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尿泡——空欢喜。没想到今天又能同她妹妹走到了一起,虽然只是共同参加积极分子代表会,但在他看来有屁股就不愁打,说不定哪一天,如珍就会倾向于他。
然而,他的想法落空了,开会这天,乔如珍没有去。魏德全一气之下临时抓了个贾显贵充了个数。
贾显贵更高兴。因为这毕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露脸的事。但是他不明白,乔如珍为什么不来。回来的路上他问梅贵才:“哎,乔如珍为什么不来?”
梅贵才冷冷地说道:“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
“死鬼有活鬼拨弄着。”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万秋涵和乔如珍搞上对象了。”
“什么?”贾显贵仗马寒蝉,停下来不走了。
“万秋涵和乔如珍搞对象了,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贾显贵直劲摇头。然后问道:“真的?”
“呵呵。”梅贵才笑了,“这还有假。不但他还有呢。”
贾显贵更像丈二和尚,傻愣愣的问道:“还有谁?”
“白雪洁和乔如珍争;乔成龙和玫瑰红是一对------
然而,再看贾显贵,竟像雕塑的一样再也做声不得了。
十五回投石问路父子斗智...
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万家屯的青年们搞对象的事一阵风似地传播开来。尤其是懒婆娘们的嘴,还在不住地添油加醋。
“咳,丫头小子的在一块不行,几天啊?都搞上对象了!”封建意识使他们把搞对象看的比什么都丢人,却不知他们自己怎样养的孩子。
“啧啧,原来我就说,怎么样,都谁和谁搞上了?”有的好像有先见之明,又像捡破烂的突然发现了金子似地惊讶,愕然。
“多了,万秋涵头一个,老乔家哥俩,梅桂红、白雪洁,哎,听说万景春和刘鸿雁也鬼到一块去了。”有的好像亲眼见了似地说得真而且真,且不咬嘴不吐舌。
万秋涵也听到了这股风声,但是他没在意,丑媳妇难免见公婆,他正要借助这股力量把事情向社会公开,以便观察一下父母的态度。实在话,他什么都不怕,唯一一点打怵的就是自己的爸爸万景和,因为在这个父权家庭里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消息也传到了天华的母亲万景分的耳朵里,但是,万景分就像受了刺激的马蜂一样立刻就炸了窝。因为他不但是万秋涵的姑母,更重要的是她还是秋函与贾丛娇的婚姻介绍人。
也许是什么时代造就什么人,别看万景分四十五六岁,但她可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位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就像戏剧舞台上的青天大人似地左盘右旋。因此,在她的头脑里,人类意识也应该像他的小脚一样停止在那个时代上,裹足不前。
“你妗子啊,我和你打听个事。”万景分一摇三晃的挪到万家门楼,气还没喘过来,就跟秋函母亲说。
“啥事啊?”秋函娘一愣,因为她看到了大姑姐的表情有点不对。
“你们秋函又搞上对象了,你知道不?”
“谁说的?”
“谁说的啥啊。外边都嚷成一个蛋了,你们不知道?”
“你看你啊,”见姐姐一副疑虑的样子,秋函娘急忙解释说:“这事谁和我们说啊。和谁啊?”
“高台阶那个小**呗。”万景分一脸怒气,“养汉的货,一个好玩意也没有。”
“那咋整呢?”秋函爸爸不在家,秋函娘犯愁了。
“赶紧打电话告诉他舅舅,不然等恋了窝子,你打都打不开啊!”
“那------”没办法,秋函娘只好打电话告诉了万景和。
但是,万景和回来了,并没像万景分那样火苗钻天。他闷声不响,一个劲地抽烟,额头上皱起一个拳头大的疙瘩来。
秋函娘忍不住了,陪笑问了一声说道:“你看你啊,到底咋着啊?他大姑一天来了好几趟了。”
“你忙个基八啥呢?”万景和火了,啪叽一下把烟摔了,骂道:“天狗还吃了日头了?”
秋函娘不吱声了,不由的眼圈都红了。是啊,在这个家庭里,莫说自己说的不一定对,即使对,只要丈夫一开口,她也要偃旗息鼓。但是,现在她却不能不担心,一来怕儿子一旦和如珍搞成了,不但白白撇了一个好媳妇不说,还要无辜白瞎了二三百元彩礼钱;二来还怕爷俩个弄僵了,别的不说,丈夫的鬼脾气她知道她怕儿子吃亏的。
“就那么地吧。”好一阵,也许是老夫老妻的好几十年了自己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吧,万景和口气缓和了下来说:“你们谁也先别吱声,都假装不知道,挺一个阶段再说。”
“他大姑可挺着急啊。”总算给了面子,秋函娘又小心翼翼地说。
“着急有啥用?他又不是小鸡小鸭你一下子把他剁了。”万景和说:“我就这么心思,他除非不想搞成,要想搞成哼就得吱声,就这么鸦没雀静的你行人家还不行呢。”他指的是老乔家。
秋函娘不做声了,在这个家庭里她从不参与政务。但是,她还有些不放心,说:“他若一老不吱声呢?”
