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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钗记 佚名 4984 字 4个月前

领口处绣了几朵同色的茶花。两腮抹了胭脂,润得像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还带着露水。淡淡的柳叶眉,一双黑白分明,流盼生辉的眼睛,额间点了一颗梅花钿。乌黑的长发斜斜地挽成髻,留下耳后的一股顺着颈部柔美的线条垂到胸前。发间隐隐约约有些紫色的光泽,是她上次游河插的那支凤钗。凤尾处,是闪闪发光的紫水晶。最难忘的,正是这不经意的妩媚风流。

“不用你管。”含烟还记恨着那天的事。她觉得他就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故意让她难堪的。

“要不要给你拿个勺子。”

“你给我有多远走得远!”含烟话一吼出来,筷子跟碗都掉到地上。碗摔成了几半,筷子蹦到了另一边的桌脚。

“如果,我能治好你,你还让我走吗?”郑文远存心逗弄她。他两手撑在桌子的边缘,俯身看她。

含烟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现在终于发现是郑文远。他就像变了个人。那天在船上看到的他冷得像冰,对她也很疏远,现在突然变这么热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果,你能治好我,你会给我治吗?”她反问他。

“我把你治好,你拿什么感谢我?”他继续坏笑。

“我没有钱。我爹死了。”含烟故意这么说,想刺激刺激他。

“不如,以身相许吧。”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她都能闻到他气息里淡淡的药草香。

“滚!”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如果可能,她想拿东西砸他。同时,也为自己十四岁时做的那个决定感到丢人。她选的这是什么人呢!

“开个玩笑。发什么火呀!”他还在那絮絮叨叨。

含烟都分不清他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也不知道他这个人是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她想到了江逸辰。

“要不要我喂你。”

“……”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怕她会忍不住把桌子给掀了。不过,照她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大可能。

“这个给你。”他把一个绿色的小瓷瓶塞到她手里。

她不敢动,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最后的希望给打碎了。尽管,她不知道这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八章 突变

秋燕从长生楼出来就去了醉春楼。少主今天在这和宁王谈判来着。他没打算让少夫人老躲着,也没打算让她隐姓埋名低调地活着。她真搞不懂少主是怎么想的,隐姓埋名有什么不好,弄个新身份重新来过不是轻而易举,干嘛这么麻烦。

“秋燕--”秋红一高兴扭着腰就扑过来了。秋燕往旁边一闪。她担心她那涂得厚厚的脂粉笑着笑着,就全落自己身上了。

“你这是嫌弃我呢!”秋红叉上腰,水媚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她扫了个遍。

“收起你那老鸨的眼神,姐……”就算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秋红是她姐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们从小就跟着少主了,长大了,训练好了,一个继续杀人,一个给弄这来做了老鸨。她没变,还是那样儿,她这姐姐可变得越来越风尘了。

“我来找少主。”她心里惦着含烟,没心情在这瞎耗。

“还谈着呢。”秋红一个妖娆地转身。进去了。

秋燕跟着秋红七弯八拐地到了后花园。

和少主把酒言欢的是个英气的少年。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身酱紫色的宫装,威风凛凛,一双眼光芒四射,两道眉直插双鬓。她倒是十分佩服这些人的。明明水火不容,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相见恨晚地倾心而谈。

“什么事?”江逸辰抿唇看着秋燕。她应该在小苑陪着含烟才对,怎么跑这儿来了。

“少夫人在长生楼……”秋燕是拢着江逸辰的耳朵说的。

“宁王,江某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不等她说完,江逸辰的脸色就变了。他强装镇定地与宁王作辞。

“好。”宁王背手而立,俊美的脸上掠过邪魅的笑意。

江逸辰神情凝重,一路飞奔。秋燕这时也觉得自己犯错了。犯的还是个天大的错误。她太松懈了,居然把少夫人一个人留在长生楼。从少主的反应来看,郑文远这个人是不值得信赖的。

……

“含烟!”江逸辰破门而入。包间里空空如也,哪还有含烟和郑文远的影子。

秋燕傻眼了。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你们家公子去哪了?”

