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壮重复了一遍:“你娘难产,我娘说只能保一个……”三儿耳朵还有一些嗡嗡的杂音,但是已经不由自主地出去了,老何正好从楼上下来,见到三儿出去,忙道:“三儿,你干什么去?”三儿也不理,径直走了。二壮也跟了出去
三儿知道老何有养马,这是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不管二壮在后面大喊,自走到马棚中牵了马,爬上去,按照以前在电视里看见的那样,一夹马肚子,马儿就开始狂奔起来。
心中很害怕,三儿是完全不愿意去想那可能的后果的。只知道循着记忆中回张家村的路,拼命地挥马鞭。也幸而这马温和,跑的又快又稳。尽管三儿是第一次骑马,却也能够勉强在马背上坐牢。
不断地催促自己快点快点,手却阵阵发软,三儿虽然在这个时代呆的时间不长,和张刘氏相处的时间也是很有限,何况自己本身是一个冷情的人,按理说其实对这里的人事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这段日子忙碌而平静的生活让三儿对这里的人事也产生了一种留恋。也许是原来的三儿遗留的脑电波的作用,三儿只觉得心里闷闷地疼,有一种感觉压得自己似乎喘不过气来。
马在快速地奔跑,三儿紧紧地抓住缰绳,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平衡。远远看见路边的房子,知道张家村快要到了,心里惴惴,很想立刻见到自己的娘,但是,又怕见到不可承受的后果。三儿松了松手,乖巧的马儿慢慢地降下速度,熟悉的家门口就在眼前。不过门前有一看上去十分豪华的马车,三儿没有在意,连滚带爬地下了马,冲进院子去,到了卧房的门前,却迟疑着脚步,不敢进去。
不敢想象那时怎么样的画面。三儿前生从来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死亡。三儿一直都是个将生命摆在第一的人。汶川地震的时候,三儿看着新浪网上不断公布的死亡数字,眼泪就抑制不住。而现在,面对可能离去的生命,三儿却抑制着想流泪的冲动,仿佛只要不流泪,张刘氏就不会出事,会化险为夷地度过难关。。
阿福的哭声隐隐传来,三儿举起手,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三儿,快进来!”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赵大婶眼睛红红地站在门口,语气中是一种似乎绝望的平静。
三儿呼出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张刘氏卧在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看见三儿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三儿心中骤然一紧,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落了出来。张刘氏抬手,三儿上前紧紧握住。张刘氏的手中带着一样的热度,将三儿的手握得紧紧地。“娘——”三儿看见那张慈爱的脸,第一次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三儿,娘……娘不能陪你了。”张刘氏喃喃,听的三儿更加难过,直觉眼前一片模糊,却有些不甘心地道:“不会的,娘,不会的……”张刘氏又笑,但却让人看得很心酸,那带着释然却又遗憾的笑容。“……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三个……你还没有见过妹妹吧……”似有些挣扎,边上有人意识到她的意图,往三儿面前塞了一个襁褓。刚出生的孩子,脸皱皱的,并不是很好看,却是很乖巧的睡着,没有大哭大叫。三儿朝张刘氏点头:“妹妹很可爱,娘,你会好起来,我和弟弟妹妹还需要你……”“三儿,不要难过,娘已经给你找了照顾你的人……”张刘氏的话很连贯,但是声音很轻,不过三儿还是听见了。
