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我怕苦。”谢晚晴将头垂得很低,尽量不让董青文看出端倪。
其实那日她醒来,已经不烧,她自认为没必要喝药。可董青文还是每天端来药,且那眼神着实奇怪,让她背脊发凉。她便偷偷将药喂了窗外那丛芭蕉。
“你这孩子,那是好东西,青姨总不能护你一辈子。”董青文摇头,再次想到六天前的傍晚,小姐看着床上昏迷的谢晚晴做的决定,一向沉静的女子,眼里竟有亡命徒的癫狂。她看看眼前稚嫩的女孩,这弱不禁风的肩膀能扛起那么重大的责任么?
谢晚晴听见那药是好东西,暗自猜测大约是炼就百毒不侵之类的良药,当下肠子都悔青了。却还是一派天真,抱住董青文的胳膊撒娇:“晴儿永远不离开青姨…..和娘亲。”因为正说这话时,她突然瞥见一袭白衣、青丝披拂的谢董氏鬼魅一样站在小楼前的玉兰树下,所以她很狗腿地加上“娘亲”二字。
董青文正欲说什么,一看到谢董氏,便垂首而立,战战兢兢地说:“小姐,奴婢知错了。”
谢董氏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看看谢晚晴和董青文,淡淡地说:“何错之有?晚饭后,晚晴到小楼来。”说完,便飘进楼里去。
董青文却是如遇大赦,抱着谢晚晴摇晃着自语:“太好了,太好了,你娘承认你了。”
谢晚晴听闻此语,顿有不祥预兆,凭她三个多月的观察,谢董氏对这个女儿非常陌生,甚至有种厌恶。今番突然召见,董青文又说此话。据她上辈子的二十八年经验,一个对你不怎样的人对你突然重视,还给糖吃,那么接下来多半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你替他卖命。
“青姨,难道娘以前不承认我是她女儿吗?”谢晚晴歪着脑袋,天真地问。
董青文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只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你以后就知道了。”说着,拉着谢晚晴继续去花圃里认草。
整个下午,谢晚晴兴趣盎然,跟着董青文在花圃里学认草,当然少不得被董青文拿来试花草。头晕大笑,喷嚏手软是常事。
不知不觉到傍晚,董青文去准备饭,谢晚晴就着夕阳残照,在花圃里将董青文教过的毒药草的药理、搭配、剂量以及外形都默默记了几遍,才拍拍身上的尘土,准备走出花圃。不料一抬头,却见又小楼二楼的窗户开着,晚雾轻纱里,树影婆娑间,一袭白衣的谢董氏站在窗口看她。
谢晚晴浑身一凉,这谢董氏怎么看怎么像鬼魅。
第5章 谢董氏的神秘阁楼
更新时间2010-1-23 17:12:22 字数:2962
晚饭毕,谢晚晴扶着烛台来到小楼,二楼一间貌似厅堂的房间,谢董氏端坐在黑木椅上,头发挽髻,梳妆得想要出席晚宴。
难不成要带着我去约会?或者带我见她相好的?谢晚晴一边想,一边垫起脚将烛台放在高桌上,垂恭敬地说:“晴儿拜见娘亲。”
“好。”谢董氏言简意赅一个字,站起身牵住她的手就往屏风后走。
这谢董氏的手凉如冰,谢晚晴顿觉自己的热量都被抽走,不觉颤抖一下。
谢董氏觉察她的异样,不由得放开手,波澜不惊地说:“我一时倒忘了你十分怕冷。”
“晴儿喜欢娘亲牵着。”谢晚晴很狗腿地撒娇。
谢董氏听闻谢晚晴的话,手略一顿,便又攥着袖子牵着谢晚晴往前走。
谢晚晴看谢董氏的举动,也私自猜测她对谢晚晴应该不如表现中凉薄。所以自己要将她那点亲情的火星子燎原起来。
因为那个萧翎不一定靠得住,面具帅哥是哪根葱都没搞清,更不靠谱;至于那个正太皇子,她日日都在祈祷众人都当他口中的神仙姐姐是孩子式的胡话,她可不想与皇家有什么牵扯。
所以,在这深宅大院,幼小的自己唯一能依靠的还是这谢董氏。
于是她仰起头,天真地问:“娘亲的手好冷,娘亲不怕吗?”
谢董氏停下脚步,看着谢晚晴没有说话。那目光呆呆的,却又翻涌着隐隐的波涛。根据谢晚晴前世的经验,这句话一定是击中对方柔软与疼痛。此时,对方处于最薄弱状态,最易攻破。
所以她趁热打铁,非常狗腿地问:“娘亲,晴儿很暖和,以后晴儿来暖和娘亲,好不好?”
