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般恭恭敬敬地让锦乔服下,等待奇迹的出现。 没几天,久美大师乘飞机降临京城。锦乔爸亲自驾车去机场将其迎至西藏大厦入宿。久美大师一袭标准的绛紫色藏袍和明晃晃的一尊僧头,为其增添了强烈的宗教色彩,令人敬意顿生。 久美大师又带来几盒藏药给锦乔爸,说是第二疗程的药,让锦乔按时服用,并关切地询问锦乔近几天服药后的病况。 锦乔爸将锦乔的病情如实汇报,并询问两次药价一共是多少钱? 久美大师象征性地推迟了一下说:"算了吧,都是朋友介绍的。"
锦乔爸认真地说:"那怎么行,您给我女儿看病我已经很感谢了。"坚持一定要给钱。 久美大师见状,客客气气地说:"那你就给1000块钱吧。"
锦乔爸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久美大师狮子大开口,区区几盒药竟收这么多钱,碍于情面,又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表面只好作出痛快状,乖乖点给久美大师10张大团结。 出了宾馆大门,锦乔爸摸摸后脖颈,有一种被屠宰后的悲壮感,用北京话讲,这叫"宰熟"。没想到京城商业陋习文化之点墨,早已放之四海而皆准,连青藏高原这最后一块圣洁之地亦未能幸免。 说归说,或许是久美大师"恩赐"的藏药显灵,或许是其他各种药物的合力发生威力,反正锦乔不久即感觉胃疼症状明显好转,终于可以支撑着上学了。 锦乔爸大喜。他乃习医出身,仔细分析锦乔病情见好可能存在四大因素:一是长期坚持服用各种胃药,可谓是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二是藏药的强化治疗。这藏药的奥妙之处很可能在于青藏高原的草本菌群对内地菌群菌迹罕至的"异族入侵",因为其耐药性和抗体都几近于零,所以能够收到出奇兵之功效;三是藏药与各种胃药的结合,从而诞生一种全新的胃病之克星;四是他本人细心周到的照料。锦乔爸兴奋之余,甚至野心勃勃地想就此病例写一篇颇具新意的学术论文。只苦于医业荒废已久,基础理论基本上就饭吃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锦乔重返学校上课。拉下一个多月的课程,加之名校讲课神速,她学起来颇感吃力。好在班级和宿舍里的同学一有机会皆热心帮助她补习一些功课,她跌跌撞撞好歹总算能跟得上。 第二十八章 你打算让他从多大开始流浪 期中考试君子没去,腿骨折了在家养伤。年级组长为了表达对他的关心,扯着脖子对着考场里的监考老师喊:"别忘了给君子留张卷子啊。"
君子一走,班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苏铁老哥一个孤掌难鸣。 那天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写到一半问:"咱们同学今天怎么了?好象气氛不大对头。"
"我们少了一名英雄。"黄杨高喊。 物理老师听了君子的遭遇,摇头叹息,有些遗憾地说:"这个苦肉计用得也忒狠了点儿。"
惺惺相惜的苏铁拎着两只猪蹄到君子家拜访,"你多吃点,
吃哪儿补哪儿,快点把腿养好。你不在,班里冷冷清清的,没劲透了,我都找不到可以对话的人。"这个只会挣别人钱的"铁公鸡"肯做赔本买卖,足见他与君子之间的莫逆。 君子十分得意差点儿就跳起来,原来自己对于苏铁和班级竟有如此之扛鼎价值,如果没得这场病还真就难以发现。自此他更加信奉坏事变好事的辩证法,放之四海而皆准。 苏铁仔细看了君子半天,骇人听闻地说:"你可千万别低头,一低头下巴就粘地了。"
"去你丫的!"君子用那条健全的腿踹苏铁。 君子在家养得白白胖胖,往那儿一坐跟尊大肚弥勒佛似的。就连一向严厉的爸爸也展现出百年难得一见的慈爱,各种药品、营养品堆积如山。姥姥更是一天n遍地念叨:"想吃什么宝贝?姥姥去给你买。"
君子被宠得心烦意乱。不能上学,失去班里的生存氛围,他就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只有喘气和晾白肚的本钱了。 就在君子的桌椅蒙污含垢之际,班里又新转来一名女生。 她来以后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同学们都说她点儿背。 数学赉老师宣布:"拿出一张纸来。"
她像所有人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样迷惘。结果,她第一个交了卷。 同学们都以为来了个域外高手。 赉老师接过纸,横扫一眼,冷冷地说:"全做错了。"
全场哗然。 回到宿舍,她立刻换了便装,问:"浴室在哪儿?穿校服难受死了,我觉得全身的肌肉都遭到了绑架!"
