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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悲歌 佚名 4694 字 4个月前

幸亏是马背上长大的烈族人,一个前翻,也没有伤到筋骨。然而,仍是有点吃痛。

少女爬起身来,揉着摔痛的部位,一瘸一拐地走到弟弟身边,抱怨起来:“那个幽族人好生厉害,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少年看着那袭白衣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容地答:“不是人也不是鬼,他是神。”

“神?”红衣少女猛然吃了一惊,“难道他就是大哥信中的那个……‘布衣神相’?”

见弟弟点头,少女懊恼地一吐舌头:这回又闯祸了,一到帝都就惹了这么个麻烦。

“二姐,咱们赶紧去见大哥吧!那么久不见,怪想他的!”少年说着,早已翻身上了马,绝尘而去。少女一点头,驱马跟了上去。

一红一黑的身影,向着帝都的心脏--“上乾殿”的方向驰去。

月西沉。星满天。

上乾殿。紫金铜炉,龙延香袅袅绕饶。

白衣的邱复同往常一样,走进去,准备与帝王谋事。略一躬身,抬头,看见了那一抹傲人的红色。

智者似乎并不诧异在这里再见到她,红衣少女的身份也早已了然于心。

她清亮的眸子里不再是白日所见的骄矜,长鞭仍未离手,细细地摩挲在掌中,发出的轻响。未等邱复向帝王见礼,她便急着跑上前,面色彤红,声音竟是出奇地轻细:“刚才就算是我岩莺太冒失了,你……噢不,先生--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吧。”

然而邱复仍旧不言不语,波澜不惊的表情温润如常。

少女本通红的脸色顿时一白,急道:“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要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我非得把你……”

“莺儿!”炽帝怒斥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得对先生无礼!”

“大哥--”岩莺委屈地撅起嘴,挽住帝王的胳膊,“明明是他先欺负我,是他无礼!”

炽帝不再理他,而是对面前的白衣男子谦和地微笑起来。虽是同龄,然而于帝王心中,这个年轻的神者已然是师尊般的人物:“这野丫头自小被宠惯了,不懂规矩,让先生见笑。”

“皇上说的哪里话,公主天性活泼,本就不该受这些个规矩的管束。”只有面对九五之尊,神者清冷的声音里才渗进一丝柔和。

邱复心里自然清楚。草原上的盐胡部是能征善战的部族,与乌昌部有素来交好,如今的首领多罗赫更是与炽帝叔侄相称。盐胡世袭王位,拥有自己的封地,天下人皆知,留守在草原是盐胡是乌昌国的一枚定心丸。刁蛮公主自小在盐胡长大,又被多罗赫宠溺,自然少不得骄纵。

岩莺本十分不满炽帝的话,但听得邱复的回答,觉得像是在夸她,竟心里莫名有些欢喜。这样才把一肚子的抱怨又吞了回去。

“岩魁!”帝王转身唤了一声。话音刚落,便有个黑衣束发的美少年走上前来。其实刚才一直站在后面,只静静看着,并没有言语。

虽然只是小小年纪,却已有了沉静如水的目光,深邃得看不到尽头。

就连邱复也是心中一奇。少年略显稚嫩青涩的眉宇之间分明藏了惊人的力量,眸中的光亮如日月同辉,正是王者之相,命里的尊贵甚至丝毫不逊岩浪半分。他向前迈了几步,朝邱复一躬身,无比恭敬地一声:“邱神相。”

待他抬头,四目相对。邱复已经了然,这个少年将是乌昌的又一个传奇。那么,这太平盛世便不会轻易终结。

三人把盏,从治国安邦到兵法谋略,天文地理,纵横千年。白衣智者侃侃而谈,风神俊秀,字字珠玑。帝王与少年,时而凝神静听,时而出言相和,甚是投机。

站在一旁的少女没有出声。在这之前,那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叔父说她是只“叽叽喳喳”的雀儿,全没有安静的时候。可是此刻,她静静地看着那个白衣青年。直愣愣地盯住他清俊的脸,毫无遮拦地打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觉得好奇得很。“邱复”这两个字早已经传遍了整个草原,连叔父都说他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比及大哥岩浪的英雄。一直在想他会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可怎么也没料到竟会是个这样清秀文弱的男子。不过,这样反倒好--至少在她的世界里,他算是特别的一个。

兀自想着,少女不禁高兴起来。

邱复从上乾殿出来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冷风翻动白色衣摆。踏入夜色之中,他缓缓抬了头。

红衣少女站在路旁,像是在等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喂!”岩莺朝他喊过去,“明天早上带我逛逛皇宫,就这么定了!”

