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不了情 佚名 5137 字 4个月前

自己的身份,他不能不感到有几分沮丧。不过,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他总觉着如珍是话里有话?但又不敢确定,想了想他说:“那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啦?”

“嘿。”如珍又冷笑了一下,看着万秋涵说:“村是我的村,店是我的店吗?”

“这------”万秋涵无言以对了。是啊,这令人费解的画外音究竟预示着什么?是暗示、还是拒绝?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可逝去的疑团------

正在这时,如珍的妹妹羽环回来了。她挎着一个筐,里面有半筐豆角,还有几个土豆。一跳一跳的老远就和如珍打招呼,“姐,姐,社宅来个大汽车。”由于习惯原因,人们都把队部叫社宅。

“汽车?”两个人都一愣。秋函马上站起来,问:“什么汽车?”

羽环怯懦地看了看秋函,没吱声,如珍说:“管他叫哥,小明他们家的。”

羽环痴痴地盯着秋函还是没有吱声。如珍问:“什么汽车?”

羽环说:“他们说下放户。”

“下放户?”万秋涵疑虑重重。什么下放户呢?没听说呀。他想到五期战士。但五七战士来到他一定得到通知呀?他问:“都啥样人呀?”

羽环说:“一个老头,还有一个大闺女。”她又转向如珍,“姐,姐,那大闺女长的可好看了。”

一听有个大闺女,如珍心中一动。忙问:“听他们说什么了吗?”

“说找队长呢。”羽环回答。

“不行。”听到这里,万秋涵转身要走,急忙对如珍说:“就那么地吧,我都说到了,你考虑考虑吧,行吗?”

如珍嗔怪地叫住了他,“拿来。”

万秋涵笑了,“啥呀?”

“手绢。”

“我没看见呀。”万秋涵笑嘻嘻地假装风魔,反倒把手绢揣到兜里。

如珍没理他,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秋函看了看,转身高兴地跑走了。

万秋涵走了,乔如珍却坐立不安起来。是啊,一想到五七战士,立刻想到了白雪洁。她什么样子,比自己漂亮吗?不得而知。不知什么原因,自打她听说她那天起,她的心里就产生一股无名的妒意。她很想见识见识她。为此,秋函走了,她急忙回到屋里,刻意地打扮起来。打扮了一番之后,又反复地对照镜子照了照,觉得可以了之后才又急匆匆地奔向队部而来。

队部里很热闹,大门口上停放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对面,场院门口处的大柳树下,,男男女女的坐着很多人,如珍一照面,天恒媳妇刘鸿雁便迎了上来,笑道:“哎呀,这大闺女,真漂亮,在哪来呀,赶上仙女下凡了。”

如真笑了,回道:“旁边子去,啊。净俏皮人。”

“俏皮人啥呢?”刘鸿雁说:“你看看,这些人,谁有你漂亮,一朵花似的。我要是小子呀,早把你祸害了。哈哈哈哈。”刘鸿雁一边说着,一边笑起来。

乔如珍的脸刷的红了,抡起拳头奔向刘鸿雁:“我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刘鸿雁赶紧讨饶:“别别,你看看,人家那个大闺女,长的可俊儿啦。”她用手朝墙边一指。

如珍立刻停了下来。顺着手指一望,车上没人。只有一些破烂家具,她的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她急忙绕过汽车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大门口东边有一群孩子,透过孩子,这才看见靠墙跟上有一男一女俩那个个人。男的是个小伙子,大约二十四五岁。背着手,一腿向后弯曲着蹬着墙,仰着脸,眯缝着眼,流露出一股麻木的神情。小伙子旁边是个姑娘,也就二十左右岁,个子不高,五号头。白白的脸虽不十分漂亮,可那高高的鼻子乍看起来倒有一股英国女郎的味道,也算动人。

乔如珍心里一惊。这就是白雪洁?她略微停了停,不,确切点说只稍微放慢了几下脚步,仔细地看了看,只见她穿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劳动服,脚踏一双也已经发白的蓝网鞋。虽说衣着并不华丽,可这一身打扮却怎么看怎么与众不同,显得别具一格。

乔如珍不知道想些什么,或者应该去想些什么。此时,她的大脑里似乎一片空白。白雪洁,白雪洁。这就是白雪洁?她为什么那样萎靡?似乎连一点精神都没有。好像失去了灵魂。这使她突然想起了那封热情洋溢的信,对照一下简直是判若两人。她觉得很费解。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嗷”的一声叫喊,院子里有涌出一群孩子来,她急忙向旁边一闪,这才又发现,孩子们簇拥着一位光顶老头。那老头大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身着一件已经磨光了毛的呢子大袄,后便,紧跟着两位身背大刀的红卫连战士,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好像立刻就要正法似的正凶神恶煞般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乔如珍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冷战,不得不把脚步放轻,从人堆旁边轻轻地绕过去。这时,她才看见那老头背上还背着一块白布。白布上黑字红叉,清楚地写着右派分子梅占春。

