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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都射到了这玉石雕龙上。

李广的无影箭可洞穿五尺厚的岩石,可是射到这巴掌大的玉石上却如泥牛入海,化得无影无踪。烛影摇红中,只见这玉石缓缓地发出了一道青光,且越来越亮,一股力量似要从玉石中爆开。

屋顶上的比试还在进行着。

李广额顶已淌汗,霍去病后背衣襟全湿,但两人功力在伯仲之间,且都心高气傲,不愿主动提出罢斗。一队侍卫寻更到太和殿下,望见殿上两人,大叫有刺客,纷纷拔剑向屋顶纵去。李广正斗得心焦,见侍卫涌来,立刻收弓,道:“霍将军,领教了,今日你我不分胜负,他日再比过。”霍去病哈哈笑道:“谁说今日比试已完,你我还要比比谁跑得快呢,请。”

李广望着飞纵来的大内待卫,不觉心潮激荡,豪气顿生,道:“不错。”两人拱手作别,随即施轻功一南一北飞窜了出去。宫中侍卫见状,也分成了两队,尾随两人的腾挪身形而去,但哪里跟得上这两大高手的步伐,很快就被他二人甩下了。

李霍之约后来果然得鉴,十余年后,武帝征西,李广和霍去病在抗击匈奴的战役中都成为了名将,私下里两人也成为了生死之交。

……

离了比试的两人和大内众待卫,太和殿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没有了无影箭的攻击,几案上的玉石雕龙也回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殿内空空,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如钩的月在移动,缓缓地月光从窗棂中爬进了太和殿中,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一寸寸地推移,然后到了几案的角上。月在动,影在移,终于月光照射在了玉石雕龙上。立刻,玉石发出了一道炽烈的白光,但闻“啪”地一声,雕龙爆了,白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归故乡,团成一团,慢慢地化成了一个白衣男子。

男子面目清俊,立在太和殿上,对着窗外明月,象刚刚从梦中醒来,痴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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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月归故乡(二)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是谁在欺骗我,是谁在伤害我?

……

明月宫,夜。

小妍长夜无眠,独自坐在窗下。

自那日与武帝从枯井中脱困后,她就被武帝赐居明月宫,只等良辰吉日即可封后。数日来,见武帝的时候少之又少,每日都在招呼宫中的妃嫔和昭仪中度过,看尽了人间的笑里藏刀和趋炎附势,心中也生出了难以言表的厌烦,只是心内一缕痴情已深系于武帝身上,哪怕只看到他远远行去的一个背影或者听到他步履走近的声音,已是心如鹿撞,不能自禁。所以,厌烦归厌烦,终不忍别他而去。

明月如镜,月光遍洒她的全身,象千万道的无声低语,唤她回归。是啊,距月圆之约只有三日了,如果到时候不归,九天哥哥,你真会把小妍化作你足下的一颗石子吗?不,你一定不忍心的。那么,你会开恩让小妍永远和她的心爱在一起吗?那么疼小妍的你,会吧。

其实小妍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人,九天哥哥,你知道吗?

将古琴置于案上,小妍又弹起了那首《长门赋》,回想与武帝相识的点点滴滴,她越发觉得情感的奇妙,也许应了那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任他有成群的美妾,只要有他的一次注目,就是一生的相许了吗?

琴声凄美,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真的不太适合,念及此,她抚开琴,幽幽地一叹。象有回音一般,一声叹息从小妍的背后响起,她吓得全身一抖,大着胆子回眸一望,只见一个人立在她身后五步远处,眉目清俊,面上有一股淡淡的清光,正是刚从玉石雕龙中脱身而出的白衣人。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小妍退后两步,身子已经抵在了琴案上。“我是谁?对啊,我是谁?”白衣人闻言一怔,在头脑中搜索着一切回忆,却发现自已过去的一切都是空白。他望向小妍,只见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清美得象一缕欲消去的水汽,突然只觉得心口一痛,一幕幕如电光火石般在眼前闪过,回忆中正是这个女子,从一片清光中坠去,用一种凄绝的声音高呼:“我不会原谅你,绝不会原谅你。”

“你到底是谁?人还是鬼?”小妍见他不语,怯怯地问。那白衣人忽然双目瞪向她,目中发出了一股清光,低低地道:“我认识你,那么我请你告诉我,我是谁?是你说的人还是鬼。”

“我怎么会认得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你失忆了吗?怎么会呢?”小妍见他一直伫立不动,不象是坏人,惧意消了不少,见他痴痴茫茫的样子,竟关心起他了。白衣人还是盯着她,低低地道:“快告诉我,我是谁?”

