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却是诚惶诚惶的模样,抬头看一眼徳启帝,又赶忙怯生生地埋头,匍匐在地,语调惶恐地说:“颖华愚钝,想不出皇上会那样做的原因。”
“哦?小颖华向来聪颖,怎会不知?再说,小颖华就不怕你斩错了王舍人,朕治你的罪?”徳启帝语调里略带着戏谑。哪里还有君王的模样。
谢晚晴轻轻抬手擦擦汗,若不是这声音比较沉静浑厚一些,她几乎要认为御座上的人是萧成熙那厮。
果然是父子,不用亲子鉴定都可笃定。说话语调都几乎相同。想到萧成熙,谢晚晴就觉得火大。自己倒霉好像就是从遇见他开始。还有莫名其妙说娶她那次,如果他将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那么她是宁愿假结婚一次来换得自由的,那么自己就不会傻兮兮地问他是不是只娶自己一个。
之后,这厮搅乱她的皇家学府第一课;说好讲解帝都格局,居然放她鸽子,与那个青楼妖精嫣然私会…….
今日自己跪在这里受的种种苦楚,半数是他萧成熙造成的。
还真是老娘生命中的扫把星。把老娘的好运统统扫走了。谢晚晴想到萧成熙的种种劣迹,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想着将来一定要将萧成熙那家伙绑起来,用刀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地恐吓,那么如花似玉的男人定然是爱惜容貌的。
哼哼,肯定很有趣。她兀自露出笑容。
“小颖华,朕在问你话。”徳启帝本来等着这丫头说下文,看她还如何编出一套说辞。却不料她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没出声。还没有谁跟自己说话敢走神,果然很强大。徳启帝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不得不出声再次提醒。
谢晚晴听得耳边响起徳启帝颇不悦的声音,暗喊“糟糕”,能跟帝王说话走神,自己果然很极品。
一边暗自责骂自己,另一边已颇为得体地说:“回禀皇上,颖华方才一直在思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啊,啊,啊,经典的废话。谢晚晴吞吞口水,算是用这话来为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徳启帝微皱眉头,若说方才有点逗逗这女娃,看看是不是如某人说的那么聪颖有趣。那这丫头的说话之绕之罗嗦,真还让人哭笑不得。
他不耐烦地抬抬手,说:“你且说就是。朕赦免你的罪过。”
谢晚晴抬袖抹抹额上沁出的汗,微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分析:“颖华当时也曾有那么瞬间怕那真是皇上的意思,但后来颖华就觉得不应该啊。如果是皇上的意思,那当初皇上又为何给颖华下群芳贴呢?颖华的大姐本来就是群芳谱秀女。就算颖华碰巧救了十二殿下,皇上赏赐一下,也可。但皇上给颖华下的帖,那么皇上又为何会多此一举呢?所以,颖华以此为判断,王舍人是假传口谕,用心歹毒。”
徳启帝有些哭笑不得,本来他竖起耳朵在听她那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结果她说了这么一堆,也没见着那句是“当讲不当讲”的。
他咳嗽一声,伸手端过茶,喝一口,赞赏道:“小颖华果然聪颖,不负当日朕赐字为‘颖’啊。”说到此,他顿一下,问:“但朕怎么没有听出哪一句是当讲不当讲的。莫非是朕的理解力下降了?”
谢晚晴刚才是胡诌,谁知道这徳启帝还记着这句话。真是父子同一个德性啊。那萧成熙也是这般跟人精似的,无论你怎么绕,到最后他还是记得那话题。
她讪讪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请皇上恕罪,是颖华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她根本就没想好怎么说。
徳启帝挑挑眉,将茶杯放到一旁,狐疑地看看她,笑道:“朕以为小颖华够大胆了,什么话都说了,却不料还有不好意思说的。”
那笑,那话语的语调。怪不得萧成熙会那么欠揍,原来是有家庭环境的培养的。
谢晚晴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颖华认为,认为.....即便王舍人说的是真的,颖华也必定要斩之。因为颖华认为.....”说到此,她头埋得更深,心里暗爽:吊你胃口,谁让你一代帝王不好好批奏折,这么八卦?
