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扭曲了,数道血痕象蚯蚓一样在脸上蔓延,在惨白的月光下,说不出的恐怖和惨厉。我看到了这张脸,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就要从脚下泄出,晕啊。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臂膀环住了我的身体,一只大手也掩住了我的双眼。然后,我很清晰地听到了武帝的声音在说:“钩弋,不要发疯,我从来没有下过赐你投井自绝的旨意。大汉自先帝以来,也不曾再有过这种刑罚。”
“不是你让我死?我不相信。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一回事?”钩弋迷乱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让我为之颤栗,于是,护着我的手臂更紧地把我拉向他的怀里。
“我从不说谎,这一点你还不清楚吗?再说后妃有过,只消打入冷宫即可,我为什么要杀你,徒增自己的罪业呢?”
“不是你,真的不是你?”勾弋夫人的声音缓和了,轻得象一只怨曲。
“不是我,我以我的皇位为誓,如有半句谎话,我汉世当灭。”
这句话换来了许久的沉默,我轻轻地拉开武帝的手,只见勾弋夫人容颜如旧,立在月光之下,无助地象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然后,我看见了她的泪。咦,鬼不是不会流泪吗?她的泪是从哪里来的呢?“不是你就好,我无怨了。烦皇上到这里,是贱妾的错,只等下世结草衔环以报了。”
她的身体慢慢地变淡了,幽幽地道:“我在这枯井中怨了你三年,终于随着这女孩的琴声寻到了出路,没想到一切都是造化弄人。皇上,我要去了,盼你善待琳儿,好生教导,莫让别人欺负了,贱妾将感激不尽。”武帝见她将逝,急道:“慢来,夫人,你快告诉我是谁假传我的旨意,逼你落井?”
勾弋夫人淡淡道:“只要不是皇上,一切都不重要了。算了,真的算了,苦井困久,不如归去。皇上,再见了。”
“不要。”武帝不甘地向她拉去,触手一片虚空,只见夫人的影子瞬时在月光下消散,化作团团的水汽,轻轻散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流泪了,她目中流下的,并不是泪,而是她消逝的灵魂,原来作鬼,也会有心断命绝的时候。只是,我想夫人的离去,是种解脱,因为,这井中原有的怨气也随她的离去而消散了。月华清明,满世界一片清朗。武帝身躯一晃,在这月华之中跌倒了。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佳人已逝,玉钩空在,难怪一国之君也会倾倒,在这一片痴怨的枯井中了。我拾起古琴,放置在膝上,再一次奏起了那曲《长门赋》。“……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这一次不再是为一个空闺独守的怨妇聊发闺中寂寞,而是为一个怨了三年,终于归去的女鬼送行。井口月如钩,如少女的思念,心念牵挂,勾弋夫人她莫不是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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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倾城之恋(十)
相逢是缘,缘从三生起,牵挂是苦,苦尽长夜。
不如归去,去时生死两茫茫。
是谁,写三世书于枕上。
……
枯井,月移去,一片黑暗。
我放下手中的琴,低唤武帝:“皇上,你没事吧。”武帝没有应声,我又问了一遍,他依然不响。不会吧,难道他的心神也随了勾弋夫人去了。急急地摸索到他的身边,探他的鼻眼,触手是一片火烫,武帝已人事不醒。天哪,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许是心内过于焦急,惊动了胸口的玉石,一束蓝光又自玉石中发出,照亮了井底。九天哥哥,你又来帮我了吗?
