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待他如亲人。而十二殿下的聪明、睿智让他折服,花小刀曾私自发过誓,此生只愿臣服于十二殿下。
可一向心疼他的十二殿下这次却狠下心,不闻不问。他便在翠微宫外跪了整夜。
待天微明,贤妃和二殿下才亲自来扶起他,语重心长地说:“谢三小姐乃你家主子的救命恩人,你上次护卫不力,幸得十二殿下求情。今番,你家殿下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你且去吧。”
花小刀想说什么,动动嘴还没说出来。十二殿下负手站在台阶上,一字一顿地说:“若不去,就逐出宫,从从今往后,便与本殿下毫无瓜葛。”说完,拂袖而去。
花小刀的眼泪唰地涌出。这时,几个被选拔去伺候谢谢三小姐的宫娥走过来轻声提醒:“花侍卫,启程了。”
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花小刀踏入尚书府。他一直很介意十二殿下对一个小丫头如此上心,尤其这丫头还是谢朝英的女儿。虽然他花小刀不太明白朝廷之中的事,但对谢朝英猖獗,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比如,三年前,在朝堂上与他针锋相对的吏部侍郎,一夕之间,便纷纷获罪,满门抄斩。这明眼人都知晓是怎么回事,可就连马家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他第一次见到三小姐时,那粉雕玉琢的面容里的淡然让他吃了一惊。待她面对陈先生与郭尚宫,她的不卑不亢又让花小刀震撼;如今走到尚书府门口,她竟突然说这等话。
“小刀哥哥,没有办法吗?”谢晚晴看着花小刀站在那里发呆,轻声问。
花小刀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身,说:“三小姐,得罪了。”
“无妨。”谢晚晴轻声说,伏在花小刀的背上。
花小刀伸手固定她,站起身,脸上滚烫一片,呼吸都乱了。他花小刀在护卫训练营八年,就跟一帮男孩子混,入宫紧随十二殿下左右,何曾与女孩如此接近?
背上的女娃轻得像根羽毛,却又柔柔软软。他觉得异常紧张,像是运气走火入魔一般。
“小刀哥哥,怎了?”谢晚晴见他半天没动,不禁暗自纳闷自己有那么重了?将一个宫廷侍卫压成这样?
花小刀一听柔柔软软的声音就在耳边,更是窘迫,语气不畅地说:“没事。”这才赶忙咬着唇在银辉泻地的帝都悄无声息地奔跑。
谢晚晴伏在花小刀背上,调整呼吸,闻着他身上的熏衣香,不由得想起石磊。记得八岁那年,他们一起去郊区的荷塘边钓虾,暮色苍茫里,她双腿发酸,不想走。十一岁的他就背起她,一直走,一直走,从残阳如血走到萤火虫飞舞。他们迷路了,大人们找到他们时,她在石磊怀里睡得正香甜,那时,双方大人都打趣道:“这丫头将来是要给石磊做媳妇的。”那时,父母的公司还蒸蒸日上,石磊的爸妈还和和睦睦,那时一切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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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到了。”花小刀轻轻蹲身,放下背上娇小瘦弱的女孩,他背上微湿,略略的灼热。他一开始,便知道她哭了。但她哭得悄无声息,所以他也便装作不知。
谢晚晴眨眨眼看周遭,已然是学府大堂门口,扶疏的花木上满是露水,在月色银辉熠熠生辉。她抖抖衣裙,轻抬袖子,擦去泪痕。
“三小姐,我去找人打开学府休息舍,你且在这里等等。”花小刀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三小姐,她果然是不愿别人看到她的伤心。
“不必。此番叨扰别人甚是不好,你且去寻烛台、笔墨纸砚来便可。”谢晚晴一抬手,她要赌一把,因为她不能确定这次她的计划会成功。若不成功,必然要在这个学府呆很久,那么陈先生和郭尚宫便是她该征服的目标。
花小刀一愣,便遵照吩咐离开,他不明白三小姐的举动,但经过一日的相处,他已感受到她的智慧和非凡,不知不觉便觉得她与十二殿下是同一类人,是很般配的一对。
如果她不是谢朝英的女儿,那就更好了。花小刀一边往文房室走,一边想。
谢晚晴轻轻一推,学堂门吱呀一声打开,那穿堂风将她穿透,浑身的一丝热量也带走。她借着透气窗漏进的月光,慢慢踱到桌边坐下,她伏到桌边无声无息地哭泣。
花小刀刚到门口,便看到她伏在桌边哭泣,可待他走两步。她却已经坐直身子,安然地站在桌边。接过笔墨纸砚,就着跳跃的烛火,她慢慢地蘸墨,对花小刀说:“今晚,委屈小刀哥哥了。”
花小刀也不知该说啥,只是傻傻地笑笑,席地而坐,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
当日光盛大,陈默然推开学堂大门,看到屋内的情景一类,那月牙白衣衫的小小身影坐在桌前,从容地写着什么,地上散落着许多写好的纸张。而一袭蓝衣的花小刀坐在旁边打盹。
陈默然有些讶异,他以为郭尚宫罚抄一百遍后,这女娃抄到半夜,定能完成。难不成是自己高估这女娃了?
