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神秘,外人根本无法寻觅其踪影。
说青离易容总是燃着缭绕的熏香,缭绕的香雾里,过往的美好,心底的欲望统统被撩拨起。所以,他易容从不使用静蘅汤。
还说他隔一段时间腻了,就换一张脸在江湖上行走,极其神秘而潇洒。还说,他易容有三不易:心情不好不易,人品不好不易,价格不够不易。
“他的价格倒是挺走高端的。”谢晚晴说,想到那日羽翎为这朵梅花不知付出多少银子,她就非常不爽。
方婉茹正说到兴头上,自然没觉察谢晚晴的语调变冷,还甚是维护偶像地说:“哪里。青离先生救济穷苦百姓,是有口皆碑的。”
“哦?”谢晚晴轻描淡写地说,对青离稍微改观,但也不是特别喜欢。谁叫他搜刮的是羽翎的银子呢。
这边正在卸妆,外面就有嘈杂声。这湖心居在尚书府树林间,也不是主道主院,小厮小婢做事也不会经过这里。这里向来僻静,怎么如此吵闹?
谢晚晴还没站起身,花小瑞提着篮子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宫里下圣旨了,请三小姐出去接旨。”
谢晚晴觉得有大事,但自己是个养在深闺的十岁女娃,怎么可以有如同妖孽般的洞察能力?所以她很是不明所以地看看花小瑞,神色迷茫起来,问:“以前可有先例?”
花小瑞摇摇头,说:“没有先例。所以,外面才议论纷纷,而且宫里来宣旨的舍人非得见到三小姐才宣旨。”
谢晚晴也顾不得卸妆,便让花小刀将宣旨的舍人领到湖心居。让花小瑞将方婉茹和刘三娘暂时引到花厅去。
这徳启帝到底搞什么鬼?昨夜,大公主培训礼仪时,也没说过有下圣旨这么一个流程啊。
她深呼一口气,提着裙子走到外间,看到来宣旨竟是昨夜来替萧成熙送熏香的王舍人。他一看到谢晚晴,一脸堆笑道:“谢三小姐,接旨吧。”
谢晚晴与一干人等皆跪在地上,低眉垂首,听着王舍人念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颖华,年幼,德行双淑,才思敏捷。朕甚奇,以为国之昌盛非男子之责,翘楚女流亦为巾帼丈夫。今,朕开本朝之先河,立乾坤之新向,改群芳宴之旧貌,特封谢氏颖华为群芳之首,领今日之宴,德行广播四海。特赐牡丹之冠,即刻启程进宫。钦此,谢恩。”
谢晚晴伸手接过圣旨,嘴里喊着“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猜不透徳启帝此欲何为。
照例还是差花小瑞取银两给王舍人打赏。王舍人笑得跟一朵花似的,献媚地说:“恭喜三小姐,皇上钦赐的花冠在此。”说着,一招手,两个小宫婢抬着一顶牡丹造型的花冠走过来,恭敬地站在谢晚晴面前拜了拜。
“请吧,三小姐。”王舍人手一抬,作出请的手势。
谢晚晴看着那花冠,总觉得重若千金,下意识伸手去接。
花小瑞见状,慌忙上前,悄声对谢晚晴说:“小婢来替你戴上。”说着,花小瑞接过花冠,替谢晚晴戴上。
头果然一沉。看来荣华富贵皆如是。
她没说话。王舍人一个劲儿地催促:“三小姐快启程,要赶在申时一刻前进入宫中。否则就是抗旨。三小姐,时候不早了。”
“多谢王舍人提醒。”谢晚晴盈盈一拜,又问:“我大姐可是要与我一道进宫?”
王舍人尖声道:“群芳宴之首,乃三小姐,皇上宣你早入宫做准备。至于大小姐,还须按计划,酉时三刻抵达皇宫,赴群芳宴。”
谢晚晴说一声有劳了。王舍人又让谢晚晴上派来的百花车。
谢晚晴向来半垂着的眼蓦然睁开,斜睨王舍人一眼,吓得王舍人一顿,不由得抹把汗,这眼神怎么跟大公主那么相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可仅仅是瞬间,谢晚晴又半垂着目,向他福身一拜,说:“请王舍人准去颖华去稍敛起妆容。”说着,也没等他同意,便提着裙子往闺房里走。
以为时间还很长,却不料人生中总是充满意外。谢晚晴站在房间里,脑袋有瞬间空白。但瞬间后,她再度变成那个冷静分析,步步为营的女娃。
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但要拨乱反正,临危不乱,才能处于不败之地。
谢晚晴想到此,很王八之气地冷哼一声,心想:我谢晚晴何曾怕过谁?
不就是下棋么?那么,既然上天要让我来玩这么一局,我又怎么可以不尊重对手?