“除非他不想过我这个关。”
“再弄出事来?”
“怕张三不养活小羔羔。”万景和火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老乔家不怕我怕啥呀。笑话戴花的不笑话戴帽的,是邪归不了正。”
“那你图的啥呢。”秋函娘不满丈夫的说法:“我说得倒不一定对,她丢了咱就光彩啊?孩子那么大了,有名无实的结了一回婚,在一块没待上几天,二十来岁了,他不心思事?要我说不管他说不说,先问问他,没有更好,有呢,劝说劝说,不管咋着别整出事来,好说不好听的。”
万景和没有吱声。他不能不承认老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年轻人嘛,火炭红的时候,男男女女的在一块不能不干柴烈火。可是他也有他的难处啊。秋函还不到年龄,因为给秋函结婚,他已经得了一个严重警告处分,他还能重蹈覆辙吗?但是现在看,恐怕怕犯错误也不行。想到这他说:“那也行,这个月不是快没了吗,腊月二十是他老丈母娘三周年,到时候让他去,他若去呢,啥事没有,他若不去,再找他,不行吗?”
“咋不行。”这是万景和第一次用商量的口吻和老伴说话,秋函娘陪笑了一下。于是一页揭了过去。
但是,万秋涵的心理却并不那么平静。虽然说爸爸回来又走了,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差异,可那布满阴云的脸上却使他总觉得有些反常,更何况今天是礼拜三,不是礼拜六。二十多里地,没什么大事,爸爸一般是不会回来的。
更让他忐忑不安的是爸爸临走时那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秋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事别往外乱跑,扫扫当院子,捡个粪啥的,别让老人总费心。”听起来好像无关痛痒,可是他总觉得言有所指,字字千钧。他在猜测,爸爸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又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不说?为了一探究竟,他问母亲,“妈妈,我爸怎么好像不高兴呢?咋了?”在他的眼里,妈妈比爸爸要慈祥的多,当然也好对付的多。
妈妈看了看他,笑了,“谁道咋的了,我也不知道。”但过了一会又说:“慢慢你还你知道吗。”
“哄”的一下,万秋涵的大脑一阵晕眩。他已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爸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只是什么态度还有待于研究。当然他更知道爸爸的性格,无论什么事情,在没有一定的把握之前是轻易不会表态的。为此,他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爸爸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了,他可以和爸爸讨个说法;担心的是他更知道爸爸的为人,表面上看是豪爽义气,而实际上是封建愚忠。弄不好可能会阻挠他与如珍的婚姻。
不过他豁出去了,不出浓的疖子多咱也破不了头,因此,他倒更盼着爸爸早点回来。他猜测着,如果爸爸不同意的话会采取什么手段?他估计一定会在贾丛娇母亲周年的时候让他去贾丛娇家。他很担心,但她知道,那时才是他与爸爸较量的开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腊月二十到了。
老人断了气儿,三年五宗事儿。按这里的习惯三周年是白事里最隆重的日子。尽管文化大革命以来上坟燎纸是被明令禁止的,可千百年来的旧习惯却仍然是人们明知没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去祭祀一番,因此,亲戚朋友、老临旧居的到时候也要到场表示表示。
“秋函哪。”不出所料,腊月二十这天,一早晨万景和就把秋函叫道了跟前说:“今儿个是你老丈母娘三周年,你的过去看看去啊。”万景和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这------”果然如此,万秋涵心里咯噔一下。但是稍瞬即逝,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假装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怕够呛。”
“咋够呛啊?”万景和的脸黑下来。
“建山队今儿个要开会。”万秋涵支吾道。
“那也不行。”万景和口气变了,简直成了命令,说:“请个假。请不下来我去。我就不信谁家不死人。”
“那------”万秋涵囔囔了一下。善者不来,他在琢磨一个办法。
秋函娘害怕了,她怕爷儿两个僵起来丈夫发脾气。急忙劝秋函说:“你这孩子,那么大小了,啥也不知道,你老丈母娘三周年你不去,人家不笑话?”