他轻轻地走过去,看地上的纸张,娟细的小楷,细腻有风骨,却又有一种飘逸与不羁,这字倒像是模的是当年名满天下的董家大公子董启芳的字。
昔年,他与董启芳有幸在江都相见,曲水流觞的诗会,潇洒的董启芳白衣折扇,举手投足皆风liu从容。当那些惊世骇俗的好诗句从他嘴里徐徐吐出,当时天下精英云集的江都曲水流觞的士子们全然震惊,继而又被他兼济天下的治国理论给折服。随即那一手小楷当然也成众人争相模仿的对象。一时间,江都纸贵,也不是夸张。
而陈默然作为江都士子之首,与董启芳在江都槐花楼上的对弈更是一时成为佳话。他的大开大合,军人世家所有固有的正气,让陈默然折服。所以,就算过这么多年,陈默然依然不相信那样的男人会通敌叛国。当然,对身为董启芳妹夫的谢朝英亲自搜集罪证,亲自监斩,陈默然更是无比愤恨。
可面前的小女娃是谢朝英的女儿,竟模拟的是董启芳的字。这着实是一种讽刺,他轻轻弯下腰,捡起一张,上面写着“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陈默然看着不觉轻声念出声,谢晚晴发酸的手臂一抖,豆大的墨滴在纸上,浸染开来。将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予生”的“逝”字浸染得看不出面目。她轻轻转过身,她昔年酷爱苏轼的诗词,因为他即使描摹悲苦,都具有积极向上的励志在里头。在她独自一人的艰难岁月,这些诗句是她常常念叨的。昨夜,便不知不觉地默写出来。
她缓缓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一身淡青宽袍的陈默然拿着一张纸站在那里。她提着裙子盈盈一拜:“陈先生,早。”
“早。”陈默然将纸张不着痕迹地放在桌子上。抬眼看这女娃。一宿未睡,眼睛有点肿,但眉宇间没有丝毫的怨与恨。面色平静从容,神色孤傲冷清。
陈默然心内一怔。这种神色,他曾见过一次,是在车姜国再度蠢蠢欲动之时,那高头大马之上,铁衣铠甲的女子,在众人热血沸腾的“董家军必胜”的话语中,从容淡定。那是董家二小姐董佳慧。也就是那一战,与敌军首领对战,射杀对方首领,自己也被对方射落城墙香消玉殒的传奇女将军。
陈默然想到董佳慧,又是一惊,他昨日为何没发现,这女娃面相与董佳慧有几分相似。董佳慧是谢朝英的三夫人,这女娃是谢朝英之女,莫非是董佳慧的女儿?
他被这种想法吓得一惊,脚步略颤。
谢晚晴将他的这种举动尽收眼底。见他方才盯着自己的脸看,也明白几分,这脸与董佳慧到底还有有些相像。想必这陈默然也见过董佳慧的。
她故作不知,只吩咐花小刀将纸张收好,打扫学堂。
“你娘是何人?”陈默然还是没忍住,尽管知晓谢朝英那只老狐狸不可能让她说实话。
“江都粮商陈四道乃颖华外公。”谢晚晴从容地擦着桌上不甚滴落的墨迹,淡然地说。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陈默然的耳朵里,他不禁有些失态地问:“什么?”
谢晚晴抬起头,看着比方才更失态的陈默然,有些疑惑地点点头,且将脖颈间的玉佩晃晃,说:“有玉为证。”说着,她又将玉放进脖颈间。
陈默然有些颓然,他忽然觉得有些空,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昨天说你母亲病重?”
谢晚晴咬咬唇点头。她想到谢陈氏,神情黯然,不禁垂下眼帘,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最近很是郁闷,不知谁砸我砖砸得那么狠,说实话,我不觉的我的文有砸砖的理由。很是伤心!照例还是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尤其是一些认真看我书的读者,提出的问题都让我佩服不已。某狐很开心!谢谢朋友们!)
