都做了,胖胖说回来就娶我的,可是我公爹不是病了吗!”
“公……公爹!”陈母也眨眨眼,半天才快步走回去一把揪住小柔的耳朵道:“你知不知道羞耻!这种事还能拿来炫耀,你公爹!你亲爹也不行!”
“你又打我!”小柔委屈的一扁嘴,哭道:“胖胖都不舍得打我一下,娘你天天揪我耳朵。你外孙可看着呢。呜呜,反正我是胖胖的人了,你们不想法子让他来江州,他将来真娶了别人,你就等着看我上吊吧。呜呜,臭胖子!肥胖子!你敢不要我!竟然不写信,呜呜,小心眼儿,没度量,鸡肠子!”
小柔这一哭就是江水过堤,止都止不住。她心想着钱万金最起码要来一封信,谁知道算上路上的行程也快一个月了,别说是信,连个纸片儿都没派人送来。这仇她可记着呢,别让她逮着,落她手里看她不剥了他的皮!
她这么一哭陈母倒是愣了。小柔撒娇是常事,可还没这么真枪实弹的练过,眼下眼泪呼啦啦的往下淌,看得陈母倒是有几分心疼了。陈母倒也没真的打算棒打鸳鸯,只是两个年轻人一句话不说就出门游玩去了,总得难为难为他们给点苦头吃吃。再说钱家住的也忒远,不过还好懂事,路上还记得让人捎信回来,若不是冲着这点,就是说破了嘴陈母都不会心软半分。
陈母往软榻上一坐,盯着小柔的脸看了半天,啧啧嘴道:“哟,真的呀!我还以为又抹的唾沫呢。”
小月想笑又不敢笑,抿着唇往后躲了躲。络芙则让圆喜去摆了湿帕拿给小柔擦脸。小柔不接,哭着道:“胖胖都是亲自给我擦啊~~呜呜~~”
陈母一把夺过去迎面甩在小柔脸上,“娇惯的不是你了!你有本事和人家一起回家啊,怎么就被人扔了?”
小柔狠狠的擦一把脸,“我才没被扔了,钱万金这个小心眼儿,早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陈母嗤笑,“钱老爷身子是好不了了,钱家生意也受了创,钱万金肯定是抽不出时间再和你腻歪。当初谁让你脚踏两只船了?指不定钱万金一生气,路上就捡了一个带回家里给他家老爷子当儿媳妇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小柔想着她和钱万金也算是路上相遇了,虽然这条路有点高。万一他和自己一样看见更漂亮的心里一跳,载回家去了怎么办?
小柔拽住陈母的胳膊轻轻的摇,“娘,你要帮女儿。反正女儿都是胖胖的人了,除了他没人可嫁。”
“哟。”陈母推开小柔的手,“你肚子里不是有他的孩子吗?还怕他不认!”
小柔看着笑的奸诈的陈母讪笑,“好像又没了。”
乔小月忍不住笑,“那也没事,你身上不是有红印子吗,钱少爷可是要负责的。”
缺心眼儿!你家的红印子长在身上啊。小柔斜一眼乔小月暗哼。转念又想,若是天天在一起,可不就是长在身上嘛。红印子,唉,说起红印子,胖胖你再不来找,可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第45章 相公滚滚来45
小柔没等来钱万金,倒是等来了另一个让贾臻景牵肠挂肚的人——文一。
文一的出现和消失时倒是有些像,突然不说,还有些神不知鬼不觉。小柔正窝在屋子里边吃葡萄边想对策呢,圆喜就一路带风的跑进来慌慌张张的说文一找上门来了。小柔一颗葡萄没剥皮,一口吸进了肚子了,捂着嗓子皱巴着脸半天才跟着慌慌张张的起身去迎。
文一不一样了。小柔说不好哪里不一样,好像是长大了,又好像是变漂亮了。性子还是柔柔的带着些调皮精灵,一笑就露一颗小虎牙。小柔站在大门口狐疑的看着文一,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小柔姐姐老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