谢董氏听闻,眉头微蹙,随即冷漠地说:“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可给你温暖。以后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希望寄在别人身上。”
谢晚晴暗思:这女人定是受过背叛,恨满胸,否则怎会拿这等话来污染孩子幼小的心灵?她对谢晚晴向来凉薄,莫非此事跟那个未曾见面的尚书老爹有关?
谢晚晴心中的八卦因子顿时爆棚,巴不得就像芒果台那样整个“xx背后的故事”,将谢朝英和谢董氏弄去做访谈。那个故事绝对劲爆啊。这兵部尚书可是相当于国防部长,他的爱很情仇......
谢晚晴越想越兴奋,脸上不觉露出奸笑。
谢董氏见状,不悦地喝道:“记住没有?背一遍。”
谢晚晴闻声,如醍醐灌顶,内心一阵哀嚎,凭着记忆将变态训诫背了一遍。
谢董氏听完,也没给个反应,径直推开面前的书架。
果然,书架背后是一扇暗门。
谢晚晴暗叫:看来武侠小说不曾欺我也,暗道都在书架后。
她跟着谢董氏进入密道,那密道一直蜿蜒向下,看看样子密室在地下。
通常在地下的密道,小说怎么写来着?对了,宝藏或者武功秘籍。配上傍晚董青文说的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这谢董氏要给自己打开任督二脉,传自己绝世神功?
谢晚晴正华丽丽地yy,便已到了一间约莫七十平米的石屋。石屋内帷幔低垂,光线不明,有浓烈的香烛气味,甚是呛人。
好不容易忍住咳嗽,借着案几上燃的蜡烛,她看到香雾缭绕中,少说也有千来块牌位赫然伫立,煞是阴森恐怖。谢晚晴吓得不由地叫出声,看见谢董氏不悦的神色,又赶忙闭上嘴。
谢董氏没理会她,径直跪到牌位前说:“董家罪女董佳慧今日携董家第七十三代董小葵前来认祖归宗。希先祖庇护,让小葵平安,能重振董家。”然后作揖磕头。
虽然已笃定谢董氏口中的董小葵就是自己,但还是不由得问:“娘亲,谁是董小葵?是小川哥哥么?”
谢董氏没回答,拎着谢晚晴扔到蒲团上说:“你记住,你就是董家第七十三代唯一的幸存者,你的名字叫董小葵。”
谢晚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谢董氏,很想抹着眼泪哭爹喊娘地对她说:冷美人啊,你有话一次性说话,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吧。
谢董氏将她模样,以为她吓傻了,语气缓和些说:“今日你要记住两点,第一点:你是董家的人,跟别人无关;第二点,以后,就算是死也别说你是董家人,更不能说你娘姓董。”
“为什么啊?可你就是我娘亲啊。”谢晚晴拉住谢董氏的衣衫,一脸着急的模样。
开玩笑。自己任督二脉没打通,没绝世武功;董青文教的用药知识才学一点;又没个靠山。让她一个人去混,还不是死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谢董氏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着急,也有瞬间的冲动想将一切和盘托出,然而她不能那么做。谢晚晴还太小,若知晓真相,便没能力隐藏。那她身上吸引人的那份天真与狡黠也不复存在。她不能冒险。
所以,谢董氏板起脸说:“你以后便会明白,只需记住我今日说的话。”
故弄玄虚。我还不屑知道呢。等我稍微能自保,便出这府邸去,天高任鸟飞。我打死也不想姓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或者董。到那时,凭自己的头脑,挣点钱花花,也不是难事;再过几年,长大了,抓一个优秀男人,调教成好夫君,过平淡的相夫教子生活去。
谢晚晴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谢董氏已递过来一把香,引导她焚香告先祖。
所谓焚香告先祖,就是对祖先发个誓。谢晚晴接过香,捧在手中,想起前世自己早逝的父母,不由得一阵悲凉,眼泪扑簌簌滚落。
谢董氏见状,无比震惊,问:“小葵怎么哭了?”
