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常常一起对弈、谈天、辩论、比武。羽翎是闲云野鹤的男子,那种自由闲适,从容气度,让卫风羡慕不已。
他常常想若自己也能有那般自由,多好?
可是不可逆转、不可摆脱的,才叫命运。他卫风的命运早在出生的那刻已注定。
就在这走神间,开水烫倒他的手。他一失手,一个小青瓷杯落地四溅。那条向来性子温和的鱼竟闻声从鱼缸中跃起,从窗口的缝隙一跃而出。
卫风见状,直接奔过去,却也只能看着那条鱼落在窗外的草坪上,一并倒下的还有鹅黄春衫的小女娃。
他赶忙吩咐刘顺去捡,希望那鱼还活着,那么将来找到信物的机会就大得多。
回头却看见羽翎却站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躺在草坪上的女娃,好一会儿才不悦地说:“我的小娘子可真特别,竟是迷恋你的。为见到你,还做此等苦肉计。你可要好好接待她。”说着,他一拂袖,推门而出。
卫风一心在那条鱼身上,也没理羽翎。偏刘顺又是个不知轻重的,竟跟那女娃聊天。
卫风站在窗前看,倒像在哪里见过这女娃。再者,这女娃与羽翎有关,虽不知是何来头。说不定从她身上还能探出一二羽翎的事。
所以,他开始细细打量这女娃:她潮红的脸呈一种病态,在草坪上暗自调息也绝不简单,特别是站起身临走时往这楼上扫的那一眼,那眼神分明无辜,却让卫风觉得像把凌厉的剑。
继而她去柳河边找小乞丐的从容以及脸上那抹带着淡漠讽刺的笑。
这一切都让卫风对她很感兴趣。
所以,他让红衣带她上来,想亲自会会这个能让帝都四少中的酷哥羽翎觉得有趣的女娃。
事实表明,这丫头真有趣。见到他卫公子的相貌,还能稳住心性,表现得波澜不惊,浑身充满戒备。
果然有趣。
卫风唇边淡出一抹打趣的笑。
谢晚晴自然将他的若有所思看在眼里。混迹职场,自然知晓若有所思之后,必定会做个决定。当然,她没有读心术,判断不出他做什么决定。
所以,谢晚晴眨巴着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时,右手指尖已拈针,左手缩在袖中,捏着几片车云子的叶子。
看到他若有所思后,那抹如猫咪看着爪下蝴蝶的笑,让谢晚晴略松口气。这笑没有杀意。
她轻轻将针收了收,顺势滑进手腕的袖口。然后咬咬唇,抬头望着这美得天打雷劈的男子,怯生生迎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问:“公子爷,他们说你有办法让晚晴不必露宿街头的。”
谢晚晴的声音越发小,一脸怯生生,却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卫风。她尽量忽略自己等下要跑路的事实,想象着自己只是一个孤女,没有亲戚,这黑夜要露宿街头。
这么一想,浑身越发凉,竟不住微微颤抖,眼里也不觉沁满泪水。
小样的,昔年自己好歹也是学校话剧社的首席。
卫风看着她,这女娃眉清目秀,神色纯净真挚,身子微微发抖,越发楚楚可怜。
若不是羽翎事先有说。久走江湖的自己,也得给这丫头片子骗。
看来,若对她加以培养,假以时日,定也是搅动天下的人物。要不,将她留下?可羽翎好像也对她很感兴趣?
卫风感到左右为难。
谢晚晴却是颇为不悦,这伪娘到极致的男人怎么那么喜欢神游?这片刻功夫就在她面前神游两次。
他再这样神游下去,谢朝英的人恐怕就要到了。
谢晚晴本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可看那木架上的小沙漏表明已是酉时一刻。谢晚晴只得出声提醒,她低头怯生生地问:“公子爷,可以吗?”
然后,没等卫风答话,又抢着说:“想来是让公子爷为难。晚晴告辞。”说着,她便麻利地转身,抱起门口篮子里的包袱,挑帘就要出去。
“一、二、”谢晚晴默数,果然还未数到“三”,卫公子就喊:“等等。”
谢晚晴当然不能表现出想走的急躁,她猛地转过头,脸上已是惊喜,却还是怯怯地问:“可以吗?”
