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一般。
怎么办?万秋涵气得如同一头发疯的雄狮,可是,叶兰桃却四两拨千斤似地稳坐钓鱼台。这时,贺天华与乔如珍来了,问问在哪学忠字舞。万秋涵告诉说在东街。并要天华去找天恒媳妇刘鸿雁,他已和刘鸿雁说了,让他代理妇女队长,先领着女人们学忠字舞。见这情景,乔如珍偷偷地告诉万秋涵:让他去找找四类分子。
万秋涵莫名其妙:“找四类分子干啥?”
如珍告诉他:群专时魏德全打人就用四类分子,说叫以毒攻毒。她说:“这得罪人的事,无缘无故的谁干啊?四类不同,他们是武大郎服毒,服也死不服也亡。”
“啊!”万秋涵豁然开朗。是啊,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看了看乔如珍,想不到她小小年纪竟有这样道眼,不由得又点了点头,仿佛不认识似的又认真打量了一下乔如珍。他,更加喜欢她了!
不过,万秋涵并没有去大队。他把梅占春找了来,并让贾显贵押解着,到杏花院里往外搬东西。还有梅占春的儿子梅桂海也一样被人叫了来。
人在人檐下,怎敢不低头。梅占春只得唯唯诺诺。刚好,杏花院里,红卫连的战士们也都走了,叶兰桃的孩子们念书没回来,只有叶兰桃一个人在家,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怎么对付得了这一一往无前的生力军?叶兰桃一下子像放了炮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坐在地上放泼似地嚎啕起来。
第六回老谋深算乔峰相一石三鸟&nb...
一场秋露一场霜,伏天刚过,一早晨起来就让人感到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
高台阶上,大队革委会主任乔峰相今天起得特别早。他没穿上衣,苫披着袄,趿拉着鞋,里边罩了一件肥大的老头衫,默默地站在园子门外边的井台上呆呆的出神。
他的对面是一株老桃树,桃树底下有几棵牵牛花拧着劲枯树盘藤般地爬上枝头,又由枝头耷拉到园子墙上,园子墙上,支支愣愣的枣刺上挂满了一盏盏喇叭花。这时候,不知是他对桃树很欣赏还是对牵牛花感兴趣,正皱着眉头静静地思索着。
其实,他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些景物,呆愣的神态,是他正在琢磨着眼前这一连串使他感到棘手的问题。
前天,公社召开了一个大队主任会,会上,县革委会组织组来人宣布老书记邵忠重新当了一把手。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邵忠当即宣布第一条就是落实干部政策,搞好老中青三结合。
他感到很挠头。没疑问现放着万景和自从打倒后始终没有站起来,而且邵忠在会前会后几次问到他,而自己吞吞吐吐地却始终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不过他非常清楚,就目前的形势看来,不安排恐怕是不行的。但怎样安排,他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因为,一旦弄不好,他怕唐天柱与万景和联起手来,那他这份主任恐怕就当不成了!
记得早在一年前,上边就有把万景和结合进来的意思,那时,是他千方百计的把景和的弟弟万景春拉了上来当了民兵连长兼治保主任才勉强堵住了万景和的去路。可是现在不行了,万景春已不再是能挡住万景和的拦门杠,相反,借口民兵训练,万景春却时不时地把大女儿乔羽荣领到漫山野洼里摸摸索索,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按着他的想法,他不想让万景和上来。可是,他又不想让万景春再在大队呆下去。怎么办呢?他想到了万秋涵。只有把万秋涵拿上来,替下万景春回万家屯当生产队长。这样,既堵死了万景和的去路,还能把万景春排挤出去。不过,他更不想让万秋涵连治保主任也接过去,那样,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年轻人的虎劲对于他这个仕途上老气横秋的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个潜在的威胁。甭说别的,就说给魏德全抄家吧,年轻轻的他竟想到了梅占春,他不能不打内心里有点惧怕他。在他看来,年轻的政治对手比不得老家伙,弄不好会为埋葬自己请下掘墓人。他有他的逻辑,对待年轻人要像对待花盆里的花草似地,要有意识地抑制它的生长,使其成为可利用而又不可重用的人。
