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去倒水。
谢晚晴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花小瑞也着急起来,带着略微的哭腔,说:“小姐,你到底如何了?”
谢晚晴一阵苦笑,能怎么?当然是被人暗算了。这储秀宫是后宫女人来到后宫的第一站,也是第一战。历朝历代,后宫女人的争斗从同为秀女就开始,在这里的尔虞我诈不亚于六宫之间的倾轧,这储秀宫的冤魂与怨气也不比别处少。不仅如此,这储秀宫也是六宫各主战场的延续,在秀女中培养势力,抑或将有幺蛾子潜质者捏熄。
然而,她虽为秀女,却不是当今天子的女人,六宫各主无须大费周章来暗害她。而同期秀女还未曾抵达储秀宫。谁荣登宝座,完全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事。
那么,到底是谁,又怀着什么目的来暗算她?若说,就因为徳启帝方才召自己去御书房,就让六宫各主心有余悸,从而有所行动,那也未免太扯淡。
“小姐,小婢扶你去床上休息一下吧。”花小瑞伸手来扶她,声音里带着略略的惊慌。
谢晚晴方才瘫在椅上,就已觉出房间里的气息有古怪,而花小瑞却没有事。那说明,这毒是二种本来无毒的物质混合而成,定是自己先中一种,尔后再者房间里闻到空气中的气息,便中毒。所以,她让花小瑞打开窗,尽量呼入新鲜空气,虽然看起来有些徒劳,但董青文曾说过,这是将延缓气味之毒的良好方法,可争取更多的拯救时间。
“小姐。”花小瑞来扶她,眼泪扑簌簌而下。
她挣扎着拍开花小瑞的手,有些凶狠地沉声道:“别给我哭丧着脸,一切如常。别让人看出来。”
“可是……”花小瑞还想说什么,谢晚晴恶狠狠一瞪眼,她只得将之后的话语噎回去。然而,她心下当即也有所盘算。她有一个共同进宫的同乡姐妹,便在这储秀宫内。方才见着,也是互使眼色,格外高兴。若去找她设法将三小姐的情况告知十二殿下,那么十二殿下定有救三小姐的办法。
于是花小瑞在谢晚晴身后站片刻,便对谢晚晴说:“三小姐,这一路劳顿,离开宴还早,容小婢去寻些吃得来,先垫一下。”
谢晚晴只觉眼前黑乎乎的,身子软软的,呼吸也不太畅快,不太说得出话来。只靠在窗边思量自己是被谁暗算。却听得花小瑞说要出去找果腹之物。
这花小瑞是糯米团子的人,自是十分信任才派给自己。哪里会在她这般时,丢下自己?所以,谢晚晴当即就判断这丫头是要去搬救兵。
虽然没想清谁暗算自己,到底有何目的。但直觉认为不可轻取妄动。便挣扎着,小声说:“你想害你朋友,害十二殿下就尽管出去。”
那声音很小,但花小瑞听得分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问:“小姐怎知?”
谢晚晴大口喘气,略略抬手让花小瑞凑过来,说:“我怕是中毒。至于如何中毒,我倒没搞清楚。但是,决计不能去找你的朋友,不能去找十二殿下。也许……”
谢晚晴说到此,突然没说话,脑袋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自己并不是让六宫各主忌惮的争宠之人,也并不能让群芳谱各秀女铤而走险,那么到底是谁要让她一到储秀宫,就这么措手不及呢?
显然,是有人想要用这石子探路,探探她或者谢朝英在宫中的深浅。她初来乍到就中毒,一个小女娃,定然措手不及,那么她定然会去找谢家在宫中的势力。那么,至少可以沿着这条模糊的线路,挖掘出不少谢家潜伏于宫中的棋子。
可惜,不管对方是后宫的人,还是徳启帝本人,都打错了算盘。谢朝英从未告知她,若在宫中遇见事,该去找谁救助。他好像笃定自己能应付这个宫廷里的风云变化一样。
谢晚晴脑袋渐渐清明,若是如此,那事情就简单多了。那就赌一把,反正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花小瑞见她没再说话,有些着急地问:“好小姐,也许什么?”