她眼神一凌,看着窗外正好的初夏风光,唇边缓缓升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似是坚定,似是自信,似是悲凉。不可捉摸,无法名状。
【第二卷 风起云涌落凤宫】
抽中“春燕归”的谢晚晴,成为没有太子的太子妃,如何面对朝堂争斗,以及艰难的爱情?
第01章 群芳之首入紫宫
刘三娘帮着谢晚晴梳了简单发辫垂下肩上,用明亮的绿丝带坠在发辫间。头上戴着粉红色牡丹花冠,花冠上缀着花蕊黄的小蝴蝶,花冠正前方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着,绕着夜明珠的银丝垂到耳鬓,成绿叶造型,叶尖点翠,做成步摇形状,走起来,甚是摇曳妖娆。
方婉茹又帮谢晚晴淡扫峨眉,舍去铅华,用淡雅柔和的花粉扑出若有若无的花蕊粉嫩色。身上则穿着刘三娘的那套行头。
谢晚晴命花小瑞收拾将三家成衣铺剩下的衣饰都收入竹篮内。王舍人早在门外尖声催促:“三小姐,时辰快到。”
谢晚晴挥手命众人退下,亲自提着衣裙走到木架前,焚香祷告一番,才将木架上供奉的群芳谱名帖取下,放入怀中,随带将名帖后的香囊挂到腰间。这才提着衣裙走到闺房门口。
一到门口,两名灰绿衣服的宫妇就来搀扶住谢晚晴,尔后四名黄衣小宫婢在前面提着花篮,动作整齐划一地撒着鲜花瓣,两名青衣小宫婢则帮谢晚晴托着裙装后摆。
王舍人笑得灿烂,扯开嗓子尖声喊道:“群芳之首,百花主人起驾。”
谢晚晴一步步,往外走。不料那缀满鲜花的雕花轿子竟径直抬到这湖心居外。
“三小姐,请吧。”王舍人做个请的手势,一脸笑意。
“多谢王舍人。”谢晚晴略略欠身,很是端庄,随后向花小刀使使眼色。花小刀又向随行的宫妇、宫婢以及舍人一一塞些银子。
“今日这天气热,竟还麻烦各位来跑一趟,给颖华带来此等好消息,这茶水钱,也当是跟颖华一起庆贺一下。”谢晚晴见花小刀派发完,又和颜说道。
众人皆瞧着王舍人。谢晚晴这会儿更笃定王舍人在宫中地位非同小可。也暗自庆幸自己这两次也算是得体。
王舍人笑道:“今儿个三小姐大喜,能有此殊荣,沾染三小姐的喜气,小的们真是三生有幸。那小的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很自然地从花小刀手中接过钱袋,顺手放入怀中。
众人也纷纷将手中红包收入怀中,一番拍马溜须的祝福。谢晚晴笑着谢过,坐上花轿。
湖心居外,谢朝英带着谢方氏、谢晋华等家人早等候在那里。
谢方氏微微蹙眉,有些微不悦。谢晚晴很理解她,毕竟自己一个小妾的女儿现在风头是盖过她女儿不知到多少倍,作为母亲,为子女自私一点难免。
谢晋华还是一袭紧身蓝衣,满脸担忧,看到谢晚晴看他。他因焦急略晦暗的眸光陡然明亮,嘴边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谢晚晴不敢多看他,立即移开眼。不知为何,她看到他那关切的眼神,担忧的模样,就觉得很是焦急。她总会想起谢红玉的脸,觉得自己是一个贼,偷走了谢红玉的亲情。所以平日里,她是尽可能不跟谢晋华相处,偏偏谢晋华又极爱来找她,像是因为她娘亲的死,他要给她更多亲情的补偿。
在放下轿帘的那刻,谢晚晴将目光移向站在人群之前的谢朝英。谢朝英神色平静,眉宇间满是淡然。
谢晚晴略笑。按照习俗,她本该穿好衣服,在吉时之前,要接受父亲的训诫,告知良好的家训。她料定那时,谢朝英会给自己交代,可这番,徳启帝却是捷足先登,直接下旨将她接进宫去。
谢朝英也看着谢晚晴,眼神并不凌厉,反而在日光下呈现出别样的柔和,竟让谢晚晴觉得那神色很柔和。
见鬼,该死。谢晚晴有些不屑自己。
突然,谢朝英略略抬手,表面上是在扶正被风吹偏的官帽,而那手势却是那个数字:十二。
谢晚晴知道这是在提醒她慎言慎行,别生出二心,否则糯米团子就会受苦。
谢晚晴面不改色,带着淡淡的笑意,将轿帘放下。面对谢朝英,她已经不会去抓狂,或者去郁闷。
今日,她在书房已经想得很清楚,这是一局大棋。不管是谁跟她下,都得看她的心情。心到波澜不惊,才能接近空灵澄澈,那样才能有跳出棋局观大局的锐利。
宫廷,本小姐来了,有一个辉煌的中国历史与我同行,我还怕你不成?她唇角挂上一抹笑。继而又噗嗤笑出声来。因为她想到以前一句流行的话:生活就像qj,既然不能抗拒,那就好好享受。
现在自己对待宫廷的心态,是不是类似于是此?