“公子他,他回府了。”掌柜被江逸辰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哆哆嗦嗦的。这江家的少主不是和自己家的小公子是好朋友吗,怎么……

掌柜的话一说完,江逸辰就急急忙忙走了。

……

“含烟在哪?”江逸辰在郑府找到了郑文远。他拦住他,阴鸷地问。

“你是认真的?”郑文远不紧不慢和他对峙着。

“含烟在哪?”江逸辰的表情变得狰狞。他和李锦儿搅在一起他无所谓,他频繁地出入皇宫,拉拢权势他也管不着,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勾结宁王来算计他!

“她不适合你。”郑文远的脸色也暗下来。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她在哪?”江逸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

“你这是认真了。”郑文远反而笑了。他甩开他的手,抚平衣服。“她现在在宫里。”

“你们想怎么样?”江逸辰的心凉了。他最好的朋友为了权势背叛他了。他想到了柳家,想到了宁王的阴狠毒辣。

“十天!只要十天!我把她安然无恙地还给你。”郑文远保证道。

“什么条件?”江逸辰隐忍地问。

“皇上不行了。丞相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宁王登基。只要你在这十天守住秘密,保持中立,含烟就没事。他们毕竟也是……”郑文远话锋一转,“十天时间,用来医治她的手脚也够了。”

“一言为定!”江逸辰痛恨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

“小月!”含烟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惊叫,不敢相信地死劲儿拧了自己一把。“啊--痛死了。”她痛呼出声。心里的疑惑越发加深。

“小姐,你吓死我了!”小月拍着胸口,嗔怪道。

含烟惶恐地张望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水晶玉壁为灯,东海珍珠为帘幕,卧榻之上,悬着明黄罗帐,罗裘软枕,描龙绣凤!她这是在……皇宫?!

她记得她在长生楼等江逸辰,郑文远一直在那儿喋喋不休。然后,她觉得困了。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小姐!小姐!”小月着急地叫着。

含烟回过神,愁眉紧锁。这一定是郑文远搞的鬼!他把她弄到这,难道是为了……她想到一个人,黯然神伤。

她见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

“烟儿……”妩媚雍容的柔妃,深情款款地喊着含烟的名字。她柔弱无骨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时,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地渴望有这么一天,自己的母亲能和自己相认,一家人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她的举动在她看来是那么地虚伪和讽刺。

“不要碰我!”她打落她的手,憎恶地看着她。她的母亲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毫无瑕疵,但是,在她这美艳的外表下,掩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为了巩固她的地位,她连深爱她的男人也要杀。虎独尚且不食子,如果她没有离家出走,怕是也一样难逃恶运吧!

“烟儿,娘是有苦衷的。你原谅娘好不好?”柔妃哭得声嘶力竭,苦苦哀求着含烟。

含烟扭过头,不去看她。她不会再相信这个女人,从爹死的那天开始,她跟她就已经恩断义绝!

“烟儿,你不原谅我没关系。可是你弟弟他是无辜的。你一定要帮他!”柔妃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我有什么可以帮他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含烟挣扎着,从床上跌到地下,她不能自已地锤打自己的双腿,悲愤地喊着:“看到了吧?这都是拜你所赐!爹死了,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柔妃懵了。她没想到含烟会突然失控。

“你这又是何必呢?”微微的一声叹息过后,郑文远一把抓住含烟的皓腕,用力拽她入怀。“我说过我可以治好你的。”

含烟的头撞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在毫无缘由的退婚、另结新欢之后,又跑来和她玩暧昧。他以为她很好戏弄吗?

“滚--”含烟歇斯底里地吼着,像疯子一样撕咬他。

他却将她搂得更紧,不肯放手。

“姐姐,你不想见江逸辰吗?”冷酷的声音,出自她素未谋面的弟弟。她扼然。

她依然还是他们争权夺势的棋子。

江逸辰……

他会怎么样?

