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妍。”他开口。这个声音，熟悉的声音，他不是陈镇，他是我的……
“九天哥哥。”我低唤，生怕打碎这个梦。
“我是。”他回答。
一股热流从我眼中夺眶而去。眼前的景像模糊了，我好象回到了水月宫，站在偌大的一座轩辕台上，遥遥地望向远处聚集着冲天魔气的谪仙道，望着他隅隅而去的背影。
“九天哥哥。”
“我是。你不要哭，我是你的九天哥哥，我可以当你的妈妈，也可以当你的爸爸。”
是他了，真的是他，十二年前，就是这句话给了我一切。
没等我再问，我身边的太子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然后把一把微型的手枪抵在我的咽喉上。彼此面对的四人，此时的情况竟是如此的相似，看着对面就象看到了镜中的影象。
“放了海海。”
“一起放。”
“好。”
“今天的事结束，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没问题。”
“你是太子，一言九鼎。”
“我是太子，一言九鼎。”
两张男人的面孔戒备地对视着，之后，太子先放了我，随后，九天哥哥放了海海。九天哥哥，我来了。好象一切又回到了最初，我的九天哥哥只要对我说：小妍，来，到九天哥哥身边来，我就会奔向他，即使失去了呼吸的力量，我也会让我的灵魂飞奔向他。
九天哥哥用力抱住了我，一千多年了，还能回到这熟悉的怀抱。上天入地，我还可以拥有我的九天哥哥。
他还盯着太子，半抱着我的肩，他转回身戒备着离开。他走得那样快，快得好象挟着我在飞。我从他的肩上向后看，看见太子已接住了走步踉跄的海海。然后，我看见了他抬起了手中的枪。
乌黑的枪口。不是说一言九鼎吗，他为什么还要抬枪，也许是缘于他那疯狂的爱吧，这种爱让他不顾黑道上生存讲究的道义，只求泄恨。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我来不及想了……
我奋力转身，用我的身体挡在九天哥哥的背上，让我的身体可以阻止飞来的子弹。对不起，九天哥哥，我让你心痛了，可是你如果是小妍不是也会这样做吗？子弹重重地穿透了我的肺叶，然后留在了那里，然后迅速地抢夺我的血液和呼吸，带给我无法言道的痛苦。
“小妍。”九天哥哥撕心裂肺地大叫。
他该放平我，这样我会舒服点。可是我已无力讲话了，所以只好任他拼命地抱紧我，连我的骨头都可以感到痛。有阴影出现在我头顶，影影绰绰，我看见太子正把手枪点指在九天哥哥的头上。你快躲啊，傻瓜，你不躲我不是白白为你死了？
他一动不动，继续勒痛我骨头。
“小哥，”是海海的声音，“你怎么这样小哥，你知道吗，三年前出了事，我感谢老天让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可是现在，我真希望当初就死了，因为我居然亲手把你变成了魔鬼。”
枪声响了。
不是太子的手中的枪。
是海海，这一枪，了结了她美丽的生命。
……
结束了，只有海风呼啸依旧。
太子抱着海海，走向大海。
我拼尽全力问九天哥哥，我想这是我做为人的最后一句话了：“你是怎么想起从前的事？”
“太子打我，我晕了，醒过来后就想起了前生的事，小妍，我们的故事没有结束，我们那一生还有很多很多的精采，你听好，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无论你面临多大的困难，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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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枉死城（一）
地府到底是什么样子？
人想不出，鬼又没兴趣说。
****
人死之后就化成了鬼，我就这样来到了地府。
飘飘的一缕孤魂随那木桩一样的勾魂使者荡过黄泉路，我来到了奈何桥旁，等待两名生死判官对我的去留裁决，是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然后洗尽记忆去投胎，还是入那鬼门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去历苦劫。他们好象很为难，迟迟未下判决，阻了一溜赶着去投胎的鬼们。
任他们去思量，我遥望凄迷的不远处，一桥断魂幽幽立在恨海迷津渡之上，这就是奈何桥吗？象美人迟暮时弓起的背脊，果然是无奈的很。那迷津渡中流淌的又是怎样的一溪忘川呢？那忘川中不断伸出的枯骨断掌想抓住的又是什么呢？