“哦”。乔如珍明白了,这不是五七战士。他虽不认识老头,可她听说过,梅占春就是这里人。是小西沟梅桂才的叔父。他成分不坏,中农。满洲国时曾念过国高。解放后在矿务局当工程师。五七年由于反对大炼钢铁被打成右派。老婆被迫改了嫁,他也被下放到建筑公司当了工人。可是他怎么回来了呢?想到这,她又疑惑地跟在人群后便转了回来。

梅占春被两个红卫连战士押向那一男一女的地方把腰猫下了。但也许是嫌他猫的还不够角度吧,其中一个又摁着他的脑袋使劲压了压,惹得周围孩子们一阵笑声。

如珍心里一阵凄然。他又不由自主地朝那位‘英国女郎’看了看,啊,也许是本能,使那位女郎觉得同类相聚,而自己却被人围观展览很不是滋味吧,她把身子侧过去,依着墙,用指甲一下一下无意识地划着土墙。

“倏”地一下,乔如珍立刻觉得一股冷流涌遍全身。是啊,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论年龄她与自己相仿,可相比之下,她却如此备受凄凉。霎时,又一股侥幸的优越感涌上心头。

梅占春是被遣送回来的。因此,他不可能象五七战士一样享受国家照顾。相反还要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改造,坚持天天早请示晚汇报,这是上边规定的。

这倒无可无不可,形势嘛,万秋涵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贾显贵和梅桂才。同贾贾显贵一说,贾显贵很高兴,刚见面,上去就是一脚,骂道:“杂种操的,老实点,不然砸碎你的狗头。”

“是是,”梅占春毕恭毕敬。

可是当万秋涵找到梅桂才时,梅桂才却说什么也不肯,说:“操,好事找不着我,得罪人的事找我?”

万秋函不高兴了。是啊,臭死一窝烂死一块。正因为他们是本家他才找的他,没想到他还不领情。他又去找别人,可是别人谁也不肯?

万秋涵挠头了。是啊,毛主席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平白无故的谁愿得罪这个人呢?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赖九光。

原来,这赖久光也不是别人,正是梅占春的小舅子。他三十多岁,虾米腰,罗圈腿,一朵酒糟鼻子率领一脸芸豆粒子丝的紫疙瘩,老远地看去就像一个三九天冻起了泡的大萝卜。因为他从小就游手好闲,又没说上个娘们,因此,人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三秧子。

三秧子家不远,就在东街里边的东沟里,可是,万秋涵打发人去找,找的人去了,不一会就回来了,说家里没有人。

万秋涵很着急。是啊,监管不监管的是小事,重要的是安排他到哪去住啊。因为他问遍了满营子,也没一家肯招梅占春住户的。

其实,有地方的人家还是有的,比如说梅桂才家就可以,并且,偌大的院子四间房只有梅贵才和他妹妹梅桂芳两个人。可万秋涵和梅贵才一说,梅贵才立刻回绝了,说:“堂堂生产队和我个人借房子?”

万秋涵说:“他不是你叔叔吗?”

“是我叔叔也不是投亲戚。我管那个事?”

真是小人见识,万秋涵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是梅贵才故意找愣缝。可是,房子是人家的,他有什么办法呢?

无奈,他还得打发人到处寻找三秧子。正这时,饲养员瞎贾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哎,没看看许没在我们哪啦?”

“哈哈”一声,人们都笑了。万秋涵被笑愣了,瞅了瞅,不知所措。见贾显贵的姐姐贾淑女在这,便问道:“淑女,三秧子在你们家吗?”

“哈哈”一声,人们笑声更大了。万秋涵更愣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人们,怔在了那里。原来,这里边有毛病。

三秧子家没别人,只有一个七十来岁的老母亲。按理说就娘两个,日子应该可以。可是由于他从小就不务正业,不但没说上个老婆,日子还闹得挺累赘。前几年,她姐姐在时,依仗他姐姐寄点钱,再给点破烂东西还勉强凑合。后来他姐夫被打成右派,他姐姐被迫离婚远嫁到黑龙江去了,从此,也算把他的钱串子撅了。他再不着调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可以说家境是日益的贫寒。