她叫枸杞,小腿肌肉比较发达,但却偏偏喜欢穿一条绷得紧紧的牛仔裤。不看上身,单看她的两条腿,任何人都会认定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嫂。再看看她的脸,准会吓出你一身冷汗。那是怎样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啊,十足一洋娃娃。在她身上这道鲜明的分水岭,恰恰映称出她自我矛盾的个性。 苏铁嘴一撇评论道:"哼,打扮得不伦不类的。一半是以色列,一半是巴勒斯坦,整个人一中东地区。"
季月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一阿富汗的塔利班。"
苏铁未做声,因为小鬼也怕恶人。 枸杞为人冷漠,却对电影情有独中,感慨良多。看过《无间道》,她哭得淅沥哗啦的;看完《英雄》,她坐在床上不说话,好半天才饱含深情地流着泪说:"英雄啊!英雄!"
"枸杞,你真好玩。"季月说。 枸杞的冷漠又归位了,她很严肃地纠正道:"我是人,不是玩偶。"
枸杞喜欢小资情调,坐在咖啡厅里,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读小说,想心事,画面很唯美,很浪漫,好象所有的难事都一一过滤掉了,都想通了。每次坐在那里都不想走,想永远就这么坐下去......枸杞打娘胎里出来就开始漂泊,已经有过不少走南闯北的经历。她不记得具体转过几次学了,光幼儿园就换了好几个。一帮小朋友的面孔还没记住,另一帮人的脸就覆盖上来了,聚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分不清楚谁是谁,更谈不上知己朋友了。 一次大家谈论友谊,锦乔感慨地说:"没有朋友的生活真可怕。"
"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枸杞轻描淡写地说。 锦乔像咬了舌头,立刻打住。 枸杞用过来人的眼光打量着锦乔的大惊小怪,一骨子的少年老成相,"我觉得这没什么呀!"
枸杞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虽然自己生活的并不理想。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不甚满意,她觉得漂泊得还远远不够正宗,至少她衣食无忧,还没到摆脱世俗的境界。她想自己这辈子注定是留有遗憾了,马上又豁达地说:"没关系,等以后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会让他去流浪。"
"你打算让他从多大开始流浪?"百合问。 枸杞想了想说:"五、六岁吧。"
百合听了立刻说:"那我可要活到你孩子出生,做件胜造七级浮屠的事情,不然那孩子注定会被你给毁了。"
枸杞属于那种自己跟自己较劲,明显的自我冲突主义者。她其实特别怕受到伤害,并为此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枸杞初来乍到不太适应,再多东奔西走的经历也没让她学会很快适应环境。她也不需要适应,像尊雕像一样往那儿一立,居高临下轻易不主动跟人说话,不跟人打交道,自己就是一独立班。她跟妈妈说:"知道我这种人适合过什么样的生活吗?我就适合像鲁滨逊那样,一个人在荒岛上,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妈妈笑着说:"人是需要群居的。"
"人不需要,动物才需要。"她辩解。 "人就是动物。"
妈妈很漂亮,在部队文艺团体唱京剧,不知什么原因跟她爸爸离了婚。妈妈带着她来京,把她老爸一个人仍在东北。她老爸干公安,因公受伤一条腿被子弹洞穿无法再追捕歹徒退休在家。 刚开始,枸杞觉得宿舍里的人认生,极不友好地将她拒之千里。她问水房在哪儿?半天才有人懒懒地应声。早餐时间,她问有人去食堂吗?都摇头说不去。宿舍人人都购买了大量的牛奶、面包、榨菜、矿泉水......足够开一小型超市。因为没时间去食堂。从起床到上早自习,中间只有1个小时的空挡。这么点儿时间对于人人爱美的小女生们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当天晚上,她大哭一场。她想妈妈说得对,人还得群居,还得有朋友。半夜睡不着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想一天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幕细节,蒙太奇镜头般在脑子里过电影,想到不爽处,不禁流下两行伤心泪。因为失眠,第二天早起跟国宝大熊猫似的,两个眼圈乌黑。刚好妈妈来电话,她从被窝里钻出去接。百合走过去把被盖在她光裸的腿上,怕她凉着。枸杞冲百合感激地一笑。