谢晚晴抹抹泪,悲痛地说:“晴儿以前一直以为亲人很少。没想到有这么多。晴儿高兴。”
谢董氏顿生内疚,也暗自责怪自己对这孩子太苛责,孩子有什么错呢。她跪在蒲团上,搂过谢晚晴,轻声说:“晴儿的亲人很多很多。”
谢董氏的怀抱比她的手更冷,谢晚晴几乎要哆嗦起来,她慌忙挣脱开焚香告慰先祖。
“各位先祖,我,董小葵。记得,是董小葵在发誓,必定光宗耀祖,为家族荣誉而努力,若有违背,天打雷劈。”她郑重地说,又赶忙在心中补充道:各位,刚才的誓言,是我替你家董小葵发的,她没做到,你们找她去。我就一打酱油的,能力有限,这么重大的任务,俺领受不起。
补充完,她又虔诚地拜了又拜。因为穿越的关系,以前的无神论的她,现在开始怀疑冥冥中或许真有鬼神,对于发誓这等邪门的事,也是越来越谨慎。
谢董氏见她如此乖巧,自是高兴,连平日里的淡然都消去,拉着谢晚晴从石屋进入另一间石屋,那石屋里摆放着各类书籍,有一张案几,笔墨纸砚齐全。若说特别之处,在于屋内有一具人体模型,标示着穴位。
谢董氏兴致颇高,摆开案几的黑木盒子,拈出一根银针。谢晚晴还在思量眼前情况,谢董氏身形一闪,银针已刺入她手肘,她整个人软得一点力气没有。
“娘。”她喊,其实她更想在这个字后面加个“的”字的。
“嗯。”谢董氏轻轻一托,那银针拔出,又一根更细小的银针在她腰间轻刺,她才得以恢复。
对于针刺穴,她是知晓一些的。因昔年,她有个网友,动不动就讲针刺穴的博大精深,说什么这门功夫是以柔克刚的典范,是四两拨千斤的生动体现,是优雅绅士斗殴打架居家旅游防身必备之功夫。
以前,她不相信一根针会有如此神奇。今日谢董氏这一针,让她见识到了这小小银针的厉害。
看来这针刺穴的功夫还真该学。学会了,以后跑路江湖,自己实力又更上一层楼。看来,老天将我扔过来,也待我不薄。
谢晚晴不觉笑出声来,又在谢董氏的狐疑目光中,拼命夸谢董氏厉害。最终打蛇随棍上,顺便就要求学。
谢董氏本就有意教她,见她迫切要求,她兴致更高,便将针刺功夫的家底藏书都摆出来让谢晚晴看,她在旁边不时讲解。
那书里,详细记录救人针、致命针、活血针、迷幻针,还有配以药物的针刺方式,以及各种力道、各种手法,还有人体四百零九个穴位的详细作用,具体位置。
谢晚晴趣味盎然地看,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考英语四六级时,常常挑灯夜读。谢董氏在旁边看着谢晚晴专注的神情,陷入深深的沉思。
二人均未觉察,不知不觉东方已白。
第6章 莫名其妙的求婚
更新时间2010-1-25 10:36:05 字数:4494
认真做事,日子过得忒快。
不知不觉,便是暮春,残红青杏小。离钻狗洞过去已经一个月,日子还算安闲,只是谢晚晴的作息时间稍有调整。以前一大早起来就关在书房,抄写背诵经书,一直到日薄西山。现在她上午睡觉,午饭后跟着董青文在花圃里鼓捣;晚饭后就去密室跟谢董氏学针刺穴,一直学到东方微明,才回书房软榻上躺下。
她从未如此渴求过知识,像是饿八辈子的人扑在一块瘦弱的面包上。
因为她从谢董氏主仆二人怪异的神色和弥漫出的伤感断定,自己安闲的日子随时可能戛然而止,以后要走的路会异常艰难。今日所学的每一分,在他日很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
她如饥似渴地学着,默默等待着即将而来的疾风暴雨。
有时,她很期待这场酝酿已久的疾风暴雨能来临。因为在谢晚晴的字典里,疾风暴雨被理解为或死或生,劫难或者机遇。
然而,日子静如水,她已能准确刺院子里那只大公鸡的穴道,让它不停唱歌;她也能在那个新来的问用度丫鬟身上下点不易察觉的痒粉。她夜间的功课也已从针刺穴到催眠术。
本来她要求学跑路必备的轻功。可谢董氏面无表情地来一句:“就算你资质不错,想要练来飞过咱们院里那堵墙,至少六年。”
六年,自己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于是,她乖乖地学催眠术。
所谓催眠术,其实并不是武侠里描述得那么神。它只是配以特殊香料,加之眼神以及语言的作用。总之,这原理谢晚晴也说不清,自己学得到底如何,也不知晓。因她曾拿谢董氏主仆进行过试验,结果董青文慈爱地笑着说:“小葵啊。这对我和你娘,根本没有作用。这件事告诉你,不要轻敌,对付敌人,要几种手段都用上。”
谢晚晴很受教地点头,天真地说:“青姨的意思我懂,是兵不厌诈。”
董青文很是惊喜,她主仆还没教她兵法,她居然懂得兵不厌诈。正兴奋,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都没有。这小丫头居然一脸纯真地迷惑自己,然后给自己下药。
谢晚晴看着缓缓倒下的董青文掩嘴笑:“青姨,谢谢你教我兵不厌诈。想必这种毒你是能解的吧。”
她的日子都是这样:学习,被整,整人。
不算无聊,却也绝对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