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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一簇开无主 佚名 4503 字 4个月前

在眼前,我让沐晨桀在门口将我放下,再搀着我,两人一同入内。

夏初已经醒来,乳母和宫婢在给她喂晚膳。她专心地喝着汤,蹙着的眉头早舒展开来,小小孩童,哭过了,就会忘了吧。

“娘亲!”看到我,夏初眨眨眼,笑道,“刚才外婆来过,她说了一个故事,可好听了。”

“初儿。”我慢慢走过去,轻轻将夏初搂住。泪珠悄然滑落,滴在她纯洁的小脸上。

“娘亲,你怎么哭了?”夏初伸起手摸我的脸。

我强笑着说道:“娘亲没有哭,是沙子掉进眼罢了。”

“娘亲,我吃完饭去你那好不好啊?”夏初搂住我的脖子撒娇。

我将她的手放下,说道:“初儿,你好好吃饭,娘亲给你做了新鞋子。”

“新鞋子?太好啦!”夏初雀跃起来。

沐晨桀不作声,看着我和夏初,听着我们二对话。我发现他看到夏初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牵起一缕微笑。

夏初一直没有注意到沐晨桀的存在,直到吃饱为止,才突然问我:“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

“他是……”我环视周围,宫婢与乳母立即识相地全部退下。

“初儿,你的爹爹没有死,他就是你爹爹。”我郑重地对夏初说,“快叫爹爹。”

“可是,爹爹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看我?”夏初不满地嘟着嘴。

“因为爹爹和娘亲分开了,爹爹,不知道娘亲在这里,所以才没来看夏初。”我编了个谎话安慰夏初。

沐晨桀感激地望向我,继而对夏初温柔地微笑:“初儿,叫声爹爹可以么?”

夏初欢呼着奔向沐晨桀,扑进他的怀中,叫道:“爹爹!我有爹爹了,我和其他人一样,又有娘亲又有爹爹了!”

“初儿乖。”沐晨桀将夏初抱起,眼中满满的歉疚之情。

我仿佛又看见了希望之火。或许,沐晨桀会为了重拾的父女之情而放弃离开的念头?

大概是父女天性,沐晨桀与夏初很投缘,常逗得她开怀大笑,我静坐一旁,心底盈满温馨和感动。

“大王驾到,贵妃驾到!”内侍的通报伟至,沐晨桀脸上的笑容幕地凝固。

“晨桀,不要伤我爹。”我叮嘱道。

沐晨桀看了我一眼,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父王与母妃携手并肩入内,一人伟岸豪放,英姿*发,一个清的雅致,风致嫣然,纵是已近天命之年,仍不失为一对壁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姜国的皇帝御惊天与梅淑妃。能与相爱的人相知相亲,何等的幸福,何等地幸运!不知我和沐晨桀到了他们的年岁时,又将如何,是相扶相亲,还是天各一方?

我发现,我似乎错过太多的时间和太多的机会了。

我听到父王问:“紫伊,他就是初儿的父亲吗?”

“是的,而且他是淮西沐寒清的后人,大嫂的兄长。”我简要地解释。

沐晨桀不开口,沉默地听我们一问一答,目光停留在不知名的点。

他的冷淡让我略地难堪,又无何奈,许是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母妃说道:“紫伊,娘这就让钦天监去挑个黄道吉日,为你们二人补办一场热闹的婚宴。”

“不必了。”沐晨桀冷冷回绝。

我只得附和:“是啊娘,我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

“那至少也在宫外给你们建一宅府郡。”父王接口道。

沐晨桀还是不买帐:“也不需要。”

“晨桀!”我小声责备他,他却视而不见。

我益发不解,这个男子,他非要这样子吗?他到底在想什么?非要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么?

