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儿还能忍住自己的脾气之前,又接着道:“……想要求子的爷们妇人便都想趁着这时讨好送子娘娘,以便能求个儿子。其实这风俗各地都有,不过就是齐州的送子娘娘庙比较神奇。说是相当灵验,尤其是在生辰这天,去求子的家里十之八九在一两月内喜添麟儿。于是便一传十十传百,来这求子的人越来越多,到是成了齐州一个不大不小的节日,闺中小姐和妇人趁这时节出来游玩,然后很多青年便也上街……”赵大叔还没有讲完,三儿接口:“寻觅佳偶?”赵大叔呵呵一笑,也不答话,便是默认。
三儿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唉,真是又封建迷信又俗气……”于是也无语,继续专心地讨好赵大叔,以方便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随着送子娘娘生辰时间的临近,大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果然多了起来,几次三儿跟着去买菜都挤得气喘吁吁的。饭店的生意也越加好,三儿忙的团团转,都没有时间去厨房蹭吃蹭喝了。
明天就是生辰日,三儿做好交代下的任务,趁老何不注意,又溜到了厨房里。她现在热的很,还很额,十分想念以前吃的那种凉粥。今早看见厨房还有剩余的粥时,便央求着赵大叔给自己留下一碗,现在要好好享受去了。
粥已经凉了,稠稠的看得人很有食欲。三儿和厨房几个要好的人打了个招呼,便端着粥碗找咸菜。三儿喝粥有一个习惯,一定要配咸菜。当然,在厨房兜了一圈还没找到,三儿郁闷,瞥见今天刚买的萝卜,心中一乐。
取了了小的,三儿很费劲地将萝卜切成一条条的细丝,取了碗,倒了半碗酱油。调入鲜粉、辣子,把萝卜丝放入其中腌渍好,将碗和粥碗放在一起,过个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三儿美滋滋地看着两个碗,馋涎欲滴。这种腌渍的方法是在家中没有咸菜的时候常做的替代品。虽然味道不如咸菜好,但还是很不错的。正想寻个凳子坐下,却听见外头老何在喊:“三儿,过来帮忙!”
三儿看了眼即将到口的美食,恋恋不舍,但为了不得罪自己在这里的衣食父母,三儿还是很无奈了走了。临走时特地将粥和萝卜咸菜挪到了个不起眼的地方。
两个时辰的菜算下来,三儿累的头昏眼花,现在已经将近是下午两点了。三儿还记挂着自己的“美食”,来到厨房,自己原来放粥的地方空空荡荡,已然什么都没有。
三儿大惊,连忙又在厨房里搜了一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难道被人倒了?还是吃了?三儿越想越不爽,揪住边上一人问:“我的粥呢?”
那家伙看了看三儿揪着他衣服的手,很是不爽地看了三儿一眼。三儿不吃眼前亏,松手陪笑道:“这位大哥,请问你看见我的粥了吗?”心中却已经揪住他狠狠地踹了几脚。
“送去给欧阳公子了。”
三儿大怒:“怎么可以把我的东西拿去……”忽然想到这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碗、萝卜、酱油,乃至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粥都是别人的,心中不经一阵悲哀。
悻悻地又在厨房转了一圈,三儿找到一个中午剩下的馒头,也不找菜了,就着一碗水艰难地咽下去。眼睛不由得有些热起来,心里想想很是委屈。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没有人权,没有尊严,尽管自己的脸皮够厚,心胸够开,还是忍不住感到孤独和难过。馒头很硬,就算揪着水,也是难言。三儿眼睛里的水快忍不住要滚下来,急急忙忙擦去。她不能让别人看到软弱的样子,怕是会更加受欺负。
吃下半个馒头,三儿不再被饥饿折磨得难受,决定不虐待自己的胃了,看了看硬的像砖头的剩下半个馒头,扔了又觉得可惜,想了想还是放起来到时候找点火还可以吃烤馒头。
三儿拿自己的手绢包了馒头,心中苦笑: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哪有这么珍惜粮食啊~果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中午的高峰期过后,酒楼里的人少了很多,三儿总算可以歇口气。明天就是送子娘娘的生辰了,按照和老何签的规定,过了送子娘娘的生辰,自己就可以回家了。娘的“预产期”也临近了。想起自己的便宜娘和便宜弟弟,三儿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正发呆着,见到老何进来,三儿忙起来悄悄躲到厨房的视线盲点,以防老何又来交代什么工作。老何见厨房主事赵大叔不在,问:“今个儿给欧阳公子的饭菜是谁做的?”厨房里的人稍微犹豫了下,似乎是在分辨老何的语气到底是怎么样的,就三儿的感觉,老何的心情有点诡异。
