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奴婢再来,只怕还是找不到地方。”
楚晔闻言,微微一笑,神情也轻松了许多。
凤七的酒馆到了,楚晔带着潋滟走了进去,楼下依旧是满满的人。
凤七见了楚晔,走上来问道:“怎么不见萧先生?”说完,还朝楚晔的身后看了看。
楚晔微笑道:“难道一定要萧先生来姑娘才肯卖酒给我吗?”
凤七笑道:“萧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楼上请。”
楚晔带着潋滟上了楼,在临窗的桌子旁坐下,又拉潋滟坐下。潋滟再三不肯。楚晔道:“这里不是宫中,你坐了,方才不露形迹。”潋滟见楚晔如此说,只得坐下。
楚晔见楼上只剩下临窗的那张桌子,不由有几分好奇。
过了一会儿,凤七也走了上来,手中拿着托盘。托盘内依旧放着一碟牛肉,一碟笋干,两个粗瓷碗。
凤七将东西放在桌上,又从桌下拿出一坛酒,拍开封泥,倒入碗中。
她又对潋滟说道:“小兄弟不来一碗?”
楚晔看了看潋滟,道:“她不会喝酒,今天我不过是带她出来走走。”
凤七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劝了。”说着,她端起酒碗,道,“今天公子一人来此,我陪公子一碗。”语毕,凤七将一碗酒一口气喝下。
楚晔也端起酒碗,一口饮尽。
凤七道:“公子慢饮。”
楚晔忙叫住她,指着楼梯旁的位置道:“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那里还有一张桌子。”
凤七的神色有些黯然,半晌才道:“我生平只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是萧先生,一个是那位朋友。”
楚晔听到这里,不由问道:“姑娘没见过那位朋友的面目?”
凤七点了点头,道:“他每次来此都穿着一袭青衣,脸上戴着面具,那面具甚是怖人。只是他为人谈吐潇洒,举止不俗,更难得的是极有义气,所以我很愿交他这个朋友。”
楚晔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凤七咬了咬嘴唇,又接着说道:“前几天有人来告诉我说他去世了,所以我就将他坐的那张桌子撤了下去。”
楚晔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姑娘先忙。”
凤七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楼梯旁的位置,才慢慢的下了楼。
潋滟听了凤七的话,颇有几分吃惊。凤七所说的那个人很像倾楼的少主,难道倾楼少主真的死了?
楚晔端着酒碗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酒碗,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
潋滟拿起一块笋干,慢慢的嚼着,却在心中猜测楚晔的用意。潋滟仔细想了一遍,惊觉楚晔今天不像是出来喝酒闲逛的,他似乎是要查荒斋的底细,还有倾楼少主的事情。
想到这里,潋滟暗自心惊:楚晔似乎已经知道倾楼少主这个人,那么他知道了多少?又知道了些什么?
楚晔停住脚,怔怔的看着楼梯旁的位置:自己听云翼禀告说有倾楼这样一个地方,等自己派云翼去查的时候,才发现倾楼早已变成了一片焦土。自己暗中令云翼调查倾楼的一切,稍有了一点眉目,就有人禀告说倾楼的少主已被烧死。自己猛然想起萧长河曾提过在这里见过一个人,听萧长河的说法,那个人极像倾楼少主,所以今天自己借着出宫的机会,想来这里问问,没想到……
楚晔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倾楼少主是真的死了,还是故意布下的疑阵?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想要再查,可谓难于登天。
潋滟凑近酒坛闻了一下,一股呛辣之气扑鼻而来,潋滟不由皱起了小脸。
楚晔见了,不禁莞尔,道:“那酒性子烈,你喝不了的。”
潋滟闻言,低头抚弄着衣角,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楚晔今天来此是为了倾楼少主,见无所获,也无心饮酒,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潋滟回宫去了。
等楚晔和潋滟回到皇宫,日已向晚。来喜早就派了心腹小太监在门口候着,见楚晔回来,那小太监如飞的跑去报与来喜知道。来喜亲自出来迎了两人进去。
楚晔一边朝乾德宫走去,一边问道:“宫里可什么事没有?”
来喜忙答道:“下午的时候,平阳郡主进宫来了。”
楚晔微微颔首,示意来喜接着说下去。
来喜道:“平阳郡主给宫里的各位娘娘都请了安,还来过上书房。奴才回她说陛下正在小憩,她听了,就回太皇太后娘娘那里了。”
来喜又接着说道:“今晚郡主暂在太皇太后娘娘处歇下,因郡主要在京师住一段日子,所以太皇太后娘娘已令人在京师为郡主安排住处了。”
楚晔听到这里,一挑剑眉,问道:“太皇太后娘娘安排的哪里?”
