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阵势?”她边说边坐到桌边,正要拿起筷子,一个黄衣小婢踩着小碎步跑来替她撩起袖口的丝带。
“回禀谢三小姐,小的们是侍奉十二皇子的。从今以后,便跟着谢三小姐了。请您放心使用,她们六人已经分别试过饭菜了。”花小刀笑着作请的手势。
谢晚晴点点头,看着一桌子的菜。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慈禧?
草草喝几口粥,吃一块桂花糕。谢晚晴在花小刀等七人的簇拥下进入前院,几个高等家丁忙碌着。
一身干净蓝布衣衫的谢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满脸堆着笑说:“哟,三小姐,来的正好,快进来。”说着就要拉谢晚晴往里走。
花小刀闪身向前拦下他的爪子,谢三见他怒气冲冲,退了退,说:“老爷子们都准备好了,三小姐,请吧。”
“有劳谢总管。”谢晚晴略一点头,很是乖巧。谢三却不由得抽搐一下,这三小姐的狠劲,他还历历在目。
照例,花小刀等人被满脸横肉的谢二挡在厅堂外。花小刀看样子是练过家子的,就要跟谢二动手。谢晚晴示意花小刀稍安勿躁。
自己提着裙子走进厅堂,一走进去,厅堂门连谢朝英总共四人。光线有些暗,人的面目不太清晰,只大致知晓端坐在主位上的三人满头银丝,而谢朝英恭敬地立在一旁。
“颖华,快来拜过三位族长。”谢朝英见她进来,赶忙走过来拉过她跪到蒲团上。
谢晚晴乖巧地走过去拜过族长。
那坐中位的族长鼻子里哼一声,算是答应过。
谢晚晴也懒得计较,在谢朝英的指挥下,焚着香对着那一整排的牌位宣誓:各位祖宗在上,我谢颖华,谢家第三十二代向祖宗起誓,定以谢家为荣,以谢家为重,以恢复谢家为己任。否则,万劫不复。
怎么谢家和董家的誓言都要这么狠毒呢?
谢晚晴宣誓完毕,照例在心中向谢家老祖宗祷告:各位祖宗,你们要记得,宣誓的人是谢晚晴,我只是周晓芙,替她宣的,若没成功,你们切忌找她去。
然后又虔诚地拜拜,这才站起身向三位老鬼行拱手礼。
主位上的老头从香案上的黑木盒中拿出一本明黄丝绢包裹的小册子,谢朝英将早已蘸饱墨的毛笔恭恭敬敬地递过去,那老头拿起笔,问:“可是叫颖华?”
“是。”谢朝英恭敬地回答。那老头将她的名字写入那小册子,又将小册子摊放在香案上,然后三个老头站起身,挥手示意谢朝英出去。
谢朝英恭敬地退出去,关上门。
谢晚晴先前听大哥说过,每位入族谱谢家子孙,都会得到族长赠予的礼物,至于是什么礼物,各有不同,而且都需要保密。
此番门一关,在那幽幽烛火下,三个老家伙很诡异。那坐在中间的老鬼对谢晚晴说:“谢颖华,从今以后,你要以恢复谢家大统为己任。否则,万劫不复。”说着,那老鬼向旁边两个老鬼递个眼色。
谢晚晴盈盈一拜,才起身,便觉手臂上一麻。是那两个老鬼点在她左手胳膊上,随后那两个老鬼撩起她的衣袖,露出粉白的小手臂。那酥麻的中心源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小时候接种预防针时留下的针眼,不一会儿,那红点扩散,白嫩的肌肤氤氲成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谢晚晴看着这朵娇嫩欲滴的梅花,在微微的烛火映衬下,格外秀美。
他娘的,居然还有这么神奇无痛的纹身术,这谢家看来也来历不俗啊。她抬抬手,那朵梅花真是很妖娆。以后要是长大,这朵花在这手臂上还真是妖媚之物。
她很是满意这份礼物。
“这是入谢家族谱的女子必须的礼物,你别忘记今日的誓言,好自为之。”先前端坐正中的老头双手合掌,庄重地对谢晚晴说。
“颖华谨遵教诲。”谢晚晴也合掌还礼。
“你退下吧。”那老头挥手,谢晚晴依言退下。却又总觉得诡异,临走时,回望那三个老头,只见那老头将先前写有名字的族谱用明黄的丝绢裹好放入黑木盒内。
谢晚晴总觉得这情景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走到门口,敲门而出。花小刀与谢二早就剑拔弩张。
谢晚晴走出来,花小刀赶忙走上前问:“三小姐,没事吧。”
谢晚晴摇摇头,便对谢朝英说要拜过母亲才去皇家学府。
谢陈氏还住在那小院。谢晚晴身后跟着花小刀等人,上午日光和暖,院落里的栀子开得恣肆,一缕缕的幽香扑鼻。整个小院静悄悄的。
谢晚晴示意花小刀等在门外,她轻轻从门口探头进去,只看到静妈在窗口缝衣服。静妈是谢陈氏的奶娘,昔年一同来的谢府。
“静妈。我娘呢?”谢晚晴轻轻踏进去,恭敬地站在静妈面前。
静妈抬起头,冷冷地扫她一眼,朝里屋努努嘴,说:“进去吧,我家小姐等着你。”
谢晚晴知晓静妈是因为谢红玉的死迁怒于她。