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回道:“赵……赵大叔不在,是小的……小的……”老何蓦然松了口气的样子,道:“你小子命好了,跟我来。”说完转身走了,小厮有些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
三儿见老何走了,也松了口气,可以再歇一下了。三儿以前是个超懒的家伙,到现在来被逼着差不多天天干活,身体上心灵上都有些疲累不堪。所以她就尽量找机会歇着。三儿想着老何的样子,估计是那个什么欧阳公子看上了给他烧饭的厨子。一般欧阳家的人来赵大叔基本上都亲自下厨,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以往的时候,赵大叔家里孩子生病,中午忙时过了之后就回去看孩子去了。于是这个小厮,算是赵大叔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就代劳了。
去欧阳府上?谁知道是福是祸呢?听说欧阳府上的工钱很高。但是大户人家根结错杂,勾心斗角,人际关系更是纠缠不清。在这里虽然是被老何剥削得很惨,不过大家之间相处就比较单纯,不用费那么多心计。
想着又恨上那个欧阳公子,那么多事,还贪吃。三儿有些闷闷地想:“吃死你算了。”后来晚上的时候结果在厨房同伴纷纷祝贺那个即将近欧阳府的同伴,三儿也跟风上去祝贺,那位见到三儿祝贺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三儿觉得果然还是古时候的人纯情些。
这个晚上厨房很是忙碌,毕竟明天即将是送子娘娘的生辰,前来游玩上香的人会相当多,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三儿跟着帮忙,又是累的腰酸背痛。回去躺在简陋的床上时再也不想动弹,却是睡不着。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又微微有些舍不得这些人,特别是善良和蔼的赵大叔和他做的美食,唉~三儿决定明天要好好表现,给大家都留下一个还不错的印象。眼睛闭上了一会,又想着还是像以前一样吧,枪打出头鸟这可比较糟糕。最近在这里干了两个多月,每月的工钱老何倒是没有亏待自己,虽然所谓的合同上没有,不过,最大的那份居然还是那个让人看不顺眼的欧阳公子赏的,很是不爽,不过自己可不会和银子过不去。脑子里乱起八糟地想着,三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一大早就忙起来了,三儿打着哈欠,跟在赵大叔后面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走着走着没有留神便彭的一声撞到一个人身上,三儿总算清醒了些,也不敢看那人,忙低头道:“对不起对不起~”半晌见对面也没有什么反应,心想难道我还不够诚意,还要怎么样,再低点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话未说完,眼前的那边阴影已经不见,正松了口气,哀悼自己不够的睡眠和早上的悲剧,抬头,全看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有点眼熟。
“走路不长眼睛的啊你,要不是看在我们公子宽宏大量的份上,我……”“书尘。”三儿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但是那个叫“书尘”的家伙立刻很听话地跟了上去,还不忘狠狠地对三儿瞪上一眼,就算三儿在怎么不会看眼色,这个白眼也看懂了,她不敢当着人的面惹事,却对着书尘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吐舌头。“三儿,快跟上!”赵大叔见三儿落下一大节了,忙喊一声叫三儿跟上。三儿“哎”一声,赶忙跟上。
这早上的插曲转眼被三儿抛掷脑后,虽然有些让人不爽,但是即将回家的喜悦心情将一切不愉快都冲淡了。
赵大叔在集市上瞎转,和人讨价还价,三儿兴致勃勃地跟在后面。以前和别人来的时候,他们都是为把三儿当苦力用的,但是赵大叔心底好,还是相当喜欢三儿这个丫头的,有时候三儿想出来一些比较古怪的菜的时候,虽然说是因为她自己嘴馋,还是找到些知音的感觉的,特别是三儿对于美食的那种崇拜态度,很是得赵大叔的欢心,也怜她身世,就想着多关照她一些,今日酒馆繁忙,自己把他带出来买菜反而能轻松些。
这算做是三儿第一次真正心无旁骛地逛集市,古代的菜的品种还是很多的,有的认识,有的却不认识。鸡鸭鱼肉都有,只是似乎水产类的不多,只是一些鱼什么的,三儿想起以前自己极爱的小龙虾,那东西却是在阴沟里长的最好的。