枸杞从此把百合当成挚友。 锦乔随笔: 经过三年的积累,我有了这样一个经验,在考副科的前一天晚上,拿起书,一页一页地细细啃嚼,直到把整本书翻个遍,在大脑里留下一个大概的印象。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一遍,顿觉痛快淋漓,复习题已布满头脑中的大街小巷。 待发下考卷,只觉笔下行云流水,其做题速度可想而知,且正确率颇高。一鼓作气,一气呵成,长出一口气,庆幸地想:哈,这次可以过关了。不出所料,每次的副科考试成绩都不致于让我死得太难看。可是有一个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在每次收上考卷的一瞬间,所有的复习资料及考试题便几乎忘得精光?我惊慌失措地用十以内加减法来检验自己的大脑是否正常?这样的现象不只一次,对于每一次即将参加副科考试的我来说,都处于一种考一把就死的状态。 也许真正对我最重要的恰恰是我最不重视的,自己知道却无法摆脱,只能在考试降临前奋力一博。随即听天由命,一副死不悔改的架势。 如果有人对我说我是当代教育体制的牺牲品,那我会举双手赞同。毕竟,这样的我也只能让自己很无奈罢了。 从食堂到宿舍,有一条被称之为"暗甬"的小路,比大路近一半路程,不知是何时新开通的,很人性化。小路极窄,似乎是粗的羊肠子减去细的羊肠子的宽度,恰好兼容锦乔和枸杞的横向距离。 俩人心情愉快地边说边走着。 枸杞苦恼地对锦乔说:"我该减肥了,你看我小腿粗的。"她一边说,还一边努力将上衣往下拽,试图遮掩下部。 锦乔说:"我腿也不细,像我妈,要像我爸的腿就好了。"
枸杞说:"锦乔,我发现你喜欢的鞋都是一个样式,一种颜色。"
锦乔低头瞧瞧自己脚上的鞋,ok!枸杞没说错。爸爸也曾经说过她穿衣戴帽色彩比较单调,不像个女孩子样。可她偏偏喜欢这样,整个一素色主义者。 锦乔说:"唉,都快要累死了。明天是周末,这周又算熬到头了。其实周末真的很幸福,可以回家跟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
枸杞略显伤感地说:"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我妈了。"
锦乔问:"你妈干嘛去了?"
枸杞说:"她去外地演出了。"
锦乔说:"我看你小姨经常来看你,最近也没见她来。"
枸杞说:"她也跟剧组去外地拍戏了。"
枸杞的小姨在电影学院学导演,长相比她妈妈还漂亮,自己还没独立拍过什么戏,却拥有名车公寓,令一群小女生们羡慕得一塌糊涂。 锦乔看了枸杞一眼,联想到银杏目前的处境,便放慢脚步,试探性地对她说:"你不觉得......其实......你需要有一个新爸爸......至少......他会给你一点父爱......"
"我不需要!"没等锦乔说完,枸杞突然厉声打断她,晴转阴,语气生冷而僵硬,"我喜欢自由自在。上次跟我妈聊天,她说像我们现在这样多好啊。我说是。我重视我妈,我妈也重视我,但我们彼此互相不牵着缠着,这样都轻松,心不累。如果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闯进我们的世界,一定会破坏我们的和谐生活。"
"哦!"锦乔受到惊吓,似懂非懂。 稍顷,锦乔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小心翼翼地问:"你爸是怎么受的伤?退休后在干什么?"
枸杞冷冷地问:"你干吗?"
"他是你最亲的亲人,难道你不关心他的一切吗?"
"有必要吗?"
话不投机,俩人的行走速度渐渐拉开距离。锦乔走路一向比枸杞快,现在只有跟在她后面的份儿。枸杞在前面似乎在一路赌气。 锦乔觉得路两侧的红墙仿佛在向她施加了什么压力,搞得她目眩。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比刚才两个人并排走还谨慎,似乎弄不好就要撞墙......
第二十九章 她有点儿像生活在逆行道上的人 中午,学校食堂可以用人山人海来速描。 季月排队排得心烦,在小卖部买了一个汉堡,便匆匆赶回宿舍。一进门,她看见鸟不宿正坐在床上发呆。 "喂,你昨晚去哪儿了?一夜没回来!"季月失声尖叫。 鸟不宿白了季月一眼,低头没理她。 季月急了,将汉堡-往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鸟不宿旁,扳过她的肩膀,"连我你都不告诉,你还信任谁呀?告诉你,你瞒也没有用。宿舍老师已经告诉班主任了,很多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