卫风看着她的战战兢兢的惊喜,觉得自己太残忍。就算她再如何狡黠,毕竟是个十岁的小女娃,这日已西斜,暮色四合,她必定是想尽快落脚的。想必方才的期待与失望,以及这惊喜都是真的。
她一个人在外作甚?卫风看着她,轻轻点点头。
“真的可以?”谢晚晴的声音提高一些,显出怯生生的激动。
“本公子向来说一不二,不过,今日‘香入云’客满,你暂且委屈住本公子的房间,如何?”卫风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邪邪地瞧着女娃。
谢晚晴没想到卫风会这样说。毕竟花小刀给他的信息中,卫风美得人神共愤,男女皆醉,但他总与人保持着距离,鲜少与人说话,有着一种疏离的美。
面对这邪邪的卫风,她一下不知何种反应。此刻,她暂时忘却自己十岁女娃的身份,直觉这话暧mei,本能后退到竹帘外,脆生生地说:“既然公子如此没诚意,晚晴告辞。”
她边说边快步往门口跑。这么冠冕的借口,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卫风一愣,没想到这暮色四合,只是稍微逗逗这女娃,她反应那么贞洁。
咳咳,贞洁这个词好像有点不搭调。可这女娃显然知晓他方才的话语。对男女之事也知晓一些?
卫风有些疑惑,却也没时间细想。他直觉不想这女娃走,身形一掠,挡在她面前。
谢晚晴在转身走的那刻,便知晓走不脱。这倒在她意料之中,抬起头,看见卫风略皱的眉,那神色让谢晚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屏住呼吸细看这张脸,还真像一个人。
谢晚晴被自己的发现吓一跳,浑身一颤。再仔细看,越看越像。
她仿若又回到那个独立的书房,那天早上,站在窗前的男人一言不发,整个书房便充满这种压迫感。
难道自己已惧怕他到那个程度了吗?在一个陌生公子身上,竟看到那人的影子。
卫风看她发抖,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确实有登徒子之嫌,而这样拦住一个女娃不让她出门,看起来的确很猥琐。
“你别误会,我是说,没有别的房间,我将房间让给你。”卫风慌忙解释。
谢晚晴打定主意要走,于是轻轻福身,小声乞求道:“晚晴不敢打扰公子爷。请公子爷让晚晴离开。”
就在这一福身之间,放在伞骨处的长针已被谢晚晴藏于掌心。
“你真不知我是谁?”卫风突然有点生气,连语调都失去一贯修养出的平和。
他卫公子只要出现公共场合,都是万人空巷。从小到大,哪一个人不是想哭着喊着住他的房间。就连云召国的王也在十二年前,派人来劫持他,还说只要他去,云召国都可给他。可这小女娃凭什么如此?
谢晚晴一脸疑惑地看着卫风说:“晚晴自幼养在深闺,前日才得以来帝都,实在不知公子是何许人也。”
普天之下,居然有不知“香入云”的美公子的。卫风有点挫败,却又不死心地问:“你可听过帝都四少?”
她在心中暗叹:好看的男人果然自恋,容不得忽视。不过她谢晚晴是打定主意让这男人挫败一次的。
所以,她一脸迷茫地摇头,卫风一张美脸果然迅速浮起阴云。
谢晚晴心里那个乐。随即又略有所思地说:“不过……”
“不过什么?”卫风看女娃皱眉冥想。
谢晚晴摇摇头,突然惊喜地说:“好像有听姐姐提起过嫁人要嫁杰公子,莫非你就是那个杰公子?”
卫风一张脸直接黑掉,他俯身拉住谢晚晴的胳膊,凑近她,那墨玉的眸子在幽光中更加深邃,美得动人心魄。
谢晚晴想要后退,卫风却是紧紧拉住,说:“记得这张脸,记得本公子的名字:帝都四少的卫风。一定要记好。”
那语调平和,平和得让谢晚晴直接想到“杀意浓重”四个字。
身子一哆嗦,脱身是不可能,连掌心中的针也无法用。剩下的唯一方法,恐怕只有眼泪攻势,装装可怜。
唉,没想到我谢晚晴竟要用这等计策。她一摇头,以前大学时,话剧社的表演功力就来的,顿时泪雨纷飞,伴以低低抽泣,抽抽搭搭地控诉:城门口….检查….太严格,晚晴…..养在深闺……,识不得,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我
谢晚晴哭得抽抽搭搭,语无伦次。
卫风直接没辙。他承认听闻她将自己错认,很是生气。而他一生气,便杀意横生,但外在却是平和,尤其是那语调,江湖人鲜少知晓。可这女娃竟能感到他他语调里露出的些微杀意。
所以,此刻的他既对谢晚晴心怀愧疚,又充满惊讶。
他放开她,有点手足无措。想他卫风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是众星捧月,谁不是讨好、献媚,他何曾去安慰过别人?