“我真的不认识你啊,不过,我可以帮你回忆,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儿吗?”

“家?”

“对啊,快想想,你的家在哪儿,记得家了,就会记得很多事。”

白衣人努力地回忆着,突然他望着窗外的明月,象是忆起了什么,可是随即他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吼叫,这声吼叫响彻了整个皇宫。

……

正阳宫,夜。

睡床上的武帝突然从噩梦中醒来,梦中的一切犹在眼前,他披衣下床,直奔明月宫。

宫中值夜的侍卫第一次见武帝旁若无人地在宫中急奔,知道出了大事,急忙尾随其后。但见一个衣冠不整的武帝领着一群不明所以的侍卫穿行于大内,真的前所未有的奇事。

奔进明月宫,没理睬惊得趴了一地的宫女,他推开了小妍内寝的门。

琴尤在,人已失。梦竟是真的。

武帝呆呆地立在房中,闻得满室淡淡的幽香,想佳人依稀,心中竟有种被掏空的感觉,只觉得眼前万事万物都成土化灰。小妍的话尤在耳:“皇上,你还记得吗?你曾问过,还记得你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记得,记得烟火中你看我的眼,记得与你浮光流影般的相识,而且永远都不会忘记……。”

小妍,你在哪儿?

明月宫的主事太监跪爬了进来,磕头如鸡捣米,断断续续讲诉了刚才发生的怪事,言道只听得主子房内传出一声男人的吼声,一大群人来看时,主子就象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武帝沉吟不语,半晌道:“速传国师。”

……

月光下,一人一魔。

小妍委顿在地,看着不远处的白衣人立在月光下,对着高悬的明月发疯般地振臂高叫。他已经这样子叫了一个多时辰了,象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一样。小妍叹了口气,道:“不要再叫了,如果这样子有用的话,你早就回到那里面去了。我想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比较好,不要再幻想自己住在月宫里了。”

白衣人闻言住了声,扭头望向小妍,目光中有一种可怕的疯狂。小妍吓得吞了吞口水,道:“我只是提个建议,你喜欢叫就继续叫,不要,不要这样子看我好不好。”白衣人突然手向前探,一把抓住了小妍的脖子,道:“是你说的,我该回家。可是,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回不去?”

小妍一动不敢动,勉力道:“我不晓得啊,你可以再试一下。还有,我们没什么冤仇,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白衣人的目光在小妍的脸上游移,阴晴不定,忽道:“我明明认识你,你为什么不肯认我?难道,你根本就是我的仇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你快说,我是谁?”他手上发力,向上推举,硬将小妍从平地上抬了起来,令她的几欲窒息。这时,一股强光立时从小妍心口的玉石中发出,击在白衣人的胸口,将他打倒在地。小妍,象被一股力量托着一般平安地回到了地面。

九天哥哥,谢谢你喔,你又一次救了小妍。

白衣人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望着小妍,道:“你打我,还不承受是我的仇人?”

“是你先掐我的,否则我九天哥哥才不会理你。你这个疯子,我不理你了。”小妍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终是不忍,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白衣人痴痴地望着明月,一脸地苦恼。她心又软了,道:“你一定是记错了,你怎么可能住在月亮上面呢?”

“那你说,我倒底是谁?”

唉,又是老问题,真是问得小妍都烦了,她打起精神想再一次解释,可是不等她开口,一个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我知道是谁。”小妍转头一看,吓得一吐舌头,连忙缩回头,心中道:“你看不见我,千万千万,你看不见我。”

她背后的如茵碧草上,立着一位中年方士,月光中如被仙风,正是一代术士流逝侠的二弟子李延年。白衣人半信半疑地望着他,问:“你知道我是谁?”

“不错,你是三万年前水月魔宫的叛徒,月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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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月归故乡(三)

谁是我?

我到底是谁?