“爸爸,吃饭了。”乔峰相还在不错眼珠斯似地朝着墙头上凝视着,他的二女儿乔如珍出来倒洗脸水,顺便招呼了他一声。
“嗯。”他答应了一声,但是没动,又向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到墙头上把一根牵牛花的蔓子狠狠地掐断了。
让谁来当这个治保主任呢?他想到了魏德全。他想让魏德全再兼职万家屯的政治队长。这样,既分散了魏德全的精力,又给万景春找了个婆婆,那他就可以稳坐钓鱼台了。不过,这要有两个条件,一是魏德全得愿回来;二是得把唐天柱支出去。为此,他昨天已把唐天柱打发到省城替自己接五七战士去了。至于魏德全嘛,万秋涵给他抄了家,他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乔峰相估计的不错,魏德全晚上就回来了。
月黑头的夜晚天是特别昏暗的,冷飕飕的小风吹着,连天上的星星都有几分寒意,小河两畔更显得格外清冷。
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觉了,这时,一个单薄猥琐的人影一路蛇形般地闪进北街。
北街上的户数不多,说是北街,其实也无所谓街,只不过几乎零散的住户就着葫芦沟小河冲击形成的甩湾开凿沟沿盖了几幢房子。甩湾外面有一条挡水的石坝,石坝里面,一档一人多高的柳树毛子夹杂着几棵零零星星的小老树和一些呼呼遥遥的红眼巴草,把一条歪七扭八的人行小道遮掩起来,一直通向里边的高树林子,过了高树林子才能看见一棵丫丫叉叉的大柳树,大柳树后面有几乎稀稀落落的人家。
黑影穿过树林,来到北街大杨树底下停了停。然后向北穿过一个胡同,再向西一拐,朝北街上最后一座院落摸去。
这是一座上着屯头的头牌院落。由于地势较低而房子又坐落在高高的土台上,使得这个本来就很高大的院落显得更加森严。门口上,一色一尺宽半尺多厚一丈五尺长的青色石条砌成七道台阶一直通向院落前边。院落前边离门口七八丈远有一棵大柳树,柳树对面一座青砖泥瓦砌成的虎皮座门楼,门楼里,两扇黑色的大门反扣着,在这蒙蒙的夜色里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一样,显得阴森森的一股寒气。
“吱”的一声,笨重的大门裂开了一道小缝,透过小缝,才看到窗户上透出一盏昏暗的灯光。灯光下,黑影那佝偻瘦小的身躯“唰”地一闪,潜入院内,随后又轻轻地关上大门,然后才蹑手蹑脚地奔到窗前。
“咳。”黑影来到到窗下稍事停顿,故意咳嗽了一声。
“谁呀?”屋里有人发觉了,因为上半窗敞着,大个子主任乔峰相手扶下半窗探出一个光光的脑袋来。
“我。”黑影向后退了退,闪到门口与窗户之间的垛子处,然后说:“没睡呢,大哥?”
“哦,老魏。来来来,没睡呢。”乔峰相一阵惊喜赶忙下地塔拉上鞋,苫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开开门,随之,黑影一闪转到了屋里。
屋子里门别人,由于天气不冷,如珍姐几个在东间的小炕上都睡了;乔成龙同一伙年轻人早都搬到队部去了,图的是凑热闹,西间的大炕上,只有乔峰相的老婆潘长枝,正守着油灯做衣服。魏德全进屋了,她就象没看见似地连眼皮也没撩。
“还忙呢?”来人不得不搭讪一声。他三十六七岁,瓜子脸,一脸络腮胡子。但也许是夜间的缘故吧,两只圆鼓鼓的眼睛亮的有点发贼。
“不忙穿啥啊?也不像你们当工人,有钱。”潘长枝照样连头也没抬。
“看着了吗?”魏德全不得不再搭讪一句。
“看不着咋整呢?也不像你们那有电灯。”
两句话把魏德全弄得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尴尬地竖在了炕边。
乔峰相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习惯了,又叫真不得。只好一边伸手让着魏德全上炕,一边沉着脸子对妻子说:“你看你,老魏轻易不回来,你下地弄点水喝呗?”
“愿喝你不好自己烧去。”一如新春不如不,这回潘长枝把脸子抬起来了,但是一脸的阴云。
魏德全好不尴尬,但是乔峰相却仍旧没事一样,回身到门后凳子上端下脸盆,拎过那只三条腿的六密式小凳子放到炕沿边上压腿一拧坐下来,又问道说:“吃了没老魏,没吃再收拾点?”
“别别别。”简直是扯淡,魏德全苦笑了一下,拒绝了。
“那你咋才回来呢?”这时乔峰相才转入了正题。
“咳,别提了。”魏德全把帽子摘下来放倒了炕上,转身坐下来沮丧地说:“车子让老夏骑去了,心思到时候还不回来,没想到傻老婆等汉子,没太阳已大后了才回来。”
“我心思你不回来了呢。”
“那哪能呢。前几天我回来了你不在家。可可你回来了我又不在家。今儿个他们告诉我说我们家地打电话了让我马上回来一趟,才知道咋回事。怎么着,我那房子就算白扔了呗?”