“三儿,他们是你的琴声爹娘……“张刘氏略动了动手,示意三儿看向边上,三儿扫了一眼,是两位穿的很不错的中年男女。不过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三儿身上来。“三儿,以前我是老爷家的丫鬟,那年动乱,我抱着你和老爷他们失散了。我一个弱女子也不知如何寻找,后来在张家村定居,打算等多挣些钱,你弟弟妹妹再大些再去找,但是,相公却早早走了……”说道这里,张刘氏略顿了一顿,喘了口气,才接着道:“幸好老天不下眼,今日老爷夫人过来……”“阿英,别说了……快歇着吧……”中年妇女,带着悲音道。张刘氏道:“不……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将目光转向中年男女:“老爷,夫人……三儿,三儿就交给你们了……阿英再求夫人一件事……”张刘氏竟作势要起来,中年妇女忙道:“阿英你说,我一定答应。”“阿英,希望夫人能照拂一下奴婢的幼儿,给他们口饭吃……”张刘氏其实不做奴婢已久,但是为了托付幼儿,口气也不自觉的卑微起来。“阿英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张刘氏像是松了口气,眼神清明。只是看向小女儿:“可惜娘不能看你长大……”眼神尽在无知无觉的宝宝身上打转,留恋无限。 “娘……”“娘……”张刘氏的手一松,三儿只觉得心里一空,张刘氏的眼睛已经闭上,脸上带着留恋的却安心的笑。
“娘……”三儿怔怔,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阿福扑在张刘氏身上大哭,小妹妹似乎也感受到不安,开始不安分地苦恼起来,中年男子在叹息,中年妇女拉着张刘氏的手一边抹眼泪,所有的人渐渐远去,声音仿佛透了层膜才来到自己的耳朵。脑子涨涨的,一下子慢的容不下思考的余地。
三儿醒来的时候,只见到当时的中年妇女坐在床边发呆。三儿一动,中年妇女立刻惊醒过来,喜道:“孩子你醒啦?”三儿点点头,脑子还沉浸在之前的悲伤了。虽然说起来,似乎这个才是自己的亲身娘请,但是却不是很想搭理,毕竟现在没有什么感情。中年妇女叹了口气:“你娘……已经好好地葬下了。按照她的要求,和你爹……葬在一起。”三儿不想说话,只低声道:“谢谢。”
也不去计较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三儿起身,有些逃避地不想去想以前的事情,中年妇女过来扶着她,脸上有些担心:“孩子,慢些。”三儿点点头,打开门,院子里坐着的阿福听到门开的声音,回过头看见是三儿,便一下子冲过来,扑到三儿身上,带着哽咽的声音:“姐……”三儿拍拍阿福的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姐弟恋在院子里怔怔地站着,冷风吹来,是一阵很无奈的凄凉。
“孩子,以后我们照顾你们……”中年妇女把两个孩子搂到怀里,也是很难过。
走的时候,三儿收拾了一些要带走的东西,就把房子卖掉了。卖的很便宜,三儿也不介意。理智的时候,三儿把过去和未来分的很清楚,既然要开始新生活,就不能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了。可惜三儿情感上又是个很念旧的人,她只好通过这种似乎是物理上决绝的方式来和过去告别。
坐上之前看见的在门口停着的那辆豪华的马车,三儿总算将陈年旧事理出了一个头绪。
十几年前三儿的生父白景南的老家锦州是一个藩王的封地。像历史上很多的藩王一样,这个藩王也是不安于室,总想着坐上庙堂,结果引起了一场动乱。其时朝廷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平定了这场叛乱,但是锦州却是毁了。白家原来的基业也毁于一旦,当时兵荒马乱的逃乱中很多白府的下人都失散了,其中便是包括负责照顾大小姐的阿英,就是张刘氏。当时的三儿不过三岁,白夫人当时顾着二女儿,也是不暇,结果这一失散,便是十几年的时光。
后来白府选在齐州定居,将家业又一点点发展回来,虽然比不上齐州本地的家族欧阳家,但是在齐州却也算是大户了。只不过白府是在城西,而张刘氏每次去城东的老何酒楼处送个菜就回来,竟是没有发现过。
这次白府二老出游,路上出了一点事故,将带着的水都丢了,也是巧合,正好想去张刘氏家讨些水,结果正好遇上张刘氏生产。白府管家略通医术,便去帮忙诊治,岂料张刘氏竟还记得这个老管家,从而才有了相认和托孤。
三儿的新生小妹妹笑的无忧无虑,三儿看了一眼新生,心中十分难过,却很理智地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自己就是白府的大小姐——白以姝。
白以姝初始时还是很不想接受这个名字的,什么白以姝嘛,白蚁叔叔?无奈了。不过,好歹比张旺财要好。白以姝很不意气地抛弃了这个只用过一次的名字。不过,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柔柔的声音叫“三儿”。
七、对着大小姐宣誓
马车嗒嗒地跑在大路上,缓缓的,很稳。以姝靠在白夫人身上,怀里抱着好不容易哄睡去的妹妹,发呆。依然是去时的那条路,却不是去时的心情了。阿福坐着,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还是红红的,小嘴使劲抿着像是不要哭出声来。