“紫伊。”母亲的目光充满了探询。

只是我,无法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对于沐晨桀的冷漠与防备,我无能为力。就如多年前南宫锐之于我。

我徒然怀疑,在沐晨桀的心底最深的地方,放的是我,抑或是其他?他象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刺伤了所有人。连我也不例外。

“爹爹,你不高兴吗?”静谧的氛围中,夏初的声音宛若天籁。

“初儿,爹爹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太累了。”我说道。

夏初煞有介事地望望外面,点头道,“天都好黑了,爹爹就去睡觉吧。睡一觉就不累了。”

“初儿也早点休息,外公外婆先走了啊。”父王拥着母妃离去。自始自终,他们二人对沐晨桀表现出来的冷漠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与怪罪,他们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顾及我的感觉吧?沐晨桀,如果你是个有心的人,怎么看不到感受不到我父母的用心良苦?

这一夜,沐晨桀陪夏初玩到很晚,直至她安稳入睡方才离去。我没有再留他,由他自己决定去留。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告诉我他要去客栈住。我无言,送他至宫门处,长长的御街上,我的心如我的影子一般落寞,寞寥,在满天清冷的月光下无处可藏。我和沐晨桀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除了影子,没有交集。行至宫门处,沐晨桀忽然回过身,紧紧抱住我,他抱得那么紧,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桃夭,如果你永远是桃夭,该有多好。”

他的叹息那么深,像一面墙,横直在我和他之间。我不禁又泪眼朦胧。

“不要哭,为我笑一次吧,好久没看到你的笑容了。”

我点点头,拭去泪,展开了一个笑容。

第十八章 最后的相聚(下)

依照约定,翌日清晨我带了夏初出宫,到沐晨桀留宿的客栈找他。沐晨桀早已等在门口,颀长的身影,雪白的衣衫,远看如同仙人般飘逸。我忆起当年初见他的时候,也是这般白衣出尘玉树临风。

“娘亲,爹爹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呀?”夏初兴致**。

“去哪里都行,一家人能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我边说边命车夫停下。

车夫掀去轿帘,沐晨桀将夏初抱下,又把我挟下车。

沐晨桀带我们去的地主,叫冷香山庄。因为是冬天,庄子里有些冷清肃杀,四周松柏参天,却无花卉点缀,树荫深处,一间房子呈现眼前,那房子上还嵌了牌扁,“蘅芷清薇。”我随口念,立时想到沐晨桀从前为何会化名冷芷清,冷为母姓,芷清二字,缘于此处。

“清代表我父亲,薇代表我母亲。”沐晨桀诉说着,语气有难得的温暖,“这山庄是父亲在他们成婚之后,,而且,我就出生在这里。”

“周围好多地,可有种了什么?”我问。

“我母亲喜欢蔷薇,春天的时候就在这些地方种满蔷薇。到夏天的时,蔷薇药花都开了,一处花海,一片芬芳……”沐晨桀陷入回忆中,闭起眼睛深深地陶醉。

我理解了他为什么会无法原谅我父王。当年,父王错不该将权力交给龙行那种阴险小人。

“龙行,三天后被凌还处死,父王本来要灭他三族,是我劝父王不要伤他家人,晨桀,你不会怪我吧?”我另起话头。

沐晨桀宽宥地答道:“有罪的是他一人,与他的家人无干。”

“爹爹,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宫?”一直不出声的夏初问道。

沐晨桀无语,蹲下来抚着夏初的头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有开口。他怕伤害孩子,却不惜伤害我,正如当年他在意北堂昊也比在意我更多一些,我在他的心里面,从来不是第一。

也许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他早就已忘却了,抱着回忆不合肯放的我,可笑又可叹,可怜,可悲。

沐晨桀留意到了我的失神,欠起身来望向我。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我问。这个问题藏在我心底许久,躲躲闪闪这么多年

才说出口。我渴望答案,又害怕会失望。

“桃夭,如果有一天,出了这个围困之地,我只是我,你只是你,我绝不负你。”沐

晨桀仍是喟叹。

“可惜,只是如果。”我心中一酸。是天意,是宿命,还是老天无意的捉弄?我一生只爱过两个男子,却都是背负太多。功名,仕途,恩义,仇恨,重重包围,水泄不通。我想到了自己,我何曾不是瞻前顾后,一次次与幸福失之交臂?是我太过偏执,才会看不开,想不通。

“晨桀,有时间会看看我大嫂。”

“我知道。”沐晨桀道,“我会把这里交给她,由她打理。”

末了,他又说道:“这几天,要委屈你们住这里了。初儿,你愿意不愿意?”