徳启帝正竖着耳朵听她说认为,不料她认为半天没认为出来,反而将头埋下去,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然后就不再说下去。
徳启帝真想将桌上的茶杯向她扔过去,从他记事以来,就没有人敢这么样跟他说话的。他火大归火大,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果然如某个家伙说的那样很好玩。
于是,他耐住火,很是关切地问:“小颖华,朕说过,无论何事,朕都赦免你。你就不必有负担了。”
谢晚晴脸上一副悲催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回禀皇上,颖华不是怕责罚、怕降罪,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怕皇上笑颖华。”她把头埋得更低,心理想:八卦是要付出代价滴。
“哦?何事会让小颖华有如此的担忧?”徳启帝更加好奇地问。心想:这女娃果然比她那一大家子沉闷的亲戚们要好玩得多。她那一大家子亲戚,若有个活泼点的,也不至于………想到此,徳启帝又不由得皱起眉头。
饶是谢晚晴再怎么大胆,认为现在没有性命之虞,也不能继续逗一个人。
所谓事不过三,是有科学依据的。人的忍耐极限就是三次。这是谢晚晴那些年无聊,跟一个读心理学的姐妹儿去十字口做的无聊试验得出的结论。
所以她扬起天真的小脸,看着那堵屏风,有些羞怯地说:“颖华认为收到群芳贴那天开始,不管以后如何,颖华都是萧家的人了,所以,即使王舍人说得是真的,颖华斩他会被治罪,颖华也无怨无悔。因为,那是,维护家人。”谢晚晴将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维护家人?谢晚晴纯粹是逼急了,随便东拉西扯。况且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要吐了,多么虚伪啊。
所以,她一说话,就低头等着徳启帝的责问。
可出乎意料,徳启帝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听见徳启帝缓缓地说:“平身吧。”那语气略略显出几丝疲惫。
谢晚晴大呼谢皇上,然后撑着地缓缓站起来,因为跪太长时间,她有些站不稳,又不敢去揉膝盖。只得硬撑着。
徳启帝缓缓走到她跟前,看着她说:“颖华,抬起头看着朕。”
谢晚晴不明所以,只得依照他的吩咐抬头看他。徳启帝身材高大,面部线条刚毅,浓眉大眼,双目炯炯有神,很是威仪。这点,萧成熙倒是没那么像。
此刻,他微蹙着眉头,盯着谢晚晴。那神色如一把锐利的倒,唰地扫过来。
谢晚晴慌忙敛起眼神,头略低。只听得徳启帝压着声音,却又一字一顿地说:“朕看你是为宫廷而生的。日后好自为之,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你刚才这句话:你是萧家的人,要守护家人。”
“是。颖华谨记。”谢晚晴赶忙回答。总觉得自己脖子上一沉,仿若猛地套上一副沉重的枷锁。
“好,跪安吧。”徳启帝转身看着屏风,伸手抚摸那屏风上的纹路,轻甩出这么一句话。
谢晚晴略松一口气,依言跪安,正要退出去。
徳启帝忽然转身,喊住她。
谢晚晴正庆幸自己可以离开这沉闷的御书房,到外面好好呼吸一把。却不料徳启帝又叫住自己。
她盈盈一福身,说:“请皇上吩咐。”
徳启帝向她招招手,道:“你且来看这春燕归,这燕的眼睛红桃红色,可好?”
谢晚晴纳闷,她可不相信这徳启帝会无缘无故喊住自己,可这句话什么意思?貌似有点莫名其妙。
她纳闷归纳闷,却还是踱步过去,仔细看那春燕归,方才隔得远没看清,这走进才发现,这燕子眼睛是没有绣上的。
“颖华以为桃红色如何?”徳启帝问道。
谢晚晴垂目回答:“颖华从未近距离观察过燕子,不知其目色为何。皇上真是考倒颖华了。”
徳启帝略一笑,像是自语道:“朕认为春燕的眼睛就是桃红色的。颖华可记好了?”