这女娃的眼泪让他莫名焦灼,他觉得她哭得让自己很烦躁。
所以,以优雅自居的卫公子竟伸手捂住谢晚晴的嘴,恶狠狠地喊:“别哭,你那干瘪的样子,谁对你有兴趣?你且住在这里就是,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吃的来。”
说完,他缓缓地放开手,确信她不会再哭,才长长松口气。
这才一松气,门外却响起极其轻微的三声敲门声,谢晚晴也竖着耳朵,只听见有人轻喊:“回禀公子爷,十二殿下非要进来,属下阻拦,他让属下告诉公子爷,说他有您想要的东西。”
谢晚晴一惊,照自己先前算好的分量,糯米团子非得深夜才能醒。可这才酉时一刻,他居然出现,可见,偷天换日迷魂局已破。
“一个毫无权势的皇子也敢这么猖獗。”卫风不悦地轻笑,然后一转身,快步往门外走。
谢晚晴松口气,终于可以将这个瘟神弄走,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可做戏就要做足。这是她谢晚晴的原则。
所以,她一路跟着卫风小跑,追到门边。正要开门的卫风看到女娃追过来,一声不响站在他身后。
“怎了?”他不耐烦地问。
“晚晴怕黑。”谢晚晴将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得意得很。
小女孩毕竟是小女孩,再狡黠,还是怕黑。卫风不由得一笑,说:“红衣在门外,你有何事,吩咐他即可。可知晓?”
谢晚晴垂首站在门口,乖巧地点头。看着白衣轻摇而出,随即门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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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布局
更新时间2010-3-1 18:42:16 字数:3734
(坐收渔利,并非守株待兔可得,须适当的布局——题记)
已入酉时,落日挂在青灰的城墙上,暮光将轻雾染成红色。帝都在微漠的红中现出略略的沧桑。
帝都东门已掌灯,灯火通明的城门前,依然排着数千米的长队。
帝都京畿司守卫的检查从未有过的严格。人们只听闻有穷凶恶极之徒从天牢走脱,所以连帝都从不轻易出动的四大营都悉数封锁四门。因此,人们倒没有什么怨言,安然地接受检查。
谢辰华一言不发,站在帝都东门城门下,密切注视着周遭的人。他最近感到莫名的焦灼与不安。
三天前,作为历年帝后太庙祭祀护卫队的西大营在随祭祀队伍出城约莫一里后,被徳启帝以帝都安危为重将其遣回,并将帝都四营的最高兵符赐给谢辰华。
当时,他看着那块兵符一怔,不敢伸手去接。众大臣一时无声,继而窃窃私语。谁都知道帝都四门兵的厉害,若掌握帝都四门兵马,毫不客气地说,直接到皇宫逼宫成功率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八。
那块兵符太沉重。也让谢辰华越发清楚谢家的命运。皇帝这是在试探谢家吧?他迟疑着。
徳启帝不悦地说:“谢都督要抗旨?”
谢辰华一怔,一跪,口称:“皇上恕罪,末将不敢。”
而身后一帮出生入死的西大营兄弟也是一并跪下,齐声道:“请皇上恕罪,西大营誓死为朝廷效力。”
谢辰华心里一阵哀叹,这些好兄弟自是为他好,只是这样一来,他谢辰华与谢家恐怕和皇家的嫌隙恐怕更深了。
果然,徳启帝见到此景象,笑道:“谢都督果然治军有方,接旨平身吧。”
徳启帝这一句话,一阵轻笑。周遭大臣恭喜他得贤良之臣。谢辰华略略抬眼看自己的父亲。父亲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并没给他暗示。
谢辰华也只得接下兵符,带着西大营秘密回到驻地。
而就在午后,提督府来报,天牢中的顶级重犯成骁走脱。成骁是何人?谢辰华再清楚不过。
六年前,谢辰华还在西部边城军中,一直与萧月国交好的南西宛国突然与车姜结盟,第二天,南西宛国太子成骁倾全国兵力侵入萧月国。仓促应战的西部驻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丢城池三座。徳启帝派谢朝英带着圣旨赶往令州,让令州驻防韩老将军率军北上阻击,才勉强镇住,继而反攻。最终一举占领南西宛。而萧月国损伤无数,更在战中失去西南门户支柱式的人物韩老将军。
而败退而逃的南西宛国太子往云召国而去,奉命千里追击他的,正是谢辰华。与成骁在西南令州一战,虽然擒住成骁,但谢辰华身负重伤,所带五千死士全部阵亡。成骁的功夫诡异得让人直觉是恶魔,更重要的是百步穿杨的箭法让人胆寒。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