以姝虽然心里很难过,却是能够缓过劲来,毕竟,自己算是亲身经历过死亡的人了。她有些担心阿福能不能够从那份悲恸中走出来,毕竟,少有孩子能够承受住失去母亲的痛苦,特别是,对母亲还如此依恋。以前以姝有个室友,上大学时候的,妈妈得病死了,一个学期她们宿舍都不太敢讲关于“妈妈”的字眼,唉~。
以姝叹口气,见马车里面有些沉闷,正想找个话题,却听见外面管家老伯的声音:“小姐,后面有匹马跟着,好像是当初您骑回来的那匹~”以姝一愣,走的时候不是把那便宜马留给二柱子让他方便的时候还给老何的么。虽然自己也去齐州,但是却不想再和老何交涉,以姝有些执拗的性子里甚至还迁怒老何,要不是他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自己帮忙什么的,虽然自己和娘过的清苦些,但好歹陪伴的时间也多。何况自己的工钱不要他给了,就当是借马的钱。8
以姝好奇地钻出马车去,管家正要扶她下来,以姝却直接蹦下来了,吓得被他们姐弟妹三个抢了位置和管家一起坐在马车外面的白景南一跳,忙道:“孩子,小心。”以姝感激地朝白景南笑笑:“没事的……”本想在叫声“爹”的,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只好往马车后走去。
转到马车后面,三儿见到一匹正悠闲地在路边吃草的马。其实以姝对这匹马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从老何马厩里面随便拎出来的一匹。此刻居然会跟来?而且看样子是马车停下,它也就停下了,甚至貌似有些装作不是可以跟在你们后面的样子。以姝心里有些感动,忽略是拉白府马车的马吸引这匹马跟过来的可能性,走上去摸摸马的脖子,心里道:“你知道我现在孤单愿意来陪我吗?”马似是还认识以姝,温柔地在以姝身上蹭蹭。以姝心里被这样有些依赖的动作弄的心里暖暖的。
将马牵了过来,以姝对管家道:“管家伯伯,我们就带上这匹马吧。”管家忙道:“唉,小姐,叫我老白就行……”话没说完,以姝差点笑出口,拜《武林外传》所赐,老白之名那是如雷贯耳。想原来电视上那一个玉树临风的白展堂,现在是……不过以姝很给他老人家面子,没有很明显的笑抽,只道:“白叔,这马挺温顺的,之前我骑回来的时候跑的快,也没什么发狂,很稳妥的。”以姝自从张刘氏去世没讲过这么多话,这次为了这匹马能够被白家几个人接受,还是说了好多好话的。
管家自然是没意见,白景南见这马也是异常乖巧的样子,心中也一喜,终于可以不用和老白一起窝挤在赶车的地方了。
看见白夫人还有阿福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以姝心里暖暖的,朝着准备上马的白景南道:“……小心。”白景南笑:“你爹我当年可是身手可是不弱的~”白夫人也笑道:“以姝,快上来吧,不用担心你爹。”以姝轻点头,眼眶有些热热的。
马蹄轻响,顺利进入齐州城。到达白府的时候,以姝跳下车来,接过白夫人手里的妹妹,看向那高门宅院。
匾额上大大的“白府”两字,透着威严,却不失很冷硬。大门洞开,门口早有小厮丫鬟站着迎接。或许,白府,比自己想象的豪门还要豪门一点。
果然,在看到大厅里站着的另外一个风韵犹存的妇女,或者说少妇的时候,看到白景南脸上的意思尴尬和白夫人脸上的一点不自然和隐秘的悲哀,以姝更加验证了这种猜想。
“以姝,这是……你二娘。”白景南向着以姝介绍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以姝虽然很反感男人这种三妻四妾的行为,但是对于在这个时代司空见惯的事情也没有不准备去多做纠缠,心想着,以后多陪陪白夫人便了,毕竟,像欧阳夫人那么强势可以和纳妾这种行为抗争到底的人还是不多的。
以姝浅浅地向这位二娘,苏念荷,行了一礼,口道:“见过二娘。”苏念荷也没有一般的小说中写的小妾那般那个狐狸精样粘上来,也是很有分寸地回了一礼,却是没有说什么,转向白景南:“老爷……”“爹!”苏念荷身后探出个圆圆的小脑袋,一张小脸和苏念荷很像,长的颇为秀气,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落在以姝和阿福身上。
白景南没有准备对他们解释,向一个丫鬟道:“去把二小姐叫来。”又向老白道:“叫府中下人到大厅来。”两人自领命而去。看样子是准备对以姝这位回归的大小姐做一个正式的介绍了。
听到“二小姐”的称呼,以姝确实是有点被感动到的,毕竟,这个家没有放弃过她。
不多会,只见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来:“爹娘,大姐回来了?”一个粉衫女子进来,眼光有些“露骨”地打量着以姝和阿福。
阿福在这么多陌生的眼光下有些怯怯,拉住了以姝的袖子,轻叫:“姐……”小妹已经交给白府的仆妇照顾着去睡觉了。白景南本准备介绍只是介绍以姝的,但是阿福当时却拗起来,死活不肯离开姐姐,就只好一起带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