打起精神,四顾井底,只盼能寻到一个出路,可是一个可以困住女鬼三年的地方,又怎会有人的生路呢?武帝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如果再不想办法,他只怕就丧生在这里,永远和勾弋夫人在一起了,不行,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将他负在背上,那沉重的身体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是艰难的还在后边呢,我要负着他攀登井壁,因为这是唯一出井的方法。
井壁斗立。我寻着那突出的地方向上艰难地攀去,失去依托的感觉让我心中惴惴,而武帝的身体,也让我不堪重负。攀了十余尺,一个不小心,我重重地摔了下来,全身的骨胳就象散了一般地难受,武帝也被摔了出去。挣扎着站起来,再奋力把他拖过来,负于背上,我感觉所有的力气都失去了。只好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气。武帝已醒来,虚弱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要背你爬出这井。”
“快把我放下,你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我不语,向石壁攀去。不想他离开了我的身子,任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你自已去吧,不要管我,用不着两个人绑在一起死。我刘彻一生负了许多女人,在此苦境,应该是命合有此劫数。你快去吧,我不想死前还累了你。”
“皇上,你还记得吗?你曾问过,还记得你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记得,记得烟火中你看我的眼,记得与你浮光流影般的相识,而且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不了解,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经历一种感觉,一种我很向往,很希望拥有的感觉。而你,让我有那种感觉。”话说到这里,我胸前的玉石之光突然灭了。没有顾及那么多,我只想对面前的这个男人说出心中的那种金风玉露一相逢般的感动,“我一个朋友对我说,其实,女人的一生,只为短短几分钟的回忆,她说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原来,这句话,要经历了才了解它的涵义。她可以为了她的感动和回忆付出生命和灵魂,而我,也许没有她伟大,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的眼前死去。所以,让我救你,让我可以尽力救你。”
肉眼看不穿这黑暗,所以我看不到武帝听到我这番话的表情,其实,说了这番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是怎么了,竟会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而且有成群娇妻的一代世间的帝王讲出这种不着边际,让人耻笑的话来。他,不会像司徒秋水对小游一样对我拔出他的剑吧,因为,我终究是一个魔女。
“啪嗒。”许是岩壁上一滴凝结的水滴落吧,在寂静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绝响。随后,我感到面前有一团热气吹抚。武帝来到了我的面前,他的脸和我的近在咫尺,“你回答了我的问题,那么让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你这个问题。烟火节那晚后,我心心念念,全都是你。”
好动听的话啊,小游,快告诉小妍,这就是爱吗?你口中可以超越生死,断绝怨念的那种感觉。我喜欢,我真的好喜欢啊。
“哈哈哈……”空气突然飘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古井口向下洒落,如闻仙乐。一缕细瘦的月光随之透入,然后,在我的眼前幻化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少女如月光一样清清亮亮,对我施了一礼,道:“小夜参见圣女。”这少女正是水月宫中的月妖小夜。
水月宫中有一妖一魔是魔道最纯的,一位月魔无量,一位就是眼前的月妖小夜。他们两个自月神存在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了灵体,三万年前,寂寞魅神设毁天灭地大阵,第一代魔君破阵后与魅神同归于尽。无量趁机欲掌权魔宫,但终被天帝收服,施法困在世间的一隅。这小夜是无量的一个毛发分身,生性懒散,不思修法,所以茫茫万世,她都没有修炼成魔,终日在水月宫里游荡,却不知怎会来到这枯井中。
“小夜姐,有礼了。”
“圣女,我奉圣君法旨,来救你出枯井。不过,你好象不想出去啊。”她一双清灵灵的眼睛在我和武帝的面前一荡,竟开始取笑我。
