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连与周遭的边界都看不分明。
谢晚晴光听这声音像是那宫妇的。但声音是可以伪装的,自己不也用过么?
花小瑞没有回来,自己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她将之前相好的说辞都暂且放下,反而不悦地说:“陈掌宫架子倒是很足啊。”
陈掌宫口中连称“小的怎敢”,然后跪倒在地,继续说:“小的奉命接引各位小主,岂敢擅离职守。”语气里还是蕴含着一贯的傲慢。
谢晚晴只那么坐着没说话。好一会儿,也只听得院落里的芭蕉在风中簌簌作响。她习惯性地向窗户的方向投过视线,微弱的光,连模糊的影子都看不清。
“怕是有暴雨了?这样大的风。”谢晚晴自语道,语气里飘着一丝不可捉摸深意。
这语气让跪在地上的陈掌宫略一愣,她不由得抬眼看这小女娃,粉嫩的脸,淡然的神情,却又像有掌握着一切的笃定。
陈掌宫不由得一惊,她执掌储秀宫三十年,也算是阅人无数。这种淡然神情,这种像是永远将局面掌控在手中的气势,她只见过一个。那就是而今在宫里的韩淑妃,面目和善,神情淡然,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破绽。
向来不争宠,即使在恩宠最盛时,也行事低调。诞下七皇子后,更是以七皇子命相为借口,在媛庆宫中参佛念经,为七皇子祈祷。从而在众妃嫔与董宸妃争宠时,急流勇退。
她的存在,不是阳光灿烂,但绝对是星光璀璨。
若不是淑妃背后势力不济,怕是当今皇后也未必压得住她。
那么眼前的女娃若在后宫,将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十岁便有如此的气势,又是谢家的人。相比较而言,马家这一代的女子见识就差得多,至少那个马玲儿比起她的姑姑、姑奶奶等人是差多了。
陈掌宫不由得暗惊,方才她从花轿里出来,收敛得很好,以至于让她觉得这女娃也不过如是,哪里像外界传言的那么神啊?
“陈掌宫,不知本小姐的婢女何在呢?”谢晚晴等一会儿,花小瑞还是没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心。即使有那匕首在手,但这宫妇在这储秀宫也不是一日两日,何况这是个无主的宫殿,这老妇也算这方恶霸,要弄死一个人,随便一个明目就可。所以,谢晚晴直接问。
陈掌宫还在观察着她,不料她一下转过来,对着自己,突然问。陈掌宫一怔,很快恢复过来,回答:“回禀小主,小瑞姑娘不小心跌倒,储秀宫医女正为她推拿。不一会儿,便可送回来。”
“哦?跌倒!”她这话似自言自语,听在陈掌宫耳朵里就是质问。她连忙强调道:“确实是跌倒。方才小瑞姑娘来找小的,小的正忙,未曾过来。不料小瑞姑娘去而复返,拿着金匕首即匆匆跑来,不小心扭了脚。问她何事,只说是小主有急事。小的来了好一阵,不知小主有何急事?”
谢晚晴从椅子上站起来,伫立片刻,问:“什么时辰了?”
“回禀小主,酉时三刻。不知小主叫小的来,有何吩咐?”陈掌宫依然不知这女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有些着急,怕前殿出什么礼仪不周的事。那些可都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以后即使不是太子妃,也该是王妃。她作为储秀宫掌宫,不亲自迎接,那些小姐们一旦怪罪下来,她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还有一个多小时,群芳宴就要开始。自己这毒不能再拖。今夜的群芳宴,无论对徳启帝,还是谢朝英,抑或是自己,都容不下任何闪失。
只有一赌。谢晚晴心一横,转过头,对陈掌宫招招手,说:“你且过来,看看。”她说着,指着自己的眼睛。
陈掌宫依她的吩咐走近,借着黄昏最后一丝光线,看到那双晶亮的眸子甚是清澈,但眼神没有焦距。陈掌宫不由得“啊”一声。
“陈掌宫可看到了?本小姐看不见东西。”谢晚晴压低声音。
陈掌宫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赶忙看看窗外,确信没人,赶忙关上窗户,问:“小主,这是何事?”
谢晚晴轻轻摇摇头,说:“我想我大约是中毒了。这储秀宫有人对我下毒。我初来乍到,也没人可找。本来我的婢女想去找十二殿下。毕竟十二殿下是她旧日主子。但,这一样一来,势必宫中有很多人会知晓这事。陈掌宫,你说呢?”谢晚晴说到此,将话最后一句问句的语气加重。
陈掌宫见到这谢三小姐中毒,已是浑身冰凉。要知这不是普通的秀女,就连群芳谱秀女中,她也是有着特殊光环的,至少没有那个秀女可以在群芳宴开宴前到御书房晋见皇上。若是她在储秀宫中毒,那么储秀宫的一干人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不由得抬手抹抹汗,说:“小主说得极是。”
谢晚晴听得她声音里的颤抖,料定方才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本小姐琢磨着,这事出在储秀宫,若过多人知晓,到时候连累无辜甚是不好。但本小姐看不见,去参加群芳宴必定要露陷。自己也没个对策,内心甚是着急,便只得请陈掌宫前来商讨。不知陈掌宫有何高见?”