来喜道:“是沭阳公主的旧第。”
楚晔没再说话,只是迈步朝前走去。
来喜又道:“太皇太后娘娘明日设下家宴,说是要给平阳郡主接风。”
楚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平阳郡主是清河王之女。清河王本是太祖皇帝亲侄,因其父早丧,一直由太祖皇帝抚养。太祖皇帝视之如子,受封清河王。其封地在诸王中疆域最大,也最为富庶。宫中甚至有传言说清河王是太祖皇帝的私生子,可见太祖皇帝对清河王的宠爱程度。
楚晔负着手,慢慢的走着。他深知此时平阳郡主无故来朝,绝非偶然,难道清河王有什么异动不成?
次日一早,楚晔下了早朝换了一件便服,便带着来喜朝御花园的秋声轩走去。
刚出上书房,楚晔想起潋滟来,吩咐来喜将潋滟带来。
今天本不该潋滟当班,她听说楚晔宣召,颇有些纳闷,但也只得随着来喜一起来见楚晔。
楚晔见了潋滟,笑道:“朕带你去见一个熟人。”
潋滟听了,不知楚晔所指何人,也就跟在楚晔身后朝秋声轩走去。
这秋声轩在御花园西角,轩中遍植梧桐。每至秋日,秋风飒飒,来此静听秋风之声,颇得《秋声赋》的神韵。
潋滟随楚晔到了秋声轩,见高皇后和崔贵嫔早已到了。两人见了楚晔,忙上前行礼。楚晔与二人寒暄了数语。
过了一会儿,韦太后、大长公主和崔太妃都来了。因有崔贵嫔在座,临川王不便进宫,因此只有崔太妃一人进宫。
众人相互寒暄见礼毕,也就三五成群站在一处说话。
韦太后、大长公主和高皇后站在轩下的游廊里看梧桐;而崔太妃和崔贵嫔站在一处,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楚晔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望着轩外的秋色出神。
突然有小太监禀告说太皇太后娘娘来了。
果然太皇太后扶着一名女子冉冉走来,一群太监、宫女随侍在后。待走得近了,潋滟看清了扶着太皇太后那名女子的容貌,不由大吃了一惊。
章三 泪妆
众人见太皇太后来了,忙都迎上去见礼。
太皇太后虽然消瘦了许多,可精神却好,含笑着和众人说了几句闲话。
大长公主忙上前扶着太皇太后的另一只手,道:“外面风大,母后还是先进屋去吧。”
太皇太后看向大长公主的目光中带了一丝讽刺的意味,可还是让大长公主搀扶着自己进了秋声轩。众人跟在太皇太后身后进了秋声轩。
轩内,小太监早已将酒席备好。
那名女子扶太皇太后上坐了,这才一一与众人见礼。
潋滟见她是和太皇太后一同来的,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想必她就是昨日来喜口中的平阳郡主。
虽然高皇后和崔贵嫔都是刻意打扮了的,可和平阳郡主比起来,却是相形见绌。
平阳郡主云髻高耸,云髻上簪了一朵累丝千重菊。那朵千重菊做得极为精巧,花瓣繁复,不动自摇,且用翡翠做了叶子,镶嵌在千重菊之下,极为逼真。鬓边簪了一排点翠金簪,宝光闪烁。翠眉新描,眉尖轻蹙,又在眼下贴了花钿,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含了淡淡的轻愁。身上穿了一件翠绿色的宫衣,宫衣上用金线绣了朵朵千重菊花。
崔贵嫔见了,不由道:“我一直以为花钿都是贴在眉间,如今见了妹妹的打扮,方知花钿竟可以贴在这里。”
平阳郡主掩口而笑:“娘娘,此妆是模仿女子颦眉含泪的模样,正宜秋日里妆扮。且这花钿不仅可以贴在这里,还可以贴在嘴角,脸颊,别是一番韵致。”
平阳郡主的一席话说得崔贵嫔频频点头。
太皇太后道:“别光站着说话,快入席吧。”
众人谦逊了一番,太皇太后同大长公主一席,平阳郡主陪坐;韦太后和崔太妃坐了左面的一席;楚晔带着高皇后和崔贵嫔坐了右面一席。
众人起身敬了太皇太后一杯酒,太皇太后因身子不适,只是略略沾了沾唇。
席上众人不过说些家常话,韦太后问了平阳郡主清河王身体如何等语。楚晔侧耳细听,那平阳公主答得可谓滴水不漏。
众人坐了一会儿,太皇太后觉得有些乏了,就扶着张国忠要回去歇着。
众人忙起身想送,太皇太后摆手道:“你们不必送了,留在这儿好生热闹热闹。平阳也不常来,难得聚一次。”太皇太后说完这番话,又扭头问张国忠沭阳公主的旧第收拾的如何了。
那张国忠忙道:“回娘娘,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花木还没栽,奴才想着不如等来年春天再种。”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又道:“用心些。”
张国忠忙垂首答了一个“是”。
太皇太后一走,众人让韦太后坐了首席。众人又饮了几杯酒,也没什么趣味,又坐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楚晔带着来喜和潋滟回到上书房,守门的小太监忙禀道:“陛下,萧先生来了。萧先生因见陛下未归,就到后面的飞雪阁候着陛下去了。”
楚晔闻言,急匆匆朝飞雪阁走去。
潋滟忆起上次萧长河给自己送了梨来,自己还没道谢,也就随着楚晔和来喜朝飞雪阁走去。
楚晔一进飞雪阁,就见萧长河正仰头望天,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楚晔也抬头看向天空,只见碧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萧长河听见楚晔的脚步声,拱手为礼:“草民见过陛下。”
楚晔收回了目光,淡淡一笑:“先生免礼。”
萧长河轻叹了一口气:“白云苍狗,变幻莫测。”
楚晔道:“先生可知道平阳郡主进京来了?”