谢晚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吩咐花小瑞去找储秀宫主事宫妇,尔后再三吩咐:“就说本小姐有事请教,千万别声张中毒之事。”
第08章 储秀宫里的男人
花小瑞虽不明所以,但看三小姐神色似有笃定,便提着裙子匆匆出门去。
现在应该是酉时一刻左右,群芳谱秀女的花轿应该正缓缓通过正阳门往储秀宫来。谢晚晴很清楚:必须要在这些秀女来到之前,将这件事解决。
不能露出颓势,等下还要应付人。谢晚晴不断告诫自己。挣扎着抓住窗棂横木,费力地坐直身子,用谢董氏教的调息方法,试着平顺呼吸。
窗外的空气幽凉,带着苔藓的潮湿与新绿的草腥味,徐徐进入肺部,肺部像要爆开的压抑因新鲜空气的注入稍稍舒缓。
缓缓吐纳,如是再三。谢晚晴感到肺部渐渐得到舒展。但浑身还是软软的,很乏力。眼睛依然看不分明周遭,只是偶有感光,觉得这院落的韶光已隐去,至于院内那丛新绿的芭蕉,现在就只剩影影绰绰的模糊,连边都看不分明。
她伸手去拈裙子上的针,却又不知该刺在哪个穴位才合适。
短暂的失明,对自身的无可把握让谢晚晴刚平复的心略显焦躁。这一焦躁,便乱了呼吸。肺部的压抑感再度袭来,像昔年她去徒手潜水时,愈往水下的那种感觉。
她大口喘息着,暗自责怪自己太急躁。这会儿想要调息,却是来不及,身子直直往前摔。
明明知道前面是窗户,伸手抓住窗棂便不会摔倒,可手却偏偏使不上力了。
看来定是要鼻青脸肿去参加群芳宴了。谢晚晴做好了华丽丽扑地的思想准备,可就在这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绕着她的手臂,像藤萝绕着树干一般,那股力量带起她的手准确地抓住窗棂,支撑住她欲坠倒在地的身子。
“谁?”她想喊,可是发出的只是不成词的咿呀,喉头依然发紧。
就在这时,鼻子里闻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某种熏衣香,又像是日光下的植物所发出的香味,是那种淡雅如烟到极致的感觉。
这里有人!谢晚晴很笃定。
只是不知是敌是友。不过,是敌是友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人人都可做刀俎。谢晚晴想到此,苦笑一下。
缠绕在手臂上的那股力量缓缓如水包裹在她身旁,然后以不宜察觉的形式将她轻轻往后拉,让她慢慢坐直身子。
目前看来,这人至少是在帮自己。谢晚晴坐直身子,平复心绪,继续调息,企图平顺呼吸。这一次,缓缓注入肺部的,除了房间里那香粉味和一种不知名的发霉的潮湿味以及窗外幽凉的空气外,还有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
应该是个男子,才会用如此淡雅的香。谢晚晴如是判断。
因为萧月国是一个崇尚香的国度。从贵族到百姓,都时兴佩戴香花香草,使用香熏衣、安神、除异味。女子们多喜用冷香,气息较为浓郁;男子多用暖香,较淡雅。尤其是萧月国的名士们,更是崇尚那种淡雅到极致的香味,追求那种若有若无的独特。
储秀宫里出现男子。这无疑是爆炸性的信息。
然而有前车之鉴的谢晚晴很努力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调息。四周很安静,幽凉的风徐徐而来,那淡雅的香,若有若无,一缕一缕飘进肺里,肺部的压抑竟消失无踪,像皱褶的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连喉咙也没有发紧感。浑身的力气也像在慢慢恢复。只是眼睛依然是看不清,模糊一团。
也许眼睛恢复较慢。谢晚晴如是想。便开始将呼吸拉长,让吐纳尽量绵长,以便吸入更多的香味。她直觉这即使不是解药,也是对着毒有压制作用的。
调息约莫十来分钟,谢晚晴暗自抬抬手指,移动脚步,一切自然,身子像是恢复得差不多,谢晚晴又叹息一声以作实验,果然喉头也没那么发紧。
只是眼睛依然看不清,她浮着凳子缓缓站起身,凭着鼻子的指引,慢慢抬起脸,将目光投过去。本就昏暗不明的暮色残照,又加上那人在廊檐下,这会儿她眼神也不好使,便只感觉那人站着一个人,一团影影绰绰,却连高矮胖瘦也看不清,更别说装束如何。
“何人?”谢晚晴轻轻吐出这句话,只听得自己这轻语散落在风里,久久没人应声,那团黑影倒也一动不动。
是自己认错了?谢晚晴兀自站在窗前,幽凉的风在院落里来来回回地穿梭,本就阴湿的储秀宫在这昏沉交替的当口,更显得阴森,风直直从v字的领口灌进身子。谢晚晴不禁打个寒颤。
“到底是谁?”谢晚晴沉声问道,然而回答她的还是一片寂静。
背脊发凉,像是有无数毛毛虫爬过身子,带来毛骨悚然的颤抖。昔年的无神论者,却连穿越也这等破事也碰见了。她也不得不怀疑这世间其实是有鬼神的。
何况这里是储秀宫,听闻自前朝迁都到这里,建立皇城开始,这储秀宫就开始使用了。这三百多年的时间里,大大小小的选秀,不知有多少场。冤死在此的秀女肯定也不少。
饶是向来淡定大胆的谢晚晴,也不得不冷汗涔涔。眼睛也看不清,只觉四周高墙都向自己压过来,身子竟兀自陷入僵直状态。
静默,静默。沉闷得让谢晚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听到花小瑞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谢晚晴听闻人语,浑身一松,才从僵直状态下解脱出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看那廊柱下,那团黑影还在。
咦?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
谢晚晴看不分明。又听得花小瑞骂骂咧咧的。便问:“怎了?储秀宫掌宫不肯来?”