第28章 皇家学府里的初次征服
更新时间2010-2-12 14:12:27 字数:3061
陈默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黯然神伤的女娃,还未说出话来,学子们陆陆续续进来。他也只好拿出先生的威严坐到案几前,开始检查昨日所布置的题目,即作出一个使国家强盛的方案。
谢晚晴无事可做,淡然地抄写着毛笔字,细细听着众人的论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她听来都是些无用的笑话。这些贵族子弟哪里知晓民间疾苦?哪知晓一个国家不该轻言战事?
一群没当过家的娃娃不过一番空谈,说什么军事强盛,说什么免除赋税。
都是他娘的扯淡。谢晚晴手下的笔不觉重些。
陈默然坐在案几前,听着那些扯淡的理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直叹气,这群皇子,除了萧成锦,恐怕连个将才都找不出。
他不觉将目光投向那女娃,她正在悠闲地写着毛笔字,仿若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先生,学生成弘回答完毕。”萧成弘的声音响起,带着对陈先生走神的略微不满。
陈默然意识到自己走神,略微一抬眼,对众学生说道:“学府来了新人,昨日未曾向各位介绍。今日,众人都到齐,颖华,你向各位介绍一下自己吧。”
谢晚晴没想到陈默然会突然说这句话,抬头看他,他还是一脸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果然是老狐狸,想必是胸中自有丘壑的人,要不然,关系着皇家未来继承人的机构也决计不会交给他吧。
于是谢晚晴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提着裙子略略一拜,淡然地说:“新晋群芳谱秀女谢颖华拜年有礼了。”
“哟,尚书府的三小姐。倒是一门二秀女,可喜可贺。”马玲儿嘴快,边说边朝谢霜华看看。
谢霜华斜瞟她一眼,继续把玩着手中的丝绢,未发一言。
谢晚晴向马玲儿略略欠身,不疾不徐地说:“多谢马姐姐夸奖。群芳谱秀女德行兼备,颖华有幸与姐姐们并肩而立,深感荣幸。”说着,又福身一拜,直身而立时,眼神已然凌厉,扫过几个欲要多言的女子。
那几个女子本是与马玲儿算是一拨的,正要纷纷响应马玲儿,却被谢晚晴的眼神一扫,不觉一愣。几人都没想到十岁的女娃,眼神如此凶狠凌厉,倒是自己矮一头,像是要臣服于对方一般。等回过神来,却见那抹小小的身影已经转过身,安然坐在案几前。
陈默然自然也看到这幕,他不禁眯起眼,对于陈芸芸,他是了解的。那种典型的江都女子的性格,温柔如水,性格沉静,决计不会教出如此的女儿。这女孩身上倒是隐藏着不少秘密。不过这种凌厉,倒是天生的宫廷专家必备的素质。
“陈先生,霜华昨夜琢磨,倒是琢磨一套方案。”谢霜华站起身,打断陈默然的沉思。
陈默然微蹙眉,有些不悦。他喜欢这个女子。因为在这群女子中,最具有才华的便是她。可她过于孤傲,处事凶狠,心胸也过于狭窄,这也是陈默然遗憾之处。
“你且说说。”陈默然挥挥手。
谢霜华一拜,从容地说:“今,国之根本在于民,民之所向不外乎定与安康。朝廷对老幼残弱采取措施,加以保障;对百姓税务加以减免;禁止贵族圈地;且要求每家每户无论战时还是非战时,成年男子必须入军队磨练三载。内外双xiu,辅以军事。此能佑我萧月富强。”
谢晚晴听闻,也不禁转头看看谢霜华。她的话语虽然有画饼充饥的嫌疑,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能够有如此看法,倒真是天才。那服兵役、以及社会保障制度倒真的有点现代人的思想,害得谢晚晴不禁怀疑谢霜华是不是也是穿越分子。
陈默然点点头,少不得一番赞美,示意谢霜华坐下。又问:“可是这一切的实现,到底倚靠什么,各位可否想过?”
众人陷入沉默。
陈默然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谢晚晴略略抬眼,又赶忙低眉垂首专注于写字。
“成锦,你的方案呢?”陈默然看着一言不发的萧成锦,这倒是与他的性格不符,难道昨日关他一下黑屋子,倒是脾气也关变了?
谢晚晴不觉回头看,想起昨晚糯米团子是因为自己被关黑屋子。他就坐在自己斜侧,脸色有些憔悴,像是整夜没睡。他站起来的刹那,略偏头瞧瞧谢晚晴,便转过头对着陈先生行礼,道:“成锦才疏学浅,对此毫无建树。私自认为安邦治国,先安邦才能治国。若敌国外患,百姓终日惶恐,所有的治国之策都等于零。成锦私自认为,强大的军事是保障国家富强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