谢晚晴听得他话语里的强调,也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只得点点头,说记好了。
“去吧。朕累了。”徳启帝说完,径直往御座走去。那步伐竟有些虚浮,像是身子不好。
帝王身子不好,太子未立。这情势还真让人感觉不好。谢晚晴边往外退,边想。
第07章 初次对阵储秀宫
储秀宫,进入萧月国后宫的第一站,偏隅一角,静默在萧月国六宫的西边。宫殿并不是高大,甚至没有恢弘的颜色,素雅之色配以周遭的红墙碧瓦,稍显落魄。
许是徳启帝多年未曾选秀之故,整座宫殿在橘色夕阳中显出些微的苍凉。
花轿稳稳落在储秀宫。早有储秀宫的宫妇带领一干小宫婢前来迎接。
挑帘下轿,在一干人“恭迎颖华小主”大合唱中,谢晚晴轻轻挥手,招呼众人起身。
便有面无表情的尚宫从储秀宫的前殿中走出,略略欠身行礼,说:“请小主移驾沐浴房。”
谢晚晴一句“有劳”,轻拂袖,径直往前,走过那气焰颇足的尚宫。
花小瑞自是懂得主子的意思,从钱袋中拿出一小块碎银子算是谢礼。那尚宫接过,脸上显出不悦的神色。
谢晚晴觉得好笑,也不知这尚宫是哪位的势力,但明显不是她谢家走狗。
但谢晚晴丝毫不敢小觑这些虾兵蟹将,在历史上翻船的好几位,还不是栽在虾兵蟹将手中?比如跟吕后相争的戚姬,比如,兵败身陨的卫子夫母子,再比如,玄武门失势的李建成。
血淋淋的历史和活生生的生活,让谢晚晴知晓虾兵蟹将的威力是巨大的。平日里,要尽量不得罪这等人,以免给自己惹祸端。
所以谢晚晴走过她,又略停,轻声说:“今日,颖华匆忙,只带薄礼,还请尚宫见谅。”
那尚宫一愣,饶是没想到这尚书府的谢三小姐竟没一丝架子。面上稍霁,欠身施礼道:“哪里,是小的失礼,小主初到,未曾恭贺小主抽得良签,小的在此补过,愿小主抽的良签。”
“尚宫言重了。春燕归来凭天意。不过多谢尚宫吉言。”谢晚晴说完,也不做停留,拢拢衣袖进入沐浴房。
浴桶里香花浴汤,水汽氤氲。
沐浴完毕,又起身到纱帐后,那位尚宫正在那里,态度恭谦地说:“小主,礼法不可废,小的得罪了。”
谢晚晴没说话只是略略点头,暴露在别人注目下,总让人不舒服。
于是这尚宫检查了所谓的圣洁。这检查手法让谢晚晴羞恼难当。她虽是现代人,但她前世被石磊那厮陷害,从未靠近过男士,因此作为黄花闺女的她,每次体检,在妇检那项都是免检产品。
所以,尚宫一声“成了,洁净如莲”,话音还未落,她一骨碌爬起来,就要拉旁边架子上的轻纱裹身。
谁知,尚书马上福身道:“小主且慢,还要看枝叶之质。”
谢晚晴不明所以,身边的宫婢便来拉下她身上的轻纱,那尚宫却拿着一把尺子过来。
谢晚晴看到尺子,顿时明了这是要看秀女是否能为皇家绵延子嗣。想到此,她也不禁面红耳赤。虽然心理年龄28了,但毕竟这身子连首次红潮都未曾来到。
冰凉的尺子贴上身,脖子长度、肩膀宽度、腰围、骨盆宽度、胸部发育情况、大小腿长度、脚板与手臂的长度都量得清清楚楚,尚宫报着数据,纱帐外的执笔舍人就记录在案。
以前看《宫廷秘史》,知道宫廷选秀,尤其是在清朝,第一轮便是要看秀女身段是否有缺陷,能不能为皇室绵延子嗣。因而,也会要丈量身体的各个部位,包括眼睛形状及眸光都要做详细记载。
身体稍微有瑕疵者,过瘦者,眼神不端庄、有媚视烟行嫌疑者,皆不予通过。因而,秀女检查者,权力很大。当然,收受贿赂那是不言而喻的事。
不过,现在这番检查,让谢晚晴感觉好笑。群芳谱的秀女都是拿到抽签资格的人,换句话说,就是皇家的准儿媳。除非实在是失了圣洁,否则,即使现在这群芳谱秀女有媚视烟行之举,这检查的尚宫也没敢将之否决的。
谢晚晴被折腾完,等在门口的一干宫婢鱼贯而入,询问打扮事宜。谢晚晴挥手让她们出去,命了花小瑞进来为自己打扮。
因要戴牡丹花冠,之前三家成衣铺的设计都废弃,她只吩咐花小瑞将乌黑如瀑的长发绑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辫子上缀着绿丝绦。衣服是以花蕊色为主,虽是正式晚装,因之前吩咐,彩屏阁倒没将裙摆做得夸张,她提着裙子出门,便有储秀宫首席宫妇盈盈一拜,命花篮宫婢在领路,牵裙宫婢为她托裙后摆,一行人簇拥着往后间休息之所去。
这后间不像是恢弘的宫殿,乍一看,倒有点像四合院的客栈,每间房子都整齐划一,木格门前挂着红纱灯,灯上写着入住秀女的名字。
谢晚晴在自己的房间安顿下来,屏退众人,只留下花小瑞。周遭忽然静得可怕。
她虚脱般坐在椅子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房间里虽撒了香粉,但空气中有长时间积郁后的腐烂气息还是从香粉后扑出来,让谢晚晴觉得像是谁用手扼住她的脖颈,呼吸极为不畅快,眼睛也一阵阵的模糊,周遭的影子模糊起来。
她赶忙命花小瑞打开窗户,自己挣扎着踉跄移步到窗前的凳子下坐下,闻到窗外吹进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植物味道。虽不是她喜欢的,但终究比这房间的气息要好得多。
“小姐,你脸色不好,不碍事吧?”花小瑞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