她作揖谢过静妈,穿过一段黑黑的小道,翻过高高的门槛,便到谢陈氏的里屋,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帷帐低垂,谢陈氏在床上躺着,不时咳嗽几声。
“娘,颖华来看你了。”谢晚晴轻声喊,床上的谢陈氏很是激动,一下子支起身,有沙哑的嗓音喊:“孩子,快来。娘有话跟你说。”
谢晚晴依言走过去,挑开帷帐,谢陈氏乌发低垂,眼眶深深凹陷,瘦削脸呈一种死灰。像是被生生吸走了所有的生气。
谢晚晴吓了一跳,谢陈氏一把将她抱住,轻拍着她的背说:“好孩子,娘不该怪你。娘的错,娘昨天不该不去看你。”
“娘。”谢晚晴也抱住她,感觉到谢陈氏瑟缩发抖,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毕竟董青文、谢董氏之于自己只是有那么几日的恩情,可谢红玉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在谢府的支柱。
“娘,别担心,你永远都是颖华的娘。”谢晚晴紧紧抱着瑟缩发抖的女子。
谢陈氏也紧紧抱着她,喃喃地说:“娘知道你是好孩子,娘昨夜想了一夜。知道你是好孩子。”
二人相拥良久,听得门外,花小刀压着嗓子喊:“三小姐,要迟到了。”
谢晚晴这才挣脱谢陈氏的怀抱,恋恋不舍地说:“娘,颖华今日要去学府,娘晚上与颖华一起睡,好么?”
谢陈氏怔怔地看着她点点头,手却拉着不放。
“娘,别担心,颖华会小心照顾自己的。”谢晚晴感觉她眉间的担忧,安慰着如同孩子般的她。
“嗯。”谢陈氏咬咬唇,却不放开谢晚晴,然后对她说:“孩子,你外公是江都粮商陈四道,外婆也曾是江都才女,昔年,娘在家的时候,你外婆外公都很疼我。你还有个两个舅舅,是娘的哥哥,可疼娘了。有空,就回去看看他们。娘还没带你去见过他们呢。”
“嗯,娘,等颖华抽空,禀明爹爹,就与你回家乡看看。”谢晚晴心里有些酸,这女子昔年也是陈家的掌上明珠,可在这尚书府里简直是一生都毁了,外人看来嫁得显赫,却不知这苦楚。
“孩子,江都有很多槐花,五月盛放,碧绿的叶间一串串白,甜香甜香的。江都是很美的地方......”谢陈氏紧绷的脸舒展开来,脸上闪烁着一种别样的柔和光华。
谢晚晴安静地听着,无视屋外的花小刀像只叫春的猫唧唧歪歪的催促。许久,谢陈氏说得有些累了,靠着床边缓了口气,才从脖颈间掏出一块玉,挂到谢晚晴的脖子上,轻笑着说:“这是你外婆给的传家玉,传女儿的,你要好生戴着,不要搞丢了。”
谢晚晴泪光闪闪,这谢陈氏能将自己当做她的女儿,这是最好的,毕竟她女儿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狠心人牺牲掉的。
她本身还在担心谢陈氏不肯原谅自己。此番,谢陈氏既然给了自己机会,那么以后就要待她如亲娘一般。
所以她握着那块玉,郑重地保证一定会好好戴着。
“好好照顾自己,去学府好好学习。”谢陈氏交代,随后又说:“皇后送来的绣针很美,娘有些乏了,想睡会儿。”
谢晚晴乖巧地点头,又替谢陈氏掖好被角,本想再留一会儿。但花小刀一直在外催促,她也听糯米团子提过学府那位先生的可怖,所以她出门。
门外是糯米团子交代的马车,马和车都是好货色,连赶车的花小刀也是好把式。
“小刀,我想看看和帝都的繁华。”谢晚晴很想去看看帝都,想为以后逃跑做准备。
花小刀挺为难,大声说:“三小姐,这尚书府是在帝都的官员住宅区,帝都的市场都在外层,咱们去皇宫学府,不顺道啊。”
她一愣,随即明白花小刀为什么说得这样大声。她轻轻转头,果然看到马车后几个装模作样的人。
“那去学府吧。”她低声吩咐,随即放下帘子,面上露出一抹冷笑。
第24章 天打雷劈的萧成熙
更新时间2010-2-8 2:32:24 字数: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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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城以皇宫为中心,皇宫外围城墙外,密布着各大部门。
尚书府所在地是帝都的东区,是帝都的高级官员、贵族聚居区。东区有最高档的酒楼、饭馆、成衣铺,还有顶级首饰铺等。当然东区最有特色的便是住宅区,这里是萧月国朝廷官员的聚居地。是帝都最高级的住宅区,也是治安最好的区域。
夸张点说,在这一代,扔块石头都有可能砸死个大臣。
再举例说,如果盗贼够大胆,随便进入一所高墙红瓦的院落,稍微捞一把,然后能够顺利跑脱的话,那么祖宗三代都能顺利脱贫致富。
贫民百姓不会到东区,地痞流氓也很识趣。因为在这一代横,就是嫌自己命太长。
皇家学院是在皇宫西侧园林之内,那里是个小型狩猎场,里面的动物大多为放养,通常供公主皇子们练习骑射。
花小刀驾着马车在园林门口停下,门口的小太监已迎上来,尖声问:“可是谢三小姐?”