陈掌宫听到这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着行礼,道:“小的代表储秀宫所有宫妇、宫婢、舍人感谢小主大恩大德。”
谢晚晴苦笑着摇头说:“本小姐什么都六神无主,陈掌宫还说什么大恩大德。这时间不待人。陈掌宫可有办法? ”
陈掌宫站立在远地,略略思考片刻,郑重地问:“小主如此信任小的,那小的可否再找几个宫妇过来?”
谢晚晴一听,心里想:找吧,我就怕你不找。不找,我在与人短兵相接的时候,哪里去找人证?
面上却说担忧着,狐疑地问:“可靠不?”
陈掌宫说:“小主放心,事关生死,小的怎会不谨慎?”
谢晚晴点点头,叹息道:“现如今,也只有铤而走险了。”
陈掌宫得到谢晚晴的许可,匆匆离去。约莫一两分钟,便带着几人匆匆而回。向谢晚晴介绍,说这三个是储秀宫的宫妇,与她一起掌管着储秀宫,也是二十多年了,对储秀宫一草一木比掌纹还熟悉。
谢晚晴略略点头,几人齐齐跪拜。她也听不分明谁是谁,只有些担忧地问:“陈掌宫,如此召这么些人,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会。她们三个是以护送小瑞姑娘的名义回来的。充其量说小主架子大而已。”陈掌宫说。花小瑞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说:“你们别废话。我家小姐心善,才搞的这么复杂。”
几个宫妇又齐声感谢谢晚晴一番。
谢晚晴抬手说:“时间宝贵。几位都是宫中老资格的人,说说意见吧。”
几个宫妇再三讨论,最终锁定的人物是太医院的陈御医。
然而,新的难题又出现:群芳谱秀女在检查完后,一直到群芳宴开宴这段时间是不能够与男人见面的。
他妈的,破规矩。谢晚晴很是烦躁,恨不得将这皇宫高墙统统推倒。
第10章 谢晚晴震撼储秀宫
群芳谱秀女谢颖华,群芳之首,一住进储秀宫就受凉发烧。这件事以三百四十米每秒的速度在整个萧月国后宫飞速传播。
储秀宫陈掌宫和三大宫妇不得不分两路,一路请示皇后,一路请示徳启帝。而目的只有一个,请太医院的陈御医为她诊治。
陈掌宫顾不得做宫妇要端庄,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凤仪宫见皇后,而另外三名宫妇则是拿着金匕首一路往御书房晋见皇上。
这两路人马,说的都是一个调:“谢秀女咳嗽不已,受凉发烧,小的实在拿不定主意,才不得不来请示。”
徳启帝正在批奏折,刚泡的参茶也没喝,听闻这件事,御笔一丢,狠狠掷在地上,甚是不悦地说:“病了,宣太医。你们跑御书房来作甚?”
三个宫妇齐刷刷下跪,在地板上叩头叩得脆响,颤抖着说:“皇上饶命。实乃是群芳谱秀女在香花沐浴后,宴会开宴前,不能见男人。而太医院全是男子,医女只能懂简单的药理。所以,小的们不得不来请示。”
徳启帝听闻,将那参茶狠狠扔出去,青瓷杯在地板上四溅开来,三个宫妇吓得浑身颤抖。接着听见徳启帝厉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等虚礼?你们拿朕旨意,速速去太医院宣陈御医去储秀宫为谢秀女诊治。”说着,他也不等陈舍人来拾御笔,自己弯腰捡起御笔,龙飞凤舞,亲自写上一道圣旨交给三名宫妇。
三名宫妇一走,徳启帝也琢磨着事情不对劲。那丫头方才御书房晋见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了。这到底是搞什么鬼?难道在储秀宫遇见什么事情了?
