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考试的前几天晚上突击到半夜,然后第二天拉着好朋友瞎逛,显示出她对考试不以为然和她的聪明。她那本包了"笑话集"封面的数学习题集,展示出绵里藏针的巧妙与虚荣。 木槿也交卷了。他的脚很大,脚步是踏实的,眼睛炯炯有深度,身材瘦长,来去有风。 更多的人在走动,如同一群飞翔的精灵般晃进石榴的视线,模糊又混乱。 "还有人没交吗?"赉老师问,眼睛像侦探敌情的探照灯般来回扫视。"没交的举手。"他低沉有力的声音阴森恐怖。 白兰的手犹犹豫豫地举起来,像疲弱不堪的猎物。 赉老师看看白兰,面无表情,眼睛里像是落满灰尘,把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收敛到零。 第二十章 她也没那么多的爱可以挥洒 周五下午。 这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挥汗如雨的在台上讲课,不时往黑板上写板书,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认真得应该像模范党员。学生们安安静静的,时而倾听,时而奋笔疾书,好似都在抄历史笔记,实际上大多数人在做数学作业。至于生物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 数学赉老师有个习惯,留的作业要求学生当天交。没办法,学生只好抓紧上副科课的时间完成任务,反正老师已经默忍。数学老师留作业堪称一绝,如果上午有历史、政治之类的课,作业就上午交;同理,下午有就下午交;实在没有才第二天交。现在的教育者将知识人为地划分三六九等,培养出来的人才以此类推也就不足为奇。 菖蒲正小声地跟同桌苏铁讨论着数学题。突然,菖蒲放了个屁,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和苏铁同时听见。而苏铁竟然很不道德的闷笑出声。菖蒲尴尬地满脸通红,赶紧找了个话题转移苏铁的注意力。七拐八拐的谈了半天,菖蒲偷偷地察言观色,看苏铁好象已经淡忘了刚才的一幕,心里逐渐放松下来。 最后一节计算机课,菖蒲留意观察同学们的各自表情,做贼心虚地上了一节课,没发现任何异常,终于放宽了心。 放学了,菖蒲呼出一口长气,端着水瓶大口大口地喝水,猛然看见丁茄笑咪咪的走进她,乐不可支地说:"菖蒲,你放屁!"
菖蒲楞了一下,随即殊死赖帐,但难免有些英雄气短:"你胡说什么呀!"
"哈!你还不承认?苏铁在网上发了个帖子,说你放屁,好多人都看到了。"黄杨在一旁接茬。 菖蒲顿觉大脑塌方,心想这回丢人可丢到家了,那个混帐的苏铁真应该被千刀万剐。她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地从计算机教室回来,一个个带着异样的笑看着她,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君子连蹦带跳的跑进来,起哄道:"菖蒲放屁!"这厮的腿脚利索以后老毛病又犯了,狗到天边都改不了吃屎。 关键时刻,季月站到菖蒲面前,拉起她的手问:"你没事吧?"
菖蒲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季月实在看不过君子的放肆,指着他出人意外地骂道:"你不放屁?你没屁眼儿才不放屁,哼!"