邱复微微一滞,苦笑:“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少女心中偷笑,大声答道:“因为本公主觉得你还不错,决定给你这个殊荣。”

神者无言。这样的殊荣?真叫人哭笑不得……

帝都的皇宫极尽奢华。

岩莺却觉得这生活无聊得很。每日里有丫鬟服侍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就连沐浴也有人伺候着。然而,她还是想念草原上的盐胡。

那里有奔驰的骏马,成片的羊群。在那无边无际的绿色中,看弟弟和多罗齐赛马。三人一齐拉弓射箭,看谁最先射中天上的飞鸟。虽然她很不服气,但事实上她总是输。每次弟弟都嘲笑她,多罗齐却让着她、哄着她。岩魁和多罗齐,这两个盐胡的神射手,是草原上最传奇的英雄。她如何能赢得了?

岩莺突然想起,她和弟弟走的那天,多罗齐送了很远。他的眼睛有点湿湿的,真是奇怪,盐胡的齐王子竟然会哭。她又不是不回去了,至于么?走出了很远的时候,她问过弟弟。岩魁却说一定是她看错了,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才不相信那小子会哭。他说他们两个都是大英雄,永远不会掉眼泪的。他还说你们女人家是不会懂的……不知为什么,岩莺突然间有些想念那个一直很照顾她的多罗齐。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她一定早就策马跑回盐胡了。

哈!那个神明的一样邱复,接触得多了,发现也并不是那么无趣。他是个儒士,于是任她怎么胡闹也从来不会发脾气;他带着她逛了整个皇宫,将宫里每一处细微的含义都讲得清楚;他画画的时候不理她,她便在一旁给他磨墨,结果弄了一手的黑乎乎……

就是为了多看看他,她才在这里停留了那么久--尽管这生活让她觉得那么不舒坦。该死!她是炽帝的亲妹妹、盐胡王的掌上明珠,如此尊贵的身份,竟然会栽在这么个幽族庶民手里……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心甘情愿呢?

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

刚一有这个想法,岩莺便猛地一个激灵。不会的!他那么文弱的样子,肯定连一张弓都拉不开;他的肤色那么白,看起来太秀气;他那么削瘦的身形,远远没有草原上男子的健硕。可是……这样的他,竟然有一种要命的吸引力。斯文儒雅,风度翩翩,学识渊博……

“呸!”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细数邱复的好处,烈族公主使劲啐了一口,伸手猛一拍自己的脑袋。真是没志气的丫头!那家伙有什么好?

想来心中竟有些闷闷。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御马棚,一匹匹精良宝马竟是盐胡草原上也难得一见。鬃毛亮泽,眼风凌厉。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少女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

一个有眼力的马倌看见岩莺腰际的玄灵玉佩,立刻识出了来人的身份,赶紧拜了下去:“公主千岁!”其余人一惊,也随之拜下去。岩莺却并不看他们,只在马厩间来回穿行,细细打量着每一匹马儿。过了一会,才转头问那仍跪在地上的马倌:“我要一匹这里最烈的马,是哪个?”

听公主这样一说,马倌为难起来:“回公主的话……那最烈的‘龙骓’是皇上的御用之物,西郡国珍贵的贡品……”岩莺却全若未闻,仍然没有停下步子。走向马棚的更深处,突然--顿住,屏气凝神,一时竟无法言语。

在御马棚的最里间,一匹苍色的骏马赫然眼前。首高八尺,龙颅风膺,昂举若凤。毛中隐若鳞甲,锃亮的毛发亮若星辰,高贵如日月。她自恃阅马无数,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极品。岩莺跑过去,就连呼吸也因激动而显得急促起来:“我就要它了!马倌,给我牵出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拉开那马厩的门。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一齐站起来制止,焦急道:“公主,不能啊!”为首的马倌冲上去,跪在岩莺面前,哀求道:“公主,求求您了……‘龙骓’性子极烈,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奴才们就是有一千个脑袋也赔不起啊!”岩莺怒了,一脚将那马倌踹开,喝问:“狗奴才,叫你多事!你不牵我自己去!”身后的其他马夫也冲上前跪下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一个是帝王的亲生妹妹,一个是帝王最爱的“龙骓”宝马--无论哪一个有半点闪失,都是死罪!