是谁在欺骗我,我又伤害了谁?

……

三万年前,寂寞

月魔无量飞奔在空明的寂寞大地上,无边的血风划破了他的面颊,这血风,是为寂寞大地即将幻灭而飞的。一个时辰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悲烈惨绝的大战,天帝,夜帝,地皇和水月宫的一隅魔君这世间四神主协力消灭了一个女人,一个世间最美丽的女人。因为,她想毁天灭世。

寂寞大地为主人的失败和消逝而悲痛,这血风就是它片片消残的身体。如果不在半盏茶的时候逃离这块土地,那么无量也将随血风消散,可是他绝不允许自己随这死地而去,因为他的手中有一封信,他即使牺牲灵体也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

忠君之事是臣子之责,何况,无量的君主是他最尊敬和崇拜的一隅圣君。当他还是一束月光的时候,他看着一隅圣君如何从一块被女娲遗落的补天之石修炼成仙外魔君;当他成为月魔的时候,他追随着一隅圣君,通行三界六道之中,然后创造了生灵欲望的极限,无生无死,众魔膜顶的水月魔宫,从天,地,人三界中划地为政,享受着无尽无穷无边的荣华。这快乐,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才被破坏,这个女人口口声声地称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寂寞,而想要永恒的幸福,只有毁灭一切。于是……就有了这场惨烈之战。

无量没有能力看到这场世界上最高级的战斗,他只是站在寂寞里等待,等待一隅魔君的胜利凯旋,可是,他最后等到的是一缕将散未散的魂魄。血风中,一隅魔君仅存的一魄破碎又聚合,没有一句话,他执起无量的一只手,放了一片树叶在他手中,然后,这一魄也烟灰般地散去。

树叶就是一封信,写给他的妻子知事的一封信,一封只有知事的心才读得懂的信。

无量决心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知事的手中。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一隅圣君做的事了。所以他在寂寞大地里狂奔,向着他随一隅圣君来的方向狂奔。可是血风更狂,刀刀胜血,而出口却象在天涯,他徒然地停步,但觉得寂寞大地在摇摆,翻滚,旋转,在这样的大地,路还会有吗?

寂寞在泣血,它象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疯狂地发泄着,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发泄着。无量已无法移动脚步,他盘膝坐下,念动咒法,转瞬间化作了一束月光,月光如剑,努力地从血刀的间隙中向出口飞驰。可是,出口象口袋的嘴,正在飞快地缩小着,小到连一缕月光都无法穿过。

无量的灵体重重地落到了寂寞大地上,立时,他被血刀包住了,一个凄凉的女人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随我一起来吧,随我一起毁灭吧。”

“好的。”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的口中逸出,这声音轰动了他的心。不是我,我不要,我不可以在这里毁灭,我要去送信。可是他的心却在沉沦,随你了,他的心在屈服。他举起了自己的拳,就要向头顶击去。

“阿呢奇西。”一个清晰柔和的声音响起。寂寞大地一震,无量也从幻境中清醒。出路清晰地出现在前方,他不敢再作犹豫,化身月光,飞驰而出。随后,他听到了象玻璃破碎一般的脆响,回眸一望,只见曾经如仙境般美丽的寂寞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条断涧在他的足跟后,断涧如天上泻下的彩虹,遥远得没有边际,深邃得没有尽头。

“没事了吧。”那个清晰柔和的声音又响起。他连忙回身,拜倒在面前的女人面前。女人有一双看得清万事的双眼,因为这双眼中的理解和温和,一隅圣君在天下众多的生灵中娶了她,梦魔知事。知事望着无量的双眼,那双逃避着的埋葬了无数痛苦的眼,她知道了所有寂寞里发生的事。

珠泪从她的美丽的眼中流出,落在脚下的泥土中,泥土也知情,湿气成片,浸得土地上所有的草都低了头。

无量捧起了那枚树叶,高高地奉到了知事的面前。知事接过了这封信,用她的心在读,然后……

……

情景快速地飞逝而去,无量猛张眼,眼前的景物不再是寂寞的涯边,而是长安郊外山野中;身边人也不在是魔后知事,而是一道李延年和白衣如雪的小妍。

长叹一声,他悠然道:“不错,我记起来了,我是月魔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