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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破旧立新万秋涵太岁头上动土亡羊补牢乔如珍婚礼宴前****
初秋的天气,中午比夏天还热。大路两旁的青杨绿柳直挺挺地挺立着,好像有意要接受太阳的考验似的连一丝儿也不动。
这时候,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有一位威武的青年军人竟好像不知道热似的正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疾步的向前奔走着。
他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岁。一双乌亮的眼睛,两道浓密的眉毛。中等身材,穿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军衣,红扑扑的脸颊上滚动着几颗豆大的汗珠。
但是,他好像并不知觉,只用手轻轻地揩了一下,又照样向前走去。他走得那样急,神情又那样凝重,匆匆的脚步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位久别家乡的战士,有一股急待回到母亲身边的迫切心情。
是的,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他很想念他们。是的,如果他们知道儿子回来了,也一定很高兴吧?噢,他们怎么样了?爸爸解除了游斗吗?妈妈大概也比以前更加苍老了吧?他无从知道,参军后,为了割断同反动家庭的关系,他还一直没有同他们通过信呢。
一片片丛林,一座座庄田,一簇簇野草,以及竖在路边的那一块块写有最高指示的红色标牌,都在他的脚下一一掠过,似箭的归心,使他无暇欣赏这路边的景色,大踏步的向前赶来。
他是个孝顺的儿子。当然,也有个很好的家庭。有生以来,爸爸从没戳过他一手指头。但是,他清楚的记得,就在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破四旧立四新,他同爸爸闹起了尖锐的冲突------
“嘿。”想到这,他摇摇头笑了。这使他联想到贾丛娇,那位令人费解的女人,她怎么样了?是否还是那副蒸不熟煮不烂的性格?也许会吧!因为她有一个那样的家庭,和一个那样极端死凿的父亲------
“革命的同学们,红卫兵战友们......
三年前的今天,他带领同学们打回老家闹革命,首先砸碎了自己家的家堂,然后又扒了杏花山上的大庙,一气折腾了有十来天,人们一个个心惊肉跳,仗马寒蝉。
但是,他觉得还不够,还有四旧没被扫清,于是又带领同学们来到贾丛娇的家。他说:“同学们,我们的革命还不彻底,还有很多四旧没被彻底扫除,这主要是我们的思想太保守。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也就在其中了。’大家说对不对?”
“对。”一呼百诺。
“那大家说还有没有四旧?”
“有”
“在哪里?”
“贾小辫的头。”
原来,贾丛娇的父亲外号叫贾小辫,因为到现在,他那没有几根毛毛的头顶上还梳着满清时候的辫子头,于是,在原大队会计魏德全的带领下孩子们才一窝蜂地冲进贾丛娇的家。
兔子急了也咬人,贾小辫拼力反抗,可是好虎怎敌群狼,在万秋涵的带领下孩子们忽地冲上去,抓住贾小辫一下子摁倒在地,贾小辫连喊带骂“肏你妈啊,肏你妈啊......”可是,无济于事,裤子都争掉了也没有挣脱,孩子们摁的摁剪的剪,不一会贾小辫便成了和尚。
再看贾小辫,就像被强尖了的妇女,蓬头垢面,如丧考妣,坐在地上没命地嚎啕起来。然而对比之下,孩子们却却大摇大摆的凯旋而归了。
但是,这却惹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波,因为贾小辫不是别人,他还是万秋涵的未婚老丈人,说这话还得从贾小辫的姑娘贾丛娇说起。
贾丛娇,二十一岁,是上万家屯老倔头贾小辫的女儿。贾小辫,本名贾振丛。因头上始终盘留着一条早已绝迹的满清辫子,人们给它起个外号叫贾小辫。
贾丛娇,中等身材,体格略显得胖些。圆乎乎的脸盘,既说不上漂亮,也没什么可褒贬之处。他不好说,不好动,也不太赶时髦,浓浓的头发梳两条蓬松的大辫子,辫稍上不知是因为困难还是什么缘故,只缠了几圈蓝布条;但也许是太懦弱了些吧,乍看上去,使人觉得有点过于雅静而缺少活泼。她上无三兄四弟,下无姐妹同胞,是个独生女。也许是从小过惯了孤寂的生活吧,他一向少言寡语,除了别人和他开玩笑时她不得不为了应付环境而付之一笑外,从不多言多语;但也许正是这点原因,她很得万秋涵的爸爸万景和的赏识,早在好几年前就同万家门楼缔结了姻亲。