君子被季月骂得一下子呆在那里,像电影镜头里的定格,原本要做动作的手悬在半空,嘴唇翕动着,下巴抽搐着,比电影大师卓别林还滑稽。 大家哄笑,将注意力转移到君子身上。 菖蒲对季月心生感激,没想到平时总以霸道面孔示人的她居然也有可贵的一面,关键时刻站出来主持公道,除暴安良,一派侠女气概。 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菖蒲对今天的意外失手懊悔不已,心想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令人耻笑。历史老师回来了,如同正宗的和尚重返寺庙,带着大家熟悉的红白掺半的脸和阴阳顿挫的脾气。历史老师问学生们讲到哪里了?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告诉他讲到"人生"。 "人生?"历史老师不解。 "对。"木槿表示肯定。他的话老师基本秉持"两不"主义:不怀疑;不细究。 历史老师拿着不到一页的笔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怎么交接历史,表情有点悲壮,他不愿意历史在他这里断档。他喜欢承担责任,沉重而有滋味的感觉。看着看着,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脸上颜色分布得也没那么均匀了,像是什么东西逃亡了,散落得四分五裂。他说:"我师兄就是厉害,很少的笔记就能发挥得如此出色,我乃望尘莫及。"
"老师,你的普通话进步多了!"苏铁又发现了新卖点。 "是吗?谢谢同学们的支持!"历史老师有点受宠若惊。 "太没劲了!"君子顿觉失望。好不容易跟历史老师学会的那点儿皮毛腔调,由于老
师的进步就会失去惟一的语言环境,那还不得像鬼子进村--土八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理老师换了。 其实,地理老师多才多艺,既能教地理又能教音乐。但是她不适合干老师这一行。她自己没感觉到,学生帮她领悟到了,然后替她辞职。她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可能是另一所学校吧,那种能善待她的学校,然后再等着别人替她辞职。她长得就像一个漂泊的人。 新来的地理老师各方面都好,好得很难挑出他的不好。他姓刘,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考出来的,算是经历过苦难。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偏分,穿着永远干净整洁的制服。他的课形象生动,声情并茂。他讲着比语文老师还咬文嚼字的普通话,而且从来不骂人。他......总之,他很职业化,连笑容都是。他讲课永远挂着职业的笑容,难得生气一次。他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机器人。 地理科代表走进地理老师办公室,发现他桌上尽是些感悟人生的书,立即撕下一张便条,给他留下"悟空"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科代表问:"老师,你们交流得怎么样?"
地理老师疲惫地一笑:"昨晚我和你们的考试卷交流了一整夜,很多人不及格,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分数?"
科代表拔腿就跑。 季月操一副专家般的口吻说:"太好的人都不太正常。你们看咱们的地理老师,英语好,电脑好,仪表好,语言好,微笑好,像礼仪小姐一样,没什么不好的,可他就是不正常在什么都好,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心理扭曲。要是咱们学校出现什么杀人案,我第一个怀疑他!"
"你电视剧看多了。"百合说。 "你爱信不信!"季月一遇到别人的看法跟她相左就恨不能立刻冲上去跟谁理论。她是完全典型的独生子女综合症,绝对以自我为中心,且领导欲旺盛。 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大家从自习室回到宿舍,正有说有笑地议论着当天发生的趣闻轶事,门突然被"咣"地一声踹开,季月披头散发地冲进来,将一瓶矿泉水狠狠地摔在地上,扑到自己的床上嚎啕大哭。 宿舍人全都吓楞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回宿舍,季月像是还没发泄完,坐在自己的床上谁也不理。 大家都怀疑她跟银杏闹别扭了。她俩原本形影不离,当然都是季月主动拽着银杏陪她去东逛西的。不过照季月的脾气来看,她们的关系已经算难得了,至少在别人面前季月从没跟银杏红过脸。
但是这两天,她俩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减少,季月像是在跟银杏赌气,给她脸色看。可银杏偏偏不吃这套,还是那么合群,照样跟其他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食堂。回到宿舍,比跟季月在一块儿时还快乐。季月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引起公愤。 "其实季月这两天生气是有原因的。"枫叶悄悄地跟锦乔说。 "为什么?"
枫叶顿了顿说:"这也是白兰告诉我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见锦乔点点头,枫叶接着说:"季月喜欢木槿,前几天她跟木槿说了。"
"啊!"锦乔为季月的大胆吃惊,"那木槿说什么呀?"
"木槿说他喜欢银杏。"
"那季月不得气炸呀!"锦乔终于弄明白季月和银杏冷战的原因。 "可不是吗。"枫叶冷笑一声,"你没看这两天季月看谁都不顺眼。银杏就是比季月强,比她学习好,比她人缘好,还比她漂亮。我要是木槿,我也不喜欢季月那样的。她处处跟银杏比,比不过就生气。"
枫叶声情并茂地说着,锦乔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令她极度不爽的事。那其实是一道很怪很难的数学题,宿舍里没人能做出来,锦乔却做出来了。季月当时就酸溜溜地说:"锦乔,你怎么变聪明了!"
季月最近忙于苦攻数学。她晚上不再去老教师家补习数学了,因为她和她妈妈都认为目的达到了。学会了学习方法比什么都重要,以后的事要靠自己了。 季月曾经深情地说是老教师让她数学开了窍,她将一辈子感谢老人。 季月晚上在宿舍做数学题,紧皱眉头,头不抬眼不睁,终于攻克了一道难题。她立刻心花怒放,一边合上书一边雀跃:"我太强了!"