……

第九章 身世

“丞相大人,我们家少主不在家。”江府门口,一个小丫头诚惶诚恐地对年近五旬,身穿朝服的李言忠解释着。这已经是她第五十三次这么说了。

李言忠在江府门口来来回回踱着步。他在这等了一天都没见到江逸辰,有些急了。朝里的事,客不容缓。皇上一连几天没有上朝,只传了道圣旨。说是身体不舒服,想休养一段时间,朝中要事暂时交给宁王处理。他想进宫探视皇上,却被柔妃拦了下来。皇上一定是被他们挟持了,不然不会不见他的。二皇子三皇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可是路途遥远,他怕来不及。

“那你们家少主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他抱着一丝希望问那个开门的丫头,

“回丞相大人的话,少主走的时候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小丫头低着头,拿着一条红手绢在手上使劲儿绞着。少主不让丞相进去,她也没办法。少主今天心情不好脾气很大。刚才有几个丫头在后院嚼舌根被少主撞见,一人挨了三十板子,打得半死。

见这丫头这副样子,李言忠也不好再问什么。很时显,江逸辰在躲着他。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他灵光一现,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是的。不然,凭他和他的关系,他不会避而不见的。

“你去告诉你们家少主,如果他不见我,我就在这长跪不起!”索性把心一横,他跪在江府的台阶上。

小丫头无奈地关上门。战战兢兢地去找她们家少主去了。

江府内苑。

秋燕半跪在地上,手捂住心口。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你给我起来!”李子轩面色铁青地喊。他伸手拉她,她躲开了。

“你给我起来!”他不管不顾地箍住她的上半身往上拉。

“放开我!”秋燕用力挣脱他的禁锢,趔趄着再次跪到地上,嘴角的血淌得更加厉害。她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说:“我犯了错,甘愿受罚,不用你管!”

李子轩都要被逼疯了。这个女人的倔强两年前他就见识过了,如今是变本加厉。

“江逸辰,你给我滚出来!”李子轩对着前面黑漆漆的屋子狂吼:“你他妈是不是男人,连女人都打!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一把火烧了这里!”

任他大吼大叫,房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秋燕是看着江逸辰进去的。从郑府出来,少主就没说一句话。回到小苑,触景伤情,少主在盛怒之下打了她一掌,就把自己关进了少夫人住的屋子里。她的确该死。明知道今天少主在和宁王谈判,还把少夫人带出江府,让郑文远钻了空子。少主对少夫人的感情,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掌算手下留情了。

“你走吧。”她忍不住,吐出几口鲜血,身体摇摇摇欲坠。

李子轩抛开她,大步向前,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有一瞬间,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待他的眼睛适应那片漆黑,看到无动于衷的江逸辰,他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面前的江逸辰,原本白皙的脸变得青紫,一双狭长的眼睛布满嗜血的鲜红,盖住了往日柔和的蓝光,死亡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的空间里。

他后退一步。

“自废武功,离开凌宵阁!”冰冷的话语从江逸辰乌黑的唇瓣里吐出。

秋燕瘫软在地上。

“自废武功,离开凌宵阁?!”一片死寂过后,李子轩暴走。“你想让她死,给你的女人陪葬吗?”

“含烟不会死的!”他的话激怒了江逸辰,两人动手打了起来。

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房子成了废墟,柳树尽数被折断。美丽的茶花林一片狼籍。

他们从后苑打到前院。秋燕强撑着跟在后面。前院不明就理的丫环仆人乱作一团。

两人都受了伤,出手却越来越狠。靠得近的都被掌风所伤。没有人敢来劝架。府里尖叫连连,丫头,小子抱头乱窜。

响声惊动了门外跪着的李言忠。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让人砸开朱红的大门,闯了进去。

“住手!”突如其来的喝斥和扑到两人中间的人影,让他俩停了手。

“逆子!”他抬手打了李子轩一个耳光。响声震耳欲聋。

“你这个逆子!你怎么可以对……”李言忠指着李子轩骂道。江府刚刚还乱得很的丫环仆人,见丞相大人带着侍卫闯进来,还对着自己儿子破口大骂,一个个暗自猜想发生了什么事的同时,赶紧开溜了。此地不宜久留,为了避免成为主子们吵架的炮灰,还是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