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之后的又五日,太昊殿里围着四只大仙,新婚夫妇伏羲大仙及凤里栖,吃白食的少昊大仙以及被紧急召回参加婚礼的句芒。
句芒眼皮一瞟,直白的盯着凤里栖,意欲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花样来。伏羲大仙眼神一凛,像是在说“喂喂,注意眼神,主公妻不可戏”。
凤里栖微微一笑,风度片点不失,“想必汝便是东君仙尊吧,久仰久仰。”
句芒回了一个假的不得了的笑,“夫人过誉,小仙哪敢承夫人久仰,折煞小仙了。”
伏羲心思一转,便晓得这二仙之间怕是不好回寰,当机立断的把句芒拐到一边嘀咕,“缓和点、缓和点,摆着副臭脸做什么,你便秘呢?”
句芒朝后头瞄了一眼,满脸不满,“你娶了她不算,还把大事都告诉了她。”
伏羲无辜的眼神飞了过来,继续嘀咕,“我这不是飞鸦传书把具细都告诉你了?”
句芒冷笑三声,一声又比一声冷,“反正我就是不放心。”
伏羲尴尬的咳了咳声,老神在在的说,“好了好了,我也不怎么放心,但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不耍耍,你想想,多宏伟、多壮观、多雄霸,况且小白也在这里,千载难逢啊。”见时机正好,适时的推搡了一下句芒,“诶诶,还苦瓜脸呢,我们可以边观望边进行的嘛。”
句芒不理会他,但是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自来熟的脸,笑哼哼的跑到凤里栖身前,好生的调戏了一把,“啧啧,凤姊姊,你可一定要发扬妻管严的精神,千千万万不要给羲羲红杏出墙的机会啊。”
城主要离婚了
四位仙人在太昊殿里一共待了五天五夜,在殿外伺候的侍仙们对里面毫无动静感到仙心惶惶,总觉得脊背发凉。突然之间,大门“咣当”一声的就打开了,惊飞了一竿子的围观群众,只见四位仙人鱼贯而出,个个笑容可掬。后排围观群众一见如此,小心肝立马凉了半截——清闲日子到头了啊。
句芒之前所说的“大事”,便就是他与伏羲大仙在策动经济政治体制改良的时候所灵光乍现的想法——另建新城。此番伏羲大仙坠入情网,又和自家夫人一拍即合,便决意带着夫人一道上前线。这个意见其实有另一层的深意——
自己是华胥城城主,华胥城是华夏之地文明最为悠远的城池之一,风纪开化,盛世清明,放眼华夏大地,也少有哪座城池能与自己抗衡。
句芒此时其实已算不得是小仙,他在自驾游期间,已经是渐渐有了出息,可谓是扬名立万,艳名满布,修炼成功,一跃入了大仙的级别。因之,凤里栖称他一声“东君仙尊”也并未有太过。
白帝少昊更是不用说的,一来是自己老宅子的铁兄弟,感情深厚;二来虽然他为仙常是懒散轻浮,但如此懒散轻浮之态,却雄踞了黄海一带,驭仙之道,叹为观止。
最后我们来说一说神秘的城主夫人凤里栖。且说那一日伏羲问罢,凤里栖便神色一正,毫无掩饰的便说了一句,“吾乃九华山幻化成道之仙,本名曰风里希,仙友们喜欢称吾为女娲娘娘。凤里栖是吾之雅号。”
所谓的那一层深意便就是二城一宫的结盟,当时虽正值群雄并起、百家争鸣的繁华年代,但真正独占鳌头的也不过几方霸主。此二城一宫之合,自然是无量前程。
句芒在那一日又匆匆收拾包袱离开了华胥城,当然这次是光明正大的离城的,打着的招牌是“出公差泡妞”。句芒的离开自然是有其真正缘由的,原来句芒自打自驾游以后,便是直奔姬水的青晟城,至于个中的缘由那便是句芒大仙自己的事了(《东君外传之游历天下》中详述),不仅在青晟城讨了娇妻成了家,还在青晟城谋了个官位,因此便要常回家扫扫地洗洗碗之类的。
只是想法虽是好的,但世事常会变态的朝着诡异的方向前行。本来美美满满的事儿随着句芒收到一个飞鸦传书而轰轰烈烈的阵亡了,这个阵亡是惨烈的,是悲壮的,是纠结的。
话说那一日,句芒正在青晟城的宅子里抱老婆,突然一声“鸦鸦”声破空而出,句芒反射性的袖子一摆,果然是伏羲养的那只金乌鸦,掀开那乌鸦腿上绑的小纸条,赫然写着“政见不合”四个大字。句芒迅速的又施了一个仙法,空荡荡的纸片上旋即就又浮现了几行字——九华宫已落成,位于九华山之巅,卿可往赴一观,我心甚忧矣。另,风里希称欲将两城一宫悉数疏散,卿以为若何?