"哎呀,糟了,忘了写随笔了。"季月得意后有点失意,"水仙,随笔是明天交吗?"
水仙正在看凡尔的科幻小说,眼睛一转不转。 "水仙,我问你呢。"
"啊?什么?"
"明天是不是交随笔?"
"对。"
"噢,天哪!"季月托腮想了一下,"没事儿,我有办法!"季月掏出随笔本,"反正我的随笔经常就是一句话,再多一次也无所谓。"
季月随手翻看着前几页随笔,不禁得意于自己的明智。随笔一周一篇,语文老师说练笔是必要的,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宽限了。当然,这些对学生来说都是废话。老师要留作业,说再多还是要写的,不如不说。但是老师的另一句话季月是喜欢听的:"随笔就是自己真实的感受,可多可少。有话就多写,没话就少写。"这句话在季月眼里是稀世珍宝,菩萨转世。连续3周写了比短文还短的"短文",感觉就是爽。到了第4周,她自己也觉得心虚,灵机一动,决定装点小病小痛蒙混过关。她是这样写的:这周好难受呀,一直发烧咳嗽,连握笔的力气也没了。真希望病能快点儿好,迎接新的一周。数一数,竟超过40字,不错。 终于,语文老师耐力有限,对季月第4周的随笔评语是:一个月来你的随笔已经接近短信了。你很超前! 季月看着老师的红色批注,觉得挺对不起她的。但转念一想,在随笔上花太多时间都是无用功,还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再说马上要熄灯了,想写也来不及了,何况也想不出要写什么。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曹植七步一诗的功力。 银杏捧着一本《星星物语》津津有味地在做心理测试。什么时候看着她都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不是在看小说就是在看漫画,从没见她如何刻苦啃书本。她不像有些人偷着学。她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玉,不加雕琢,冷傲,自然,又带一股亲和力。 季月曾写过一篇作文《我的好朋友银杏》,感情至深,催人泪下。事后觉得自己挺恶心的。 银杏长得不算漂亮,属于那种"小鼻子小眼"的人,但一笑起来两个酒窝,不少人夸她可爱。她熬夜不为学习,快乐不为成绩,做事喜欢点到为止,却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傲人的业绩。她不垂头丧气,更不张扬浮躁,似乎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毫不在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她像谜,像雾,令人费解,又忍不住去亲近。 令季月眼红的正是这点。 这很正常。像银杏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让人又忌又羡的。 季月始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命做题,银杏拼命看课外书,却还是比自己优秀?为什么当别人丑态百出时,她却总是优雅大度?她不服,她就是不服。但不服又不行,银杏是能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拿她毫无办法甚至不得不赞叹的人。任何和银杏相处过的人都说不出她具体有什么缺点。然而,银杏的冷漠是伤人的,她跟所有的人都保持适当距离,连她妈妈也不例外。俗话说,距离产生美。看来确是至理名言。 "你的心是用什么做的?"银杏看着要测试的题目,微皱了下眉。很独特的题目。 "你跟男性朋友能否无所不谈?"能吗?银杏问自己,选了否。 "如果你心仪的异性答应致电给你,但忘记了,你是否会伤心?"当然不。她自认绝不会为这种小事伤心。 "你是否要经过长时间相处才能相信一个人?"谈不上相不相信。人和人之间,没有绝对的相信,也没有绝对的不信任。心理复杂的高级动物用"是"和"否"判断太过轻率了吧?想了半天,银杏选了"是"。 "若男友对你很差,你会跟他继续恋爱吗?"银杏蔑视这种的女人。她认为自己会为爱放弃一切。她也没那么多的爱可以挥洒。 测试结果:银杏的心是用橡皮造的,意思是内心灵活,做事有弹性。这倒符合她的个性。 宿舍老师提着她的大嗓门上楼来了,"熄灯!熄灯!睡觉!睡觉!"
见328室仍然亮着灯,宿舍老师推门进来,一把抓住灯绳。 "哎,老师,等会儿!"水仙的话音没落。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赶紧睡吧!"老师基本上不会感到愧疚。 "这么晚了,没洗漱,刚才干嘛去了?"走廊里传来训斥声。 枫叶不安地翻了个身。 "咚!咚!咚!"大力的敲门声。 "说话的全给我滚回家去!"
"哎呦,烦死了!"季月嘟囔了一句。 银杏打开手电继续做心理测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