“小夜姐不要笑我了,谢谢你来救我。”
武帝不明她的来历,道:“姑娘是哪里来的异人?告诉朕,朕他日必当重谢。”小夜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会希罕你的谢礼,真是无聊。”她玉指一点,指了武帝的头,“忘。”
武帝应声软倒。
小夜望向我,道:“圣女,你打算怎样,是随我回魔宫还是随这皇帝回他的皇宫。只要你需要,我还可以让他也忘你。”
“不要。”我急道。她笑道:“看来不用问了,一定是随他回皇宫啦。不过我要提醒你,圣君很不开心,让我传话,叫你不要忘了月圆之约。计算一下,你在这人世间,还有一个月的逗留时间,切记,切记啊,圣君如果发了脾气,三道六界可都不会好受啊。哈哈哈。”随着她的笑声,我眼前一花,转瞬间已和武帝回到了长门宫外的草地上。
清晨,草青青如茵,我扶起武帝。
是啊,还有一个月的逗留时间。那么武帝,我和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聚首了。
……
官道,晨,小夜飘飘地走着,突然,天地间一阵颤动。她心口一阵剧痛,随后一个声音似从远古传来,震动着她的耳膜和心脉:“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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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月归故乡(一)
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天地之初吧,在天与地的极限有一个天地造化的破绽,那里叫做“寂寞”。一个世间最美丽的女人在寂寞里生存,她就是后世称为寂寞魅神的阴魅。月神是这世间唯一见过阴魅的神灵,他在寂寞里听阴魅讲了一个时辰的道法,回归天地后就创造了夜,并且不再与天帝争斗,心甘情愿地躲在夜里长眠,享受着无尽的寂寞,直至化身为现在的无穷无尽的月光。后来……
……
汉武帝建元年间,秋。
江山北顾,多少风烟。英雄百战,壮士十年。
岁月,肩上落尽多少沧桑。
……
霍去病将军府,夜。
后院的一个小屋中,李广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月,月如钩,勾动着李广渴望自由的心。忽听一声门栓声响,霍去病踏一地的月光走进。
“你想好了吗?到底要不要和我比过。”霍去病面沉如水,十分的不耐,想必是这个问题已问得他自己都烦了。李广哈哈一笑,道:“我真是奇了,天下第一我已拱手让你了,还打什么打,不打。”
“好,希望你明天会改变主意。”霍去病转身欲走。李广急道:“不和你打,你真的一辈子把我困在这里?”
“那是自然,我一定要和你公平地比上一比。”
“好,你不是要比吗?可以,不过比试的地方要我来选。”
“请讲。”
“皇宫大内太和殿上,你肯吗?”
闻言霍去病全身一凛,望向李广,只见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好象在说:“你敢吗?不敢就放人。”霍去病心头一阵冲动,话儿冲口而出:“好,就在太和殿上。”
李广没想到他真的应承,心头也是一惊,随即他微微地笑了,轻轻地,吐了一个字:“爽。”
……
皇宫,夜。
如钩明月高挂太和殿的屋檐上。四方寂静,偶有更声从远方颤颤地传来。
两道人影突然如剪般划过,一东一西地停在太和殿的檐角上。映着月光,只见两人着夜行衣,黑纱掩面,正是欲在太和殿动武的李霍两人。
李广在月光里,霍去病面对着月光。
“霍兄,这一架无论胜负,我都要敬你一声,英雄。”李广道。
“客气了,彼此彼此,请赐招。”霍去病冷然道。
李广从腰上解下软弓,道:“请霍将军接箭。”霍去病奇道:“箭?”
李广道:“不错,我敬你是英雄,所以不会用拳脚花招应付你。请接我的无影箭。”话毕,他错开双腿,展双臂缓缓地拉开了无箭之弓。月光映照之下,但见一道白光在弓弦处凝结,且越来越亮,尤如箭芒。待弓呈满月,李广手指一松,无影箭急飞向霍去病。
霍去病不敢怠慢,双掌平推,掌风到处一引一推,无影箭改变了方向,斜斜地射入了房顶的瓦片之中,但闻“嗖”声漫延,想是那箭穿过了层层的瓦和木椽,没入了太和殿一隅。
李广见他动作利落,将自己八成功力射出的无影箭轻易地化解,心中暗暗称赞,道:“霍将军好功夫,李某不客气了。”运功引箭,无影箭频频向霍去病射去。霍去病也不含糊,不急不燥,挥掌引箭,将这内力凝聚的无影箭改变方向推出。月光下只见箭影不断,延着相同的轨迹中途折返,没入屋顶。
这一仗看似闲亭信步,其实双方内力都在急剧地损耗,比的纯粹是实力。
内力化箭,箭离弓行,遇掌力改变方向,没入屋顶,这是每只无影箭走过的征途,那么,它们最终去了哪里呢?
太和殿上
时正深更,大殿空旷而寂静。殿上坐北向南有一龙椅,正是日里武帝理政时的龙位。龙椅前有一几案,案上有一玉石雕龙,是武帝平日里写字时用的镇纸,这雕龙是极古老的器物,没有人知道它的来例,好象自有这宫殿,它就摆在案上了。而一只只从屋顶同一片瓦上穿过来无影箭,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