“你虽是枉情而死，但其情可恕，判你过奈何桥去投胎，重新做人。”生死判终于下了判决，一缕磷光飘向我，“哗”地一声在我头上烧化，化作一缕烟气。
一个老妪捧着一碗汤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象踏在人的心上，是孟婆吧，看你满脸的寂寞，阴阳两世要靠你这一碗汤平横，你也倦了吗？“喝吧，去尽恶业，早归正果。”她将手中的汤推到了我的面前。看碗中汤似水非水，碧绿一滩，这孟婆汤就叫做忘却吧。
忘却是件很好事，天界有第一重天解脱，地府有孟婆汤忘却，神鬼其实都是一样的。想我这一世，多少无可奈何，多少寂寞孤伶。上天入地，在三界六道中历尽了人世的愁苦，结束不是甚好的？我淡淡一笑，捧过孟婆手中的汤，道：“谢了。”
突然不知何处飘来一阵狂风，袭卷了佑大一座奈何桥，象一股不甘的戾气，化成千丝万缕，袭入地界的每个角落，也重重地侵入了我的心。
“你听好，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无论你面临多大的困难，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来爱你。”
我呆了吗？怎么连九天哥哥这句话都可以忘掉，一心只求解脱？汤碗从我手中落到了地上，碎掉了，然后那汤汁在虚飘的地界化为烟气。
对二判官拜倒，我求告着：“不要让我投胎，有人等我，我抛不下。求您让我入地狱吧。”
生死判愕然，那白衣判官道：“让你投胎已是网开一面，因为你是枉情而死，本该打入第五层孤独地狱去历劫。可是念你与我们三公主有一面之缘，我们总要讲点人情。你就不要执着了。”
可笑，地府也讲人情，原来他们一翻思量是为了这人情和道理。摇我的头：“官老爷不要为难，请判我到孤独地狱。小妍将不尽感谢。”
白衣判官不言语了，那黑衣的冷了脸，怒道：“小小女子不识抬举，你浪费了我们一碗孟婆汤，连入地狱的资格也没有了。即然你执意不肯投胎，就只有一个去处，幽冥枉死城。”
“幽冥枉死城？”
“不错，地狱之鬼也许还有超渡的希望，一入枉死城，三界六道同弃，你将无生无灭，永受煎熬。”
“只要可以不忘记过去，我去。”
只要我还是我，就有希望。
*****
幽冥枉死城。
飘飘来到城门前，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开，扑天盖地的怨气和号哭之声向我扑面而来。移步入内，那门立刻在我身后合拢了，“啪”地一声消失于无形。透骨的寒阴之气也迅速地渗入我的魂魄，把我变化一堆寒怨。然后我流泪了，原来鬼也有泪。
这就是枉死城，光突突的，象一座无边无际的灰色的沙漠，痛苦的号哭和怨骂声不绝于耳，可是我没见到一缕亡灵，也许，他们化成风中的一缕无形的怨念，又或者，在他们眼中，我也不过是一缕飘断未绝的小风。
突然，我的身前缓缓地出现了一道黑影，看那形状，竟似是我的背影，我急转身抬头望，头顶一片灰朦朦，这是幽冥的天空，哪会有助这影子形成的光芒？
影子随我身动，然后竟开了口：“你来了？”声音微哑，竟极是有韵味。这是地府，本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我这新来的该适应。友好地一笑：“是啊，我来了。你是谁？”
“你找到她们两个了吗？”
“谁？你在说什么？”
影子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象是非常地开心：“我看到了，她们在这儿，她们在你这儿。就差我了，我来了。”她突然从地上脱身而起，象一阵波形的躬体，极速地向我飘来，然后没入了我的身体，竟与我合而为一。顿时，我眼前白光一闪，一些断片般的记忆充斥张大展延。
是谁？是谁在疯狂地拥抱着我，亲吻我。一个男人模糊的面孔在我的眼前一闪即逝，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三个声音的合成在呐喊：“别走，求你别走。”
这里是哪里，天空中飞的是什么吗？血刃吗？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我听到那个声音在狂喊：“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万世之后，看我毁天灭世。我要毁掉一切。”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体里发出这种绝望的呼喊？
“小妍。”一个甜美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的思绪从迷乱动荡中拉了回来。我张开眼，只见一个少妇打扮的女人站在我面前，用幽幽的眼光望着我，幽幽。