他甚是担心,却又不能亲自去看。想来想去,也没找着合适的人选。便又大笔一挥,写下三道圣旨,命人速速传旨。
这圣旨一道是下给皇后的,让皇后即刻去上议院,主持众皇子参加群芳宴前的训诫;另一道圣旨则是下给韩淑妃,让她速速去储秀宫慰问秀女。圣旨曰:淑妃韩氏,性行淑均,青灯古佛,甚是圣洁,浩然正气,普照后宫,特为朕之御使,问储秀宫诸女。
而第三道圣旨则是下给太医院的陈御医,上谕:秀女之症,自有存档,无须入历,医治完毕,速到御书房。
下完这三道圣旨,徳启帝有些虚脱地坐在御座上。陈舍人命人将碎裂的杯子残渣清除,这才走上前,看着一脸疲态的徳启帝,说:“皇上,还有一个时辰,宴会就要开始了。今夜还有诸多事情,又要劳累。你且趁这会儿歇一会儿吧。”
徳启帝摆摆手,摇头道:“陈平,你说朕怎么歇得下?这边关告急,车姜蠢蠢欲动,红日国也越发嚣张,就连一向平和的云召国也似有隐动,这宫里还有这档子事。”
陈平将乱七八糟的奏折整理一番,说:“皇上也不必忧心,依老奴看,谢三小姐年龄虽小,但聪慧得很,在宫门办王成那一出,即便是大公主当年,也未必有这份清醒与魄力呢。”
徳启帝略一笑,说:“这丫头自是聪明,但毕竟不是这宫里长大的。陈平,你伺候过先皇,如今跟着朕也三十年了,这后宫是什么地方,你恐怕比朕更清楚吧。”
陈舍人也不答话,只是收拾着御案,好一会儿,才说:“皇上,这步棋本来就挺险的,毕竟她也是谢朝英的女儿。不过,方才皇上下的四道圣旨,足矣。谢三小姐那么聪明的人,淑妃娘娘又最是性行淑均,陈御医也是懂得分寸之人,皇上无须担心。”
徳启帝靠着御座椅背,没有接话,将自己埋在幽暗的光影里,等待着陈御医的到来。
而凤仪宫中,陈掌宫一见到皇后,就将谢晚晴受凉发烧,咳嗽不已的病情一说。皇后立马眉头微蹙,不悦地说:“她倒是娇贵。如何这么多事?”
“回禀皇后娘娘,情况紧急,不知是否找太医?”陈掌宫很清楚,若谢三小姐的毒不解,若让人知晓她谢三小姐在储秀宫是中毒了,那么,如果徳启帝大怒,朝野再撺掇一下,整个储秀宫的宫人恐怕都得难逃一死。即使免于死刑,也得去半条命。
“当真是病了?”皇后站起身,狐疑地看看陈掌宫。
“回禀皇后娘娘,确实是病了,浑身发烫。”陈掌宫心里有些嘀咕,这皇后好像不信谢三小姐生病,难不成?
她想到此,又不断地摇头。主子的事,岂是奴婢们能猜测的?这是在宫中为奴为婢的行事宗旨。
“那摆驾储秀宫,待本宫先查看一下再说,毕竟这请御医是要打破祖制的。”说着,皇后就起身,理理凤袍,欲要前往储秀宫。就在这时,徳启帝的圣旨到了,命她即刻前去上议院,对众皇子进行群芳宴前的训诫。
皇后接完旨,说:“这储秀宫秀女生病,本宫还要去看看。你且回去禀报皇上。”
传旨的舍人向皇后行完礼,甚是恭顺地说:“娘娘不必忧心,皇上已经派韩淑妃前往。皇上有交代,上议院的训诫事关重大,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耽误。”
皇后略略点头,很是母仪天下的模样,拿着圣旨,待传旨舍人走后,她转过头,眸光一横:“你倒是两面三刀,本宫倒是小看你了。这边向本宫报告,那边又去禀告皇上。能去御书房,倒是长能耐了。”
陈掌宫只能依据先前谢三小姐的猜测与指示,立马匍匐在地,大呼冤枉说:“小的怎敢?想是那谢三小姐的奴婢见她病急,才持金匕首逼迫宫妇去御书房晋见的。她有金匕首,那可堪比尚方宝剑啊…..”
“好了,少罗嗦。你且回去,有何异常情况,速来向本宫禀告。”皇后甚是不悦,将圣旨一收,摆驾上议院。
陈掌宫抹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急急忙忙往储秀宫赶。看这圣旨下得……,说明御书房那边已经成功了。
陈掌宫不得不佩服谢三小姐。之前,当她们几个在那里争论不下,在想着如何隐晦地处理这件事时,谢三小姐突然说:“瞒是瞒不住的,你们且要将此事闹大,越大越好。”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从未有人遇到事情,会在这宫中如此招摇啊!
第
11章 群芳暗斗储秀宫
谢晚晴躺在雕花木床上,锦被厚厚地盖着,帷帐低垂,屋内依照她的吩咐,只点一盏灯,整个房间便显得更加昏然。花小瑞拐着脚,坐在窗边,很不耐烦地指挥着小宫婢们拿端热水,亲自拧帕子为谢晚晴擦脸。
花小瑞眉头深锁,一脸极不耐烦。对那些腿脚稍慢的小宫婢横眉冷对。而昏睡在罗帐中的谢晚晴则是时不时咳嗽一阵子,咳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