“三小姐,可有何吩咐?”轿外的王舍人问道,想是因为她莫名其妙的笑声。
谢晚晴装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说:“多谢王舍人,颖华只是不习惯这浓郁的花味,打个喷嚏罢了,不碍事。起轿吧。”
“好叻,花轿起。”王舍人喊道。
轿子徐徐而起,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人,轿子十分平稳行进,颠簸较小。
一路出得尚书府门,王舍人又喊道:花轿出门,谢礼开始。
随即,是谢朝英的声音:“微臣恭送。”
大约是没有封号,这之后的封号便省去。
按照礼仪,谢晚晴落轿拜别父母,抬眸的片刻,眼神蓦然冷冽,这一记眼神理应不该出现在谢晚晴脸上,但她想起谢董氏,便算是替谢董氏给她这记眼神。
谢朝英一愣,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这女娃用这种眼神看他,冷漠、还带着嘲弄。
“大人,赠礼啊。”谢方氏轻轻拉拉谢朝英的衣襟。
谢朝英这才想起,忙从怀中掏出一卷锦帕,念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克妒大度,相夫教子,以夫为纲。
然后将那锦帕递给谢晚晴,语重心长地说:“这是谢家家训,惟愿你谨记,以后在夫家,不失礼才是。”
“女儿多谢爹爹教诲。”谢晚晴将那锦帕收入袖中,俯身行大,礼礼毕转身,几个宫妇扶着她上花轿。
谢朝英突然喊:“颖华。”语调甚是急切。
谢晚晴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谢朝英脸上浮着急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那眼中竟有不舍。
这老家伙又搞什么鬼?
“爹爹,还有何吩咐?”谢晚晴略略欠身,十分淑女地问,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谢朝英看着她,那张脸真像董佳慧,只是那神情让他不舒服。佳慧是一尘不染的冰雪,而她对着他时,随时都有一种笑意,狡黠而带着嘲弄。
那是自己逼的吗?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选这条路。
“爹爹,女儿这误了时辰可是抗旨啊。届时女儿这条命是小,谢家老小的性命,颖华怎么担得起。”谢晚晴一脸悲切,无比深明大义地说。
她看谢朝英那复杂模样,兀自猜测。这才说出这暗含“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语调。
果然谢朝英一听这话,觉得是当头挨了一棍子。自己也是在血雨腥风里走过来的,这朝廷里的哪块云彩下什么雨,他都能算个八九不离十。今日这女儿一去不回,他也清楚。只是作为父亲,女儿这样一去,就是人家的人,即使将来就算变了天,这女儿也算是毁了。
他想到自己已经毁了佳慧,这会儿连佳慧留给她的唯一念想都要毁掉。心里不是滋味,稍稍流出一丝情绪,却不料被这丫头嘲笑一番,还如此冠冕堂皇地告诉他“棋局已经开始,没有后路可退”。
佳慧当真把她教的如此好。谢朝英有些挫败,挥挥手说:“没有。你起轿吧。”
众人皆以为谢朝英是舍不得女儿,纷纷都劝他,说谢晚晴机灵聪颖,性行淑均,得体大方,连皇上都夸奖,不要太担心;又有人劝他,说女儿总归是要出嫁的。
诸如此类,谢晚晴少不得也虚伪一番,情真意切地抹泪叮嘱谢朝英平日做事不要太过操劳,身子要调理。
这场面就差父女二人抱头痛哭了。
“三小姐,尚书大人,这时辰可要……”王舍人提醒道。
谢晚晴这才抬着袖子,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上花轿。
一上花轿,放下帘子。谢晚晴自己捂着嘴无声笑一阵,才算缓过气来。
她再度恢复平静时,已经路过锦绣街。街上已经戒烟,百姓都被京畿司的人挡在路旁,看着这群芳之首,风头正劲的谢三小姐缀满鲜花的轿子,议论纷纷。
谢晚晴兀自调息,呼吸渐渐平顺,她也不紧张礼仪,兀自闭上双目,趁这段时间,将董青文教给她的药物用法回忆一遍,还有针刺的心法也是背一遍。然后百无聊奈,便开始背诵谢董氏要她背诵的经文。
这才刚背一本,就听见花小瑞厉声道:“你们什么意思?我家小姐为何不走正阳门?偏要走这胭脂门?”
“放肆,岂有你一个小小宫婢发言,来人,掌嘴。”王舍人颇不悦。
谢晚晴听闻,也是略皱眉。都知道这群芳谱的秀女在未抽中签文之前,都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