“嘿。”乔峰相哼了一声,“啥法呢?老唐站起来了,死活不同意。”
“这我就不明白了,”魏德全说:“是他是一把手啊还是你是一把手?”
“我是一把手不假,可那是大队革委会,不是咱们家啊,兄弟。”也许是为了套近乎,乔峰相没说我们,而说了咱们。
魏德全没吱声。但看得出他很不悦。一边心思着一边摸出一包红大刀香烟来,抽出一支塞进他那刺着龅牙的嘴里,吧嗒吧嗒地抽起来。抽了一会才说:“那你让我回来干什么呢?猫玩老鼠?”
“让你回来咋地?让你回来。让你回来有让你回来的目的。”没等乔峰相开口,潘长枝披头盖脸地接上来:“你们一个公社干部,一个大队干部;一个公社书记的红人,一个武装部长的红人,哪一个不比我们根子硬?针尖对麦芒,你们谁有尿谁使,非得把我们夹在当间弄得两头不是人干啥呢?”
一顿连枪夹棒,魏德全诺诺连声,再也不吱声了。是啊,道是人家摆的,路是自己走的,明知被人当猴耍了,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他低着头黑着脸,吧嗒吧嗒地把一切力量都集中在那凝满毒素的烟卷上,好像那烟卷能为他喷出什么奇迹来似地一会就是一支。
是的,他什么也说不出。事到如今,再不会活吧,也不能不看看火色。原来呢,依仗夏部长好像还有点奔头,为此,他让老婆同夏部长的老婆拜了干姐妹。说是干姐妹,自己知道吧。当王八不算,每逢夏部长有活他都得三孙子一样领着人去干,干完了甭说吃饭,喝口凉水都得自己去现压。唯唯诺诺的一点也不亚于他管教的那些四类们。为此,有些时候他把这无名的火气都泼在那些更加唯诺的四类们身上,让自己也尝尝当爷爷的滋味。
但是现在不行了,老邵忠站起来了,那可是他的老对头,不但他当会计的时候整了他,反过来游街的时候他还用钳子夹过他的耳朵。不是冤家不聚首,今天,夏部长告诉他,党委开会了,马上就要让万家屯的万景和站起来。一想到这些,魏德全第一次感觉到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啊。
魏德全的态度使乔峰相有点不安,他站起来两手抄兜,低着头在地下转了两圈,然后又转回来问道说:“你不知道吧,邵忠站起来了。”
“嘿。”魏德全冷笑了一下,马上回道:“你也不知道吧,万景和站起来啦。”
“什么?”乔峰相一惊,但立刻镇定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说:“我知道,你听谁说的?”
“夏部长啊。”
“他咋说的?”
“党委会定的啊。”
乔峰相不吱声了。为了不让人看出他内心的不安,他再度站了起来,一手抄兜一手捏着下巴在地下兜起圈子来。他很焦虑,也很慌张。是啊,若说万景和站起来是他预料之中的,但他绝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依仗自己长了个心眼,把唐天柱打发了出去,不然,等自己回来,不知政权已归何人了!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看魏德全:“你知道我找你干啥吗?”
“嘿。”魏德全依然没有吱声。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他不相信乔峰相有什么好果子给他吃,只是冷冷地看着乔峰相。
“我想让你回来。”
“啥?”突如其来,魏德全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乔峰相。
“我心思让你回来,老唐咱们三个干。”
魏德全终于明白了,乔峰相原来是在拉拢自己,扩大自己的阵营。于是他问:“你让我回来干啥呢?”
“愿意当一把让给你,我给你打下手。”
“得了大哥。”简直是扯淡,魏德全马上挡了回去说:“你就明说吧,给我安排个什么角吧?”
“支部委员,治保主任兼万家屯政治队长。”
“那老万呢?”
“把他安排出去不行吗?”
“往哪安排呢?”
“关键就在这。”乔峰相说:“咱们说了不算,但咱们可以研究。”
“咋研究?”
“你回去找夏部长;我找公社巴主任,尽量把他安排在社直。只是不知行不行?”乔峰相直直地看着魏德全。
魏德全再也没吱声,低着头,皱着眉。猛劲猛劲地抽烟,一支接一支。
“话我说完了。”也许是猜透了魏德全的心思了吧,乔峰相不得不彻底摊牌:“就这么回事,毛主席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何去何从,你酌量着办吧!”
魏德全还是没有吱声。好久好久,他才把最后一支烟头狠狠地抿灭了,然后又悄悄地消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
第七回走马上任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