“我得知你来了这枉死城，就赶过来看你。你为什么这么傻，不肯去投胎？”
我细细打量眼前的幽幽，一千年后的她，椎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温婉动人。一千多年，我是穿梭于时空，想来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她就要一个日子一个日子的数着过，自然要经历许多情事变迁，爱恨痴缠，变是一定会变的。
她见我不回答，又道：“你在天界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实在太过任性，害苦了你。小妍，你跟我走，我助你去投胎，下一世一定要给你一个好的因果。”
我淡淡地笑笑，道：“我不会去投胎，我在等人。”
“这里是枉死城，会慢慢地消减你的魂魄，用不了多久，你会烟消云散的。你放心，下一世我一定让你和你要等的人在一起，有个美满快乐的人生。”
我再笑：“我在的等的人，千载万世，独一无二。所以无论多难，我也要是小妍，因为我怕下一世我认不得他，他也不屑于看我一眼。公主好意我心领了。”
“那你要等的人是谁？”
“水月魔宫的九天魔君。”
听了这个名字，我看到幽幽的脸一瞬间消去了所有的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万般的恐惧，她喃喃地说：“是他？果然是千载万世，独一无二。你原来等得是他，难怪了，你会上天入地，把天神地仙都惊动了。”我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心生好奇，“我不在的这千年，发生了什么？”
她凝望我，好象第一次看见我，细细地打量着我的容貌，然后说：“天机不可泄露，而且你回来了，相信历史一定会因为你而改变。”她从怀中掏出了墨玉通灵，道：“千年前，我欠你一个承诺，今天我一定要实现它，我会让你见到你要找的人。天要怒我，地要怪我，那是以后的事了。”她高高举起墨玉通灵，向高空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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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死城（二）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困居幽冥枉死城，千世缘，朝朝潮。
小轩窗，正梳妆，换得那片片梧桐叶落短松冈。
*****
幽冥枉死城。
一道白光闪过，波形的画面象画轴一样扑开，画面上光怪陆离，让我回想起了在天界跃入时光圈时看到的种种奇丽的景象。
终于，画面上出现了我熟悉的图像，大宋的土地。
墨玉通灵，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就让我看一眼就好，只一眼，就够我在枉死城中再回味千年。
画面飞快地变幻着，终于，它慢了下来，现出一片悠静的竹林，万道阳光铺射在竹叶青翠的表面。竹林深处有一竹轩，竹轩前有一竹椅，一个人正卧在竹椅上小睡。找到了，墨玉通灵你找到了，他就是我的九天哥哥，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神态，不是转世，也不是轮回，他就是我的九天哥哥，千载万世，独一无二的九天哥哥。
痴痴地呆看他，摆脱了水月宫的他真是闲逸啊，他的眉，他的面容从来没有这般的轻松，让人看了都为他开心。这样就好，看你一眼就好。
“小妍，找到了他，你打算怎样？”
怎样？我又能怎样？我现在是枉死城中一个无生无灭的怨鬼，没有身体，连灵魂都在不断地消散中。
“我，开心。”
“然后呢？”
“没有然后，这就够了。”我凄凄地望了眼幽幽，还是淡淡地笑。从遥望谪仙道看他离去，到现在和他异时空地重又相见，我经历了千世和千般苦劫：“谢谢你幽幽。真的够了。”幽幽也落泪，“对不起我没有力量让你还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忽然，我看到画面上的九天哥哥张开眼，之后迅速起身准确无误地望向我的方向，他的眼看到了我的眼底深处，然后爆发出了一道魔光。
“哗啦”一声，地府至宝墨玉通灵竟碎掉了。幽幽似受了重击，摔倒在地。
“幽幽，发生了什么事？”
幽幽苦笑：“我把这魔君招来了，地府有难了。”
望着委顿在地的幽幽，我心中一团迷乱，不知是否该谢谢她。九天哥哥来了吗？可是就算他来，我已是一缕幽魂，又能怎样。而且，他要怎样来，打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