闻之,句芒大仙勃然大怒,只可惜软玉在怀,不好发作,大笔一挥,只有两个字——不允。
于是,句芒一日都未停留,将家里置办妥当了就风风火火的跑到九华山上去瞄了一眼那一个眼皮子眨眨就眨出来的九华宫,当即一口鲜血就吐了满山都是,洗都洗不掉,所以以后人们去看九华宫遗址的时候,会发现九华宫的周围到处是开满了红玫瑰。
当句芒回到华胥城的时候,太昊殿里一片肃穆,这肃穆很明显是干架之前的紧张氛围。句芒一脚踏进去,立刻打破对峙之势。只见右手边有两个仙影,也就是挂着华胥城城主夫人的女娲娘娘以及素来不瞎掺和的白帝少昊,而左手边只有一个仙影,便是伏羲大仙。
两方一见句芒入殿,就立刻欲要拔得先机,开始口水战,伏羲大仙一挑二,败在了开头。
成功占得先机的女娲娘娘开战柔情攻势,“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到底多久才来?”
伏羲大仙气定神闲,“你总爱编织谎言,我负责配合表演。爱到妥协,倒头来还是无解。”
女娲娘娘悲痛欲绝,“我不相信,你口中会讲出后悔,你不会你不会你不会不心疼。”
伏羲大仙决定用沉默战来继续。
于是,氛围又落入了沉默。
最后的结局是女娲娘娘羞愤的甩了袖子跑路了,少昊对着伏羲一声长叹,“羲羲,你让我好生的失望。”
伏羲大仙依旧沉默。少昊见事已至此,更是无话可言,头也不回的和女娲一起消影了。
九华宫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草草的落下了帷幕。
却说那一日,句芒在看完九华宫的“盛况”以后,就立刻修书一封扔进了太昊殿,伏羲展信一看,简简单单的八个大字——如此烂城,还我钱来!
伏羲和句芒所谓的新城蓝图是恢弘壮观的,但是女娲却着实的心急,匆匆就在九华山那小破地盖起了一座九华宫。而九华宫虽然建制尚是不错,但实在是与娲皇宫不无有差,句芒不在的时候,伏羲便就常常与女娲窝里斗,这外人看起来就是小夫妻吵个嘴,自然是没人来调解调解,都打着他们早晚“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心思不予理会。
原本伏羲大仙便是个乐意息事宁仙之辈,便也常常打着好雄不和雌斗的心态,能让一步就让一步,偏生女娲娘娘这个彪悍的主步步紧逼,到最后甚至打出了说要疏散两城一宫,全心全意驻扎进九华宫里去。这个主意得到了少昊的积极响应,少昊此仙素来对皇图霸业不敢兴趣,此番也不知怎么的就完全站到了女娲娘娘那一边去,并且死心塌地,传闻有云说,白帝少昊为女娲娘娘之艳容绝世所折服,倾倒在其石榴裙下。不过传闻毕竟是传闻,不可信、不可信的。
伏羲大仙本来倒也没什么,只说是要考虑考虑,所以才有了第一封飞鸦传书,未料句芒来个坚决反对,其态度之决绝,令伏羲大仙顿时便有了觉悟。终于拟好了一封“离婚协议书”,向女娲娘娘正式提出了离婚请求。于是,便有了句芒回来所见的那一幕。
句芒执意反对,是因为打从他知道凤里栖就是女娲娘娘起,就没怎么放下他的信任,以前怎么胡闹都可以,唯独唯独不可以弃城,华胥城里有句芒的毕生心血,也有伏羲的毕生心血,若是九华宫尚且算个模样也就罢了,偏偏那九华宫造的全然是个没有前途的样子,今朝弃城,便就是对不起父老乡亲,对不起佳丽三千,对不起金银财宝,对不起天地万物。这种蚀本的生意,万万不能做,多少恩爱感情都换不来。
如果整个城都烧了呢
城主和城主夫人的离异并没有造成惊天雷,因为华胥城的仙民们正在被另一件事惊天雷着——伏羲大仙强烈要求退居幕后,于是新城主人选就成了热议的热议。当然了,这当中也不乏有八卦天才们号称伏羲大仙因感情受挫,决意退隐江湖闭关养身之说。不过这当口,什么城主夫人,什么凤凰鸡肋的,都滚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这华胥城自建城以来,城主之位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争议,退一万万步说,放眼九州,放眼天人鬼,还没有出现过此等大事,因此,围观群众日益增多,流言蜚语小道秘闻比比皆是,赚翻了送信的,累死了说书的。
不过热议归热议,其实都是毫无悬念毫无压力的,某年某月某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金灿灿闪光光的城主大印在空中打了个360度,然后自由落体落在某位一脸不爽的大仙手上。镜头一直往上切切切,瞧那眉眼,瞧那身板,瞧那风流倜傥的风韵,不是句芒还能是谁?