看着带来的伙计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三儿心中也是过意不去,上前搭了把手,刚在帮忙拿东西的时候,人群纷纷散开了,混乱的喊叫充斥其间:“让一让,让一让!”嗒嗒之声也随之越来越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和着车轮的碾路之声,朝三儿走来。
“快看快看,是状元爷!”“什么状元爷,现在叫应该叫大学士了!”三儿手上拿着东西,很是不便,人群又多,一个脚没踩稳,便往边上倒去,还没拿稳的菜滚了一地。三儿心道不好,赶紧抢着去捡,一个人厉声道:“快回来,你不要命了!”一股大力把三儿拖到边上去。马车扬起一阵尘土,倏忽从眼前过去,人流又开始涌动起来,竟有些跟着马车跑的架势。
三儿只关心她的菜,虽然没有被马车压倒,却是被人群踩了好多脚,有些明显不能用了,刚才拉她回去的赵大叔一看她抑郁不乐的样子,劝道:“三儿,没关系的,我们再去买过。”
三儿心里是欲哭无泪,送子娘娘你送的到底是儿子还是悲剧啊!而且,又是欧阳家!三儿愤愤,鳄鱼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壁虎啊!!@#%#@¥%#&@%&2¥%@算了,还是不敢……
默默地跟在赵大叔的后面,三儿垂头丧气。赵大叔正宽慰着:“三儿没事的。何掌柜会理解的,遇上欧阳公子出行都是这个样子的。”“……这样子鸡飞狗跳?”这个烂人不仅在贪吃,还这么大排场,和一个富二代有的一拼。三儿蹦出一句分马牛不相及的话:“欧阳府很有钱?”赵大叔以一种极其自豪的口气说:“是很有钱,不过有钱那算什么,关键是欧阳府出了个神童啊!真是为齐州长脸……”真看不出赵大叔您集体荣誉感这么强,说得好像这个“神童”从你家出来的一样。三儿想着,这里的人居然这么不看重金钱,看重才华,还真是脱俗啊,不想现代,有钱的就当自己是大爷。
买好菜回去已经快接近九点了。原谅三儿还是不会以古代的时间来计时,要问三儿是怎么知道接近酒店的呢?——女人的直觉!
刚回到九点马上就被老何拖去帮忙擦桌子,三儿打工生涯最繁忙的一天算是正式开始了。
果然是人流涌动,络绎不绝,三儿一边忙的脚不沾地,一边还在恶趣味的腹诽:“这儿人的不孕不育症怎么这么多?”端着菜穿梭来去,三儿听见大门口老何很是谄媚的声音:“哎,欧阳夫人,您这边请,这边请!”
六、生活无处不狗血
一个妇人在一群丫鬟的衬托下很雍容华贵地走进来。三儿正想问一下是不是那个欧阳府的人,看老何那前倨后恭的样子,也就省电口水吧,齐州,姓欧阳又这么大排场的人除了那个出了状元的欧阳府还有谁啊?
嬉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也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让老何将欧阳妇人一行迎到雅间去。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不见,人群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三儿感叹:“欧阳家的气场果然很强大……”摇了摇头,三儿想着,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路上听见人窃窃私语,道:“欧阳夫人每年都上送子娘娘庙还愿啊。”“是啊,你不知道吗,这事闹得可大了。欧阳妇人自嫁过来之后一直都无所出,欧阳老夫人抱孙心切,就做主为欧阳老爷纳了一房小妾。欧阳夫人气不过竟在纳妾那天离家出走,那便是去了送子娘娘庙的师太那儿,任欧阳老爷怎么规劝也是不回,便在那儿住下。那小妾却也争气,嫁过来两个月便已有了身孕,只是红颜命薄,生孩子时血崩,就这样去了。欧阳夫人是知道那小妾过世后才回来了。不过回来没多久竟也怀上了,这下虽然自己的孩子不是长子了,但好歹有个儿子做保障,而且还是个状元爷大学士,那欧阳夫人自是十分感谢送子娘娘了~”“想不到状元爷竟是次子,这样说来,继承家业怕是~”“你知道什么,欧阳老爷纳妾本是不愿,这下有了这般争气的嫡子,长子不长子又有什么关系……”“那欧阳家的大少爷不是很可怜~”“也是大少爷自己不争气,唉……”
三儿听着这相当狗血的豪门恩怨,心中嗤笑:“欧阳夫人看上去温温和和的样子,想不到性子竟是这样烈。不过那个小妾真的是很可怜啊,完全就是一个牺牲品,哎~~那个大少爷也是。”
摇摇头,正准备走,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三儿姐三儿姐。”三儿听的有人叫自己,回头,是自己家隔壁的赵大娘的儿子二壮。三儿的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上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见三儿,二壮直冲过来,面上是一副惊慌的样子,喘着气:“三儿姐,你娘难产……”三儿顿时眼前一黑。
稳住了身子,才觉得自己的可以开口说话:“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