谢晚晴挑开帘子,见两个白净的小太监满脸堆笑看着她。
她一愣,花小刀脸色一沉,勒住马,不悦地骂道:“你二人好不晓事。十二殿下交代的人,你们也敢?”
两个小太监慌忙垂下头,其中一个蹲身而下,另一伸出白净的爪子,扭捏滴说:“三小姐请。”
谢晚晴这才反映过来,是要踩在小太监的背上。花小刀伸手拍开那人的手,骂道:“拿开你那脏爪子,蹲下去。”
那小太监脸色一沉,碍于花小刀背后势力,也不得不蹲身。这时,花小刀从怀里掏出白布手套套上,向谢晚晴伸手。
谢晚晴抓着他的手,踩着小太监的背而下,哭笑不得。不用说,让花小刀戴手套的肯定是糯米团子。那家伙还真是活宝,让人实在看不清楚。
谢晚晴在花小刀的带领下,穿过红红宫墙的走道,来到朱漆大门前,那门上匾额“云卷云舒”四字,懒懒的,有一种飘逸和不羁,昔年酷爱毛笔字的谢晚晴还在里面看出几抹疏狂。
她不禁暗自猜测写这字的是人到底是何许人?难道是德启帝御笔朱批?仔细看也没落款。
“那是先生写的。”花小刀边推门边为她解答。
谢晚晴边往院内走,却又忍不住再看看那字。
一入院,便是如烟的垂柳,垂柳深处有女子的嬉笑声。花小刀介绍说那些都是有群芳贴的贵族女子,年龄最大的是方丞相的孙女方落英,十七岁,今年的群芳宴是她的最后一年了。说着,花小刀指指那群女子中鹅黄春衫的女子,她正踢着毽子,旁边的女子在加油助威。她身材高挑,脖颈很长,头发弄成辫子,又用丝带束起,柔软的身姿做出各种踢毽子的动作,看身姿倒是少见的美人。只可惜过远,看不清楚脸。
“那最小的是不是我?”谢晚晴随口问,花小刀连忙点头,说本来这一届算是网罗了所有名门闺秀,何况历来的规矩都不会在群芳宴最后三年增加群芳谱名额。这次算是皇上格外开恩,慧眼看重她的才华。
谢晚晴只淡淡一笑,二人已来到学府门口。这学府掩映在高大林木间,一整排的木质建筑,木格子窗户半开着,那两扇大门也大开着,那大厅中放着案几、坐垫,左边案几是淡淡的原木黄,右边的则是黑木的。
因萧月国没有立太子,因而也没有专门为太子设坐。
这厅堂比一般厅堂高而亮堂。那中间主位的案几后,斜坐着一人,淡青衣衫,略有髭须,戴着一顶灰布帽子,正在翻着丝绢的典籍认真阅读。此时,日光从高高的辅窗投进去,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有宛若神明的光华。
花小刀在谢晚晴的身后,压低嗓子说:“三小姐,那就是陈先生。”
谢晚晴听糯米团子说过,陈先生名叫陈默然,是人才辈出的江都之地的第一才子。是皇家学院文法、计策、治国策、诡辩等的考察者,是富有大才之人,也是皇家学府的负责人,为人非常严格。
人家相当于皇家学院的校长。谢晚晴也不免有些慌乱,尤其知晓那门上匾额的字是眼前人所写。
“谢尚书府上谢颖华入学,前来拜见陈先生。”谢晚晴稚嫩的声音在明亮的大堂里回荡,安静垂首等着眼前人的召唤。
可他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略略换一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支着头,继续看着丝绢典籍。
谢晚晴此刻倒没什么怨念,安然站在那里,在渐渐适应日光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