句芒“哗啦”一声从城主大座上跳下来,撒丫子就想奔出去仰天大骂伏羲那个没人性的,但可惜一条腿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司书就捧着一大堆陈年公案啦、新闻报道啦、家长里短啦、气象预报啦、国际形势啦、经济报表啦飞了进来。于是,已经处在悲剧状态的句芒大仙继续悲剧了下去。
这一日,句芒正襟危坐在太昊殿里,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把殿里所有人都瞟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站在太昊殿里的,就是传说中华胥城的中央最高级骨干精英,三位大仙一横排排开,分别是书生样的纯阳子、瘦弱型的流州仙人以及婉约动人的瑶姬,而在这三位大仙的旁边,赫然有一个大大的座位,上面坐着的正是已经神隐去民间吃喝玩乐嫖赌多日的伏羲大仙。
句芒伸了个懒腰,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纯阳子,纯阳子眉头一挑,不为所动。伏羲大仙翘着个二郎腿,迷茫的看着两人的举动,清咳了一声,“诶,我说,句芒啊,我很忙的,你有啥事儿啊?”
此话一出,众仙对他表示鄙视。
句芒不阴不阳的说,“我家里老婆催我回家扫地洗碗,外加我前阵子在昆仑山上的书院里交了学费拜了师要给师傅他老人家面子,所以我决定把城主大印交给纯阳子,并且——”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倒抽了一口气,但见句芒目光嗖的一下转到伏羲大仙的身上,“你监城。”
伏羲一口茶刚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句芒大仙已经化作了一缕青烟飘啊飘啊飘啊飘出了华胥城。
这之后,自然又是一场沸沸扬扬,华胥城的民众们像是几百年没瞅见大场面一般的四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只知道刚走马上任的句芒大仙撂袖子不干,而替换的是哪路神仙却不得而知了,唯一的官方声明也只是说新城主号纯阳帝君。
纯阳子和流州仙人都是华胥城的新秀,是华胥城科考选拔以后伏羲大仙亲自提拔上来的,至于瑶姬则是老宅子的女官,过去和蓐收的关系甚好,伏羲大仙很是念旧,便也就一直留在了身边。
纯阳子的道行虽然不高,但在一溜烟乱七八糟的小仙里已经是非常好了,而且为人尚算不错,生活作风良好,家庭生活美满。说起这纯阳子的娇妻,便就是那苦修成仙的何琼仙子。仙界一日,凡世流年,如今的华夏大地,已经远远不止是神仙的聚居地了,人鬼的踪迹也比比皆是,只是凡人往往命数天定,所以总向往着修仙得道。何琼、纯阳子就是其中之二,想当年几位凡人在蓬莱山上聚了个头,一道修了那仙法,资质不算很好的何琼在最后关头也一跃飞了仙。而在这二人的命格里,纯阳子命属乾阳之象,何琼命属坤土之象,正合了那乾坤相合之意。因此,顺利成章的成了模范夫妻,为天下仙友的表率。
在这一连番的变故中,纯阳帝君凭借着他作为新一代神秘领导人的形象好歹摆平了局面。正当中民众们准备开始继续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过小日子时,一个穿着低调的女子,站在华胥城的城门口,嘴角露出了骇人的笑。
华胥三百零一年,纯阳二十五年秋,某夜月黑风高,华胥城西城的一家酒楼失火,火势以飞快的速度蔓延了开来,迅速沿着城墙将素来威武雄壮的华胥城围绕在一片火海里。
那一日,火光冲天,红透了华夏之地半边的天。
第二日,华胥城的城墙依旧高耸入云,只是城内,是死一般的沉寂,那是一种窒息一般的沉默,所有的悲歌也无法来诠释。
飞九天兮观华胥,忆流年之今古。火光烬以枯骸,素锦焚而伤别。悲以家国覆于烟尘兮,不知他朝天地几何。于此北雁未归,倾城已没。轻罗红袖,挽歌香销。念故友之音容,追旧事而忍泣。百花衰兮风云劫,天渺渺兮心惶惶。尽欢颜于昨日,临亡城以怀殇。无如彩之英华,悬烈酒而图醉。东水逝兮千秋笑谈流水恨,凄凄烟雨消情恩。(本赋仿李白《悲清秋赋》)
华胥城没了
华胥城外
“爹啊……娘啊……你们咋地就死的那么凄惨啊……”——某爹妈葬身火海的孝仙。
“书、书、书……我的书……没了,都没了……”——某藏了一辈子古籍的书仙。
“哎呦我的个娘的,我的房子哟,精装潢的诶哟哟……”——某攒了一辈子银子才买了一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