又有人要上前去阻拦,岩莺立时抽出马鞭,当空一横:“不怕死的就来拦我试试,今天我倒非要骑上这‘龙骓’!”说罢,闪电般的打开门,那龙骓受惊,腾空跃出。岩莺拉住缰绳,翻身跳上马背,马夫们惊慌让道,看着那青色和红色远去,终是无计可施。

龙骓的速度迅疾如风,果真是一日千里的良驹!岩莺正得意,猛拉缰绳,却发现那青马丝毫不受她的控制。马背上长大的公主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她俯身抱住马脖子,夹紧马肚,龙骓却仍然向前猛冲,伴着惊心的嘶鸣。

“快去禀告皇上!快!”被踹到在地的马倌吃力地站起来,向身旁的马夫急急吩咐道。

前殿的马道除了帝王,其他人均不得行马--除非是遇到了特别紧急的情况。

而现在,一个小小的马夫正疾驰在马道上。待驶到炽帝面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气喘着:“皇上,公主……公主她……骑着龙骓……向,向城门方向……过去了。”

“什么?”几乎是同时,三人齐齐发出惊呼。岩魁立刻冲上去抢过马夫手中的马,一把扯过缰绳,正准备上马,却被炽帝伸手按住。

“大哥?”少年不解。

炽帝的眼里平静无异,只是转身面向那白衣智者,将绳索递过去:“先生,拜托你了。”

“大哥!”少年看着帝王,眼中赫然有了怒意。

邱复也有些微微的惊诧,没有立刻接过马绳,只是沉默地盯着帝王的眼睛,仿佛神祗要洞穿一切。只不过片刻功夫,神者便心领神会。双手接住绳索,一袭白衣凌空而上,稳稳地坐上了马背。猛一挥马鞭,向城门方向奔去。

炽帝看着他远去,不禁微笑起来。

“大哥!”岩魁急了,“您放心让那个书生去救二姐?龙骓可是匹烈马!”

炽帝转过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你可别小瞧了邱复,他的价值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即使是智如神明也只不过是个文士,制服烈马如何轮得到他?”

炽帝朝着邱复远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朕要他去制服的可不是‘龙骓’那匹烈马。”

“那是……”岩魁疑惑起来,也随着炽帝的目光望过去。突然,少年猛然转过头,恍然大悟:“是二姐?”

年轻的帝王笑意深远:“再烈的马也能被驯服,没有例外。”

8.-相思寒3

第二天清晨。城门开启之时,大宛宝马载着一男一女入了皇宫。

龙骓早已没有了前一日的桀骜异常,沉重中显得有几分疲惫。白衣男子紧握着缰绳,白皙削瘦的双手赫然有数道血痕。红衣少女坐在他的身前,脸色阵红阵白,像是仍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但事情很快地在宫中传开了:神相邱复只身制服龙骓烈马,救下了岩莺公主,诚是智勇双全、文武双馨……当然,背地里也有另一套说辞--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双双出了皇城,彻夜未归。回来的时候,还是如此亲密暧昧的姿态……

再后来,又有了新的声音:说是皇上有意招神相邱复为驸马。

即使只是在暗里,这些细碎的声音依然传遍了整个皇宫,自然也包括坤和宫在内。

坤和宫。

熏香四溢,清茶淡淡。两杯琉璃盏,半点香未断。

第一次,他与她之间隔了这一道纱织帘幕。他坐在外面,她在内里。只是薄如轻烟的帘,却像是再也越不过的墙。

弦音起,清冷而萧瑟。她的手在琴上起落,指在弦上轻拨。他看见她朦胧的身形,并不真切,只是莫名地觉得寂寞。如这一支曲子,像是杜鹃啼血,让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