不过,对于这门姻亲,万秋涵当时并说不好同意不同意。是啊,他还小啊,才十五岁。更何况在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个习惯,无论男婚还是女嫁,好像都没有经过本人参与的必要。一句话,父母说行了,不行也得行。这几年,虽然说也好像向人类文明方面又跨进了一步,相亲时也要本人参加,但说真了也就像聋子的耳朵一样——只是个配搭。
然而,时代的发展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上中学了,视野的开阔,使得他渐渐地对这门亲事有了新的认识,于是趁着破旧立新运动的兴起,凭着一往无前的的革命勇气,在原大队会计魏德全的带领下他不但扒了大庙,砸了家堂,而且又趁热打铁带人一举割了未婚岳父的头。于是,他们的婚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裂痕,贾丛娇提出来退婚了。
这还了得,作为一个一向有着严格的家道尊严的大队主任万景和来说,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他宁肯豁出来老命不要,也绝不肯让他认为的这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毁于一旦,于是,他顾不得刚刚兴起的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打击,采用高压手段迫使儿子跪倒在贾小辫面前负荆请罪;紧接着没等万秋涵喘息过来,便又以闪电般的速度迫使儿子与贾丛娇结了婚。而这时,万秋涵却刚刚只有十七岁。
是啊,十七岁,多好的年龄,风华正茂。可是有谁知道,正是这风华正茂的年龄,在回到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庭王国里时,他们又不得不承认国王还有着绝对的权威。为了生存,他们又不得不乖乖的臣服于还牢牢地掌握着家庭一切生杀大权的爸爸的麾下。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更何况伟大的毛泽东时代,不可能让一对还没有成年的青年男女非法同居。第二天,公社便派人把他们驱散了,于是,勉强维系到一起的畸形婚姻又悄悄地流产了。
万秋涵无可无不可,实在话,散就散吧,也算是歪打正着。刚好文化大革命又深入了一步,趁此机会,他同乔如珍等几个同学一起进北京去串联去了。
可是,作为有着八拜之交的磕头弟兄万景和与贾振丛来说,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却仍旧心照不宣。他们认为,运动归运动。运动过去了,亲戚依然是好亲戚,这是万秋涵所始料不及的。然而,更令他始料不及的还是,就在他串联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形势更加恶化了;爸爸被刚刚组织起来的农民造反团拉到街上去游斗了,罪名是死不改悔的走资派。贾小辫也被抓去陪绑,五六尺高的高帽上用黑笔写着“反动封建势力代理人。”而他自己却也因为是走资派子女被冷落在一旁。想参加战斗吗?哪派都不要。相反,大字报上则指名道姓的贴出来:不要革命要媳妇、老子反动儿混蛋等可怕之词,他苦闷极了。
形式一天比天紧张,火药味儿一天比一天浓。莫说老子,作为儿子,他的处境也一天比一天难。为了适应新形势,他也勉强拉起了一个造反团。同别人一样,不,比别人更激烈,他也参加到批判父亲的行列当中,可是不管他怎样表现,他也得不到那些同他同龄的战友们的同情。他失望了,失望中他在一位高人的指点下,到学校报名当了小兵应征入伍了。
他想到了弟弟,想到了姐姐,想到了村中每一个人。尤其是想到了与自己一同造反的那些同学们,大概也已经毕业了吧?哦,他们若是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回来的会怎样理解呢?会不会说------他不敢断定,也许会吧!他猜度着。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两年来的军人生活已使他得到了很大的锻炼,最起码从思想意识上讲他已是一个独具见解的人。说不定与那些一度与自己共同战斗过的同学与战友们在思想认识上拉开多大距离呢?