说起赖久光的贫寒,那真是远近闻名。三间土房五根檩,里外三个门口,就外屋有门,而且还是用秫秸勒的,外面糊了一层牛皮纸。窗户不大,用土坯叉死了半截,上边,用杆子顶着一个多年不用的破盖丁,简直就像个小监狱。但炕席不少,屁股大的一铺小炕,数起来差不多有七八领之多,可是要找快能坐开两个人的也只有一两疙瘩。因此,差不多从打**党来了那天开始,他就年年得救济。可是不知为什么,却越救济越穷,用人们的话说,就像一个没底的船一样,依然是夏穿棉冬穿单,没有一天提气的样子。于是人们又都叫他老国舅。

老国舅,名不虚传。直到如今娘儿两个没有一床完整的被子。洗脸时用的还是老辈子传下来的一只带把的柳木瓢。可是,尽管这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懒做。

但也许是象人们说的一样,越有越挣,越没越蹭吧,赖久光除非没钱,有几个钱便借机出去逛荡几天。下馆子喝烧酒,直到挥霍殆尽时才不得不回来混几天班。一年到头连口粮都领不回来。而家里呢,一退六二五,莫说干活,房子从来不抹,多咱下雨了,才顶着雨上房顾及一阵。没柴火做饭,把房檐橛子都零零星星拔下来烧净了。有一次老母亲上山捡了两捆柴火让他去挑,他可好,不但没挑,还把柴火扔到沟里一捆去,大小伙子姗姗达达扛着一捆回来了。把老母亲气得,两顿没吃饭,直直地哭了一天。

不过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别看三秧子在家草刺不拿,可二寡妇指使他,他却有求必应。什么脱坯搭炕浇园子什么都干,连掏大粪那么脏的活都是他的。当然,也有人说三秧子不白干,在那干在那吃,也有人说在哪睡,但这只是传言,究竟咋回事,谁也没看见。

但有一件却是真的,那就是烂红眼瞎贾树最反对三秧子。据说,有一次瞎贾树晚间回去,看见三秧子正在那吃饺子,二寡妇不但没让他吃,还把剩下的倒进泔水缸里了。据说那是用羊油包的,因为二寡妇不吃羊油。烂红眼气急了,和二寡妇打起来。二寡妇骂烂红眼是老陶灰扒,烂红眼骂二寡妇是养汉老婆,二寡妇急了把烂红眼挠了。烂红眼本来就瞎觑觑的,这一下,全成了血葫芦。打那以后烂红眼莫说回去,连门也不登。二寡妇乐得清闲,里也不理他,两下就形同路人一般。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回烂红眼还真说对了。万秋涵打发人到那一看,三秧子还真就在那里。原来三秧子正给二寡妇家脱坯,光着脚,挽着腿,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泥。

万秋涵摇了摇头,真是不可思议,这叫大晌午头啊,他怎么那么听使唤。

“三叔啊。”万秋涵开门见山。“你姐夫回来了,有两件事心思和你说一下。”

“啥事啊?”三秧子依然光着脚,一边说着一边用这只脚搓那只脚上的泥。

“他不是四类分子吗,得搁人监管,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肏,那可难行。”三秧子不同意。

“不行搁谁呢?”万秋涵说:“鼻子挨着嘴近。你不干找别人,对他有啥好处呢?”

“那------”三秧子犹豫了。接着说:“那还啥?”

“还啥呀,没地方住,心思看看你那中不?”

“净扯。”三秧子赶紧阻拦,“我那就一铺炕。”

“西屋呢?”

“西屋还圈小鸡呢。再说也不中,檩子断了,炕墙子里打着柱子呢。”三秧子说。

“那-------”万秋涵无能为力了,急的直打踅。这时候,乔如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说:“那不有招待所吗?”

“什么?”万秋涵莫名其妙。

“就是贾显贵家,”如珍解释说:“他们不是有三间厢房吗?来工作队就在那,来工作队就在那,就这么着,人们都管那叫招待所。”

“呵呵。”万秋涵笑了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但是,当万秋涵找到贾显贵的母亲宋向英一说,宋向英不但没答应,还说了些个不在行的,说:“我们这还成了乱汉子店了,不管蛤蟆老鼠都往这安排?不管。”

万秋涵很生气。是啊,招与不招待的是小事,你不该弄这些余里拐外的啊。这时,乔如珍又把他叫道没人的地方说:“别听她的,你去找贾树。”

“找贾树干什么?”

“那房子不是她的。”

“那是谁的?”

“烂红眼的呀。”

“烂红眼的?”万秋涵一怔。

“烂红眼和二寡妇分家了,正房是二寡妇的,厢房是烂红眼的。”

“哦!”万秋涵恍然大悟。于是又反转身到队里去找烂红眼。

乔如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