“这里很好呀,比从前我和娘在风陵的屋子好得多啦,那屋子下雨天就漏水,刮大风

的时候好可怕呢。”

“原来你们曾经吃过那么多苦。”沐晨桀歉然。

“都是过去事了。”我看看日头,“已经午时了,你打算带我和夏初去哪里祭五脏庙呢?”

“就在里面。”沐晨桀引我和夏初进屋。进屋后,他又说道:“我去厨房做几个菜,等

着我,马上便好。”

“还是我来吧,你多陪陪女儿。”我抢着道。

沐晨桀没有打拒绝,将我带到厨房,尔后离去。我将他准备的菜肴洗净,切好,然后开始一样样下锅烹饪。从回宫起,我就再没下过厨,技术倒也没有生疏,不一会儿,几样简单小菜便出炉了。在炒菜之前,我已用另一口锅煮起了饭。

一切就绪,我将菜一盘盘端起来放至桌子上,再盛好三碗饭。我们三人围坐着用餐的时候,我的胸口充满了 暖的温情,这就是人们最平凡最珍贵的天伦之乐吧。一家人在一起,哪怕吃一顿饭也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因为从未得到过,因而更弥足珍贵。

我很错觉,我和沐晨桀,是不是回到了初识初恋的那会儿?除了多了一个夏初,一切似乎没有大变。

午后,沐晨桀带我们去街头散步。我各沐晨桀一人一边牵着夏初,走过街头的时候,路人眼中的我们,大概也是幸福的一家子吧。那些错综复杂的过去,风轻去淡;能抓住的只有现在,能握紧的只是当下。有时,幸福太真实了,我偏偏怀疑是不是梦,正如此刻。我要的幸福,不过如此。

一眨眼又一个世界,一转身,点滴成沧海。七天太短,短得让我觉得快乐的时间远不够,短的让我无法释怀眼前的离别。

谁的泪水湿润了谁的梦,谁的容颜倾覆了谁的城。

七年前,我也曾送别过挚爱的男子,不同的是那次我是乔装,而这次没有。

“哥,你自己保重。”沐若薇抚抚肚子,笑容因母爱而焕发出光彩,“如果可以,四个月后回来看看你外甥。”

“好好照顾若薇。”沐晨桀没回答沐若薇却对龙轩然道。

“我会。”龙轩然点头,郑重承诺。

我什么都没说,只静静望着沐晨桀。他没有宣布自己的去向,也没有对我做叮咛嘱咐。

“桃夭。”这便是沐晨桀最后一次叫我这个名字。从些之后,在他眼中我不再是他深爱过的孤女桃夭,而是翰澈国的公主龙紫伊。

第十九章 满月

沐晨桀走后,母妃又为我张罗起婚事来,求亲的贴子雪花一样铺天盖地飞来,我从来不看,束之高阁,任由它们堆上厚厚的灰尘。

我的心已经上了锁,而钥匙在沐晨桀那里。深宫里长日无聊,除了陪伴夏初,我做的最多的事是看书,唯有令自己毫无清闲的时间,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念沐晨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 ,何必惹尘埃。”合上书页,我静静沉吟。我若能更超脱一些,就可以放下,无欲无求,无悲无喜。

“紫伊,你又在参禅了。”沐若薇在宫婢的搀扶下走近我。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到了待产的时候。目今是六月,天气炎热,而 更怯热才走几步,她已经满天大汗了,两个宫婢不停地给她拭汗。

“大嫂,你的日子近了吧。”我放下书,迎向她,亲自搀她入坐。

“就这个月了。”沐若薇低头看肚子,“这几天,我老是被他折腾。”

“太医说,你的肚子里的,是双胞胎呢。”我抬眸瑕想,“会是一对麟儿,还是一双千金呢?”

“无论是儿子女儿,都好。”沐若薇 一笑,忽然笑容凝结,“紫伊,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