萧长河道:“草民今日进宫正为此事。”
楚晔问道:“先生可知平阳郡主此次进京所为何事?”
萧长河风轻云淡的笑了:“草民虽然不知道平阳郡主此次进京的目的,可也不难猜出她的用意。”萧长河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草民素知这位平阳郡主性机敏,多权变,深得清河王的宠爱。如今清河王见何家败落,以为朝局必然有变,所以派女进宫来打探各方的消息,想要从中渔利。”
楚晔点头道:“不错,而且她欲在京师久住,所为正是此事。”
萧长河道:“此时陛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萧长河沉吟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藩王强盛,虽说可以增强宗室的力量,可长此以往,并非善事。”
楚晔默然无语,可心中却深以萧长河的话为然。半晌,他才道:“如今大司马一职久缺,可朕心中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萧长河道:“如今朝局多变,大司马责任非轻,还望陛下慎选其人。”
楚晔点头而已,可他心中却明白此时局势的艰难。虽然何家外戚势力已被消灭,可朝中还有势力更为雄厚的崔、高两家世族。楚晔还清楚的记得正是这两家世族帮助自己的祖父夺得了天下,一旦自己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只怕他们还会再做一次这样的事。而平阳郡主的到来,使这本就错综复杂的朝局更加纷乱,还有临川王……
萧长河拱手行礼道:“草民告退。”
楚晔叫住萧长河:“朕昨日去了一处名唤‘荒斋’的地方,在那里朕不仅见到了平阳郡主,还见到了一位朝中的重臣。朕以为这个‘荒斋’绝不简单,其背后必有更大的背景。”
萧长河听了楚晔的话,道:“草民也略有耳闻。草民听说那里是为朝臣权贵出谋划策的地方,倒没听说过别的传闻。”
楚晔道:“先生错了,荒斋的主人虽然美其名曰是为朝臣权贵出谋划策,可他却可以借此暗中操控朝局。且此人行事莫测,至今都没有人见过他。彼暗我明,颇为不利。”
萧长河道:“草民倒想见见这位荒斋主人。”说完这句话,萧长河就迈步朝外走去。
潋滟见了,忙道:“奴婢送萧先生。”
萧长河和潋滟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快出乾德宫的时候,潋滟低声说道:“多谢萧先生那天的梨子。”
萧长河回头微微一笑,又摆了摆手。
潋滟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去。潋滟走得很慢,可心中却是思绪万千。自己想要报仇,就必须在这宫里谋得一席之地,因此自己必须要取得楚晔的信任。可因为自己曾是临川王府的人,加上太皇太后的原因,楚晔一直对自己怀有戒心。虽说自己已经一点点消除掉了楚晔的戒心,可越是如此,自己越该小心才是。
等潋滟回到上书房,就见楚晔已经在批阅奏折了。
楚晔听到潋滟的脚步声,抬头道:“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潋滟行了礼,随即退了出去。
等潋滟回到自己房中,就有一个小太监悄悄走来,塞给了潋滟一封银子,道:“平阳郡主赏了我们每个人五两银子,这份是姑娘的,刚才姑娘没在,我就替姑娘收着了。”
潋滟闻知是平阳郡主所赏,颇有些踌躇,但也知道这银子人人有份,如果自己不要的话,徒惹人厌,因此谢了那个小太监,也就收下了。
潋滟倒颇有些踌躇,此事该不该和楚晔提及。
不想第二日,潋滟去上书房服侍的时候,楚晔不经意间提及了此事。
潋滟没有一丝的慌乱,镇定自若的答道:“陛下,奴婢只知道正因为奴婢是陛下的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