“我有功夫吗?”万秋涵烦了。他不怕母亲,但实在说这话是念给父亲听的,以便观察一下父亲的态度。
“你就是死了也得去。”父亲表态了,但连眉毛带眼睛都似乎立起来了。
万秋涵憋回去了。这个家庭就是这样,只要父亲开口,就是命令。但是他的脸色也变了,他在做无声的抵抗。
“行了。”秋函娘害怕矛盾升级,急忙大打折扣地两头斡旋,“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有事你就安排,安排完了老早去,省得人家等着着急。”她一把把儿子推了出来。
万秋涵出来了,可是怎样处理今天的事却大犯周折。是啊,去吗?去了就等于承认了贾丛娇的微妙关系,就等于欺骗了日思夜想的爱友乔如珍;可是不去,说话听声锣鼓听音,爸爸那专横的态度已经说明不可能再有回旋的余地。他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奈,只得去找乔如珍。
“你看咋办吧?”他把如珍领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说:“今儿个是贾丛娇她妈三周年,非得让我去,去,干啥;不去,咋办?”
“那你就去呗!”如珍不高兴了,脸色阴沉。“那多好看啊,一个女婿半拉儿。“
“行了行了。”万秋涵烦了,哭丧着脸道,“一头整我还不够呛了?你还就火烧屁吃。”
乔如珍不吱声了,难过地低下了头。
沉默,一阵空前的沉默,以往两颗充满欢乐的笑脸像着了场霜似地蒙上了一缕愁云。
“这样吧。”好长时间后万秋涵打破沉寂,“藏是藏不住的,再说这也不是藏的事情,我想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向家里公开声明,你看------”他在征求如珍的意见。
乔如珍仍然没有吱声,阴沉着脸长长地抒出一口气来。是啊,都说爱情是幸福的,可面对现实,她的幸福何在啊?她哭了。
“不,如珍。你别哭。如珍的表现使万秋涵感到极度的不安。他为如珍擦了一把。谁知越擦泪水越多,越擦如珍越感到委屈,不由得扑倒在万秋涵的怀里抽泣起来。是啊,爱——应该是甜蜜的,可他们尝到的却是苦涩。
“好如珍,你别哭,看山了脸。”他把如珍搂在怀里,用舌头舔拭她的眼泪。然而,如珍越哭越厉害,越说越来劲,后来竟泣不成声了。
万秋涵急了,下定决心道:“好了,你放心吧,我不去不就得了吗?”
“那家里不让你怎么办?”如珍抽泣道。
“愿咋地咋地,豁出去了。”
万秋涵真的豁出去了,她不但没去贾丛娇家,而且也没回家,等如珍哭过了之后竟领着如珍直奔了杏花院。刚好,这时候白雪洁也回来了,她斜身背着一个兜子,好像很沉,进屋时,自己摘不下来,秋函帮她一提,她才脖子一缩,把脑袋抽出来。
“啥玩意啊?”万秋涵很纳闷儿,问。
“好玩意儿。”白雪洁诡谲地笑了。
万秋涵更加疑惑了:“好沉哪,啥啊?”
“不说给你。”
“啥呀,神道道的?”碧常星也疑惑地走过来要看。白雪洁不让,碧常星强行地要看,白雪洁才狡黠地笑了一下说:“唱片。”
“唱片,哪来的?”
“广播站的。”
碧常星打开一看,霍,全是禁止的,有《小女婿》《茶瓶记》《刘巧儿》还有单出头《红月娥做梦》歌曲《何日君再来》等等。碧常星吓了一跳,问道,“在哪弄的?”
“公社封存的,都在广播站里屋,我偷着拿了几张。”
“偷的?”碧常星惊诧地问道。
“你才偷的呢。”白雪洁拉下脸来。
“那你咋弄的?”
“公社封存的,在广播站里屋,我跟广播员要的,明白了不?”白雪洁堵搡道。
“甭你瞎整。”碧常星沉下脸来,“也不分分啥玩意儿。”
“啥玩意咋的了?我又没有唱机。”
“没唱机你整它干啥?”
“玩儿。”
“甭你玩,整出事来看我不收拾你。”碧常星一指白雪洁气咻咻地走了。
但是万秋涵可高兴了。有生以来他最爱好的就是音乐、美术、和文学。白雪洁弄回的这些唱片又正是他喜欢的东西,有的甚至还会唱几句,因为他家里原来就有留声机。是**初期被当做四旧烧掉了,至今他还后悔莫及。碧常星走了,他撺掇雪洁说:“哎,雪洁,咱听听啊?”
“搁啥听啊?”雪洁没在意。
“我有法就得了呗。”
“啥法?”
“不管啥法,我保证有法。”
“不行,”白雪洁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