“叭------”
万秋涵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声。他回转身,手搭凉棚一望,不由得乐了。“呵,”山梁下,飞快地冲上来一挂四套的大马车来。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
拜工农为师,接受再教育------
车上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
不读圣贤书,甘愿种大地。
我们是毛泽东时代的新青年,
跟着伟大领袖毛主席,
奔向光辉灿烂的**主义。
这歌声并不悦耳,但却雄壮激昂。激进的辞令,强硬的旋律,虽不是阳春白雪,但称得
起是时代最强音。明眼人一听便知,这是一伙天真无邪的小青年。
“好不好?”
“好。”
“妙不妙?”
“妙。”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歌声过后,是一阵粗犷的叫号声。接着,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引起一阵大山的回应。
“是他们?”万秋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涌起一堆喜悦的笑容。他看出来了,大车上,除了老板还有后首外车耳朵上的一个姑娘穿的是淡蓝色花格小袄外其余全是一色绿色仿军服。他敢相信,若不是他那些容易受到时代熏陶的青年同学们有谁能肯这样整齐的着装呢?虽然他已经离家二年,但凭他那敏锐的耳力,他敢断定,那粗犷的叫号声一定是他的表哥贺天恒;而那个被人欢迎的女孩又一定是他最为要好的同学乔如珍。
“呵。”一想到乔如珍,他的心‘倏’地一下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感来。是啊,二年多了,她是否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虽说他们已经有二年多没见面了,但飞鸿续线,他们却始终没有间断过联系。什么家长里短,巷浅街深,就连群专时爸爸怎样挨打,贾小辫怎样反咬一口说万家门楼仗势逼婚他都了如指掌。为此,他曾给贾丛娇写过一封措辞强烈的绝交信,把贾丛娇骂了个狗血喷头------
“哎!”想到这,万秋涵吁了口长气,不由得又从心底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惆怅感来------
他比如珍大两岁。记得他属羊,十月十日生人。他们从小在一起在长大的,一起玩,一起上学。但是他们从未红过脸,就像一对亲兄妹似地互相关心,互相体贴。那样亲密,那样投合。听得有人说过,‘哎,这两个孩子,真是天生的一对------
可是,哎!如今说什么呢?他想起了同贾丛娇结婚的那天。那天,如珍也去了,但不知为什么,她一脸不高兴,脸上阴沉沉的。一见面,他问:“如珍,你咋才来呀?”如珍冷笑了一下,“早来干啥呢?”说完悻悻地走了。
万秋涵愣住了。这是什么话?联想到自从文化大革命以来的林林总总,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也许是这一生都无法挽回和补救的错事。因此,如珍走了,走得很远了他才明白过来。他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如珍,如珍------”
如珍没理他。且连头也没回。他急了,一直追到沟门的小桥上,如真还不站下,他一下子拽住了她。
“干啥呀?”如真停住了,没好气地问他。
“你咋了?”万秋涵红头涨脸、气喘吁吁。
“我能咋地?”如珍脸如秋霜。
“那你为什么来了就走?”
“不走干啥?那也不是我的家。”她把‘家’字突出的特别重。
“不”。万秋涵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急的火烧火燎,但又手足无措,说:“你好像心里有话?”
“嘿。”乔如珍冷笑了一下,把脸扭向了旁边。
万秋涵急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正确。因此,他转到如珍的前边来,一边焦急的跺着脚,一边气急败坏地嚷起来:“你说,你心里一定有话,可你为什么不说?”
然而,乔如珍什么也没说。一边喃喃的摇着头,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悄悄地流下来。然后,风也似地跑走了。
万秋涵哭了。不,他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望着如珍那远去的背影,木头桩子一样仗马寒蝉。是啊,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他爱她,早就爱她。可他绝不敢想象如珍也会像他爱她一样爱他。因此,多少年来,他虽同如珍心心相印,可多少年来,那几欲出唇的万千言语,却都因为自己的估计不足而欲言又止。而现在看来,是自己太无能了。这时,也只有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年乔如珍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哎!”人总是这样,男女之间在不懂得人情事故的时候,是那样的要好,那样的两小无猜;而一旦知道了那种关系的实质意义以后,却又人为地相远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次,他跟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