“小姐,你好些了?”花小瑞也觉着奇怪,径直走过来,站在窗口问。
谢晚晴点点头,抬手指指那团黑影,问:“我眼神不好使,你替我去看看那是什么?”
花小瑞应声而去,走近了,发出“咦”的一声,自语道:“这是谁的披风挂在这里?”
谢晚晴命花小瑞将披风取过来,那披风上的熏衣香正是方才淡雅的香味。
谢晚晴用手细细摩挲,这披风质地细腻,是上等布料,那领口带子的长度,以及整件披风的长度来看,这是一个男子的披风。
那么方才的确是有个男人来过,而且还帮了自己。到底是谁?她无法猜出。在宫中与自己有点交情的,不过糯米团子以及无良的萧成熙,糯米团子自然不会用这件披风,至于萧成熙,这件披风对他来说,似乎太大。再说,这家伙说不定还在妖精嫣然的昏罗帐中呢。
想到方才有个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挣扎,而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这种空落落的,无法控制局面的不安全感,让谢晚晴很是烦躁。
“小姐,这是谁的披风?”花小瑞又问。
谢晚晴垂目,很是不悦地说:“你在宫中时日也不短了,还学不会耳聋眼盲加口哑么?想来是十二殿下太宠着你们了。”
花小瑞战战兢兢,连忙就要跪下,谢晚晴一挥手,不耐烦地说:“你且将这披风收到箱中去。另外,取箱中匕首,再度去找那掌宫宫妇。”
花小瑞应声进来,将披风一拉。谢晚晴顿觉手中一空,一种不安滕然弥漫。到底是谁?留下这披风又用意何在。
她渐渐觉得四周有看不见的牢笼正在加固。看来,自己并不会那么容易获得自由。
(感谢投粉红与pk票给我的朋友,感谢一直支持着令狐的朋友。话说真的热泪盈眶。)
第0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花小瑞捧了匕首去前殿,再一次去找储秀宫的掌宫宫妇。
谢晚晴独自坐在房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兀自思量披风的事情。越思量越冷汗涔涔。
因为她觉得对方如果是有心合作的人,定不会留下这样一颗“定时炸弹”。
在宫廷这个地方,莫说男人的披风,就算是男人的一方手绢,都是瓜田李下的事。对手不会放弃这一点来做文章。一旦被对方击中,伤风败俗打入冷宫还算轻的,浸猪笼、处以极刑,抑或无声无息消失于这个宫廷,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对方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出现,留下这件披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混淆自己的视听,让自己感恩戴德般收起这件披风,等待人来抓奸夫?
谢晚晴不由得苦笑。看来这宫廷是比自己想像中更黑暗,更冷酷,更尔虞我诈的存在。
那么到底如何处理这件披风,先下手为强?
现在命花小瑞去丢掉,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中对手下怀。
拿去销毁?或者这正是对方等待的打击时刻,电视里没少演,重要的东西,烧毁的全部不可怕,没烧毁不可怕,可怕的是烧毁一半。
见它扔到别人屋里去?这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
这还真是一块烫手山芋。谢晚晴拍拍额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哟,小主,这是怎了?”门口响起掌宫宫妇的声音。
谢晚晴不由得坐直身子,听得来人走进来,裙摆和地板摩擦出些微的刺耳声。那宫妇渐渐近了。
谢晚晴不由得一紧,凭着直觉拈针在手。冷言道:“掌宫姓陈吧?”
“回禀小主,小的贱姓陈,名慧。”那掌宫声音一滞,明显没想到谢晚晴竟先问她姓名。
谢晚晴坐正,身子略略倾斜,借着微弱的光影,隐隐约约看得见一团模糊的影子。看来这毒果然是没有解。看来这会儿真是砧板上的鱼了。
“不知小主召见小的,有何吩咐?”那影子破碎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