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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倾城 佚名 5025 字 3个月前

此刻,群芳谱秀女们都做完检查打扮停当,陆陆续续被宫婢引领到各自屋内休息。乍一听谢晚晴病倒,原本就不太服气她做群芳之首的众秀女私下都幸灾乐祸。

更有甚者,三三两两在廊檐下窃窃私语。总之,原本寂静无声的储秀宫,现在是人声鼎沸。

谢霜华的房间在谢晚晴隔壁,刚一来到这后殿,见人来人往。拉住一个端热水的宫婢一打听,才知是自己妹妹病了。

她心里自是嘀咕怀疑,怎么就病了?不过转念一想,昨夜拜月,她像是跪了许久,今早天还墨黑,粒米未进,又起来拜日,折腾大半天。她的身子,看起来也是单薄。

平日里,虽心里不服气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与自己堂堂帝都才女同享殊荣,成为群芳谱秀女;对她能得到皇子的垂青也很不喜欢。但到底是姐妹,又同为家族使命,就算自己百般不愿意,这礼仪也要做到。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所以,谢霜华轻拢衣袖,吩咐两个小婢托着衣服后摆,踩着端庄的碎步来到谢晚晴的门口,吩咐守门宫婢开门。

两个宫婢盈盈一拜,说:“陈掌宫吩咐,颖华小主此疾来势甚汹,在太医未到来时,各位小主不得入内,以免过气给各位小主。所以,还请霜华小主回屋内歇息。”

谢霜华来看自己妹妹,本就是惺惺作态,这番听闻二位小宫婢如此阻扰,更巴不得转身就走。但这样过于明显,便又拢拢衣袖,有些不悦地说:“屋内是本小姐的妹妹,什么过气不过气的?让开,本小姐要进去。”

二位小婢听闻此语,慌忙噗通跪在地,齐声说:“霜华小主,请不要为难小婢二人。”

谢霜华正要发作,听得屋内谢晚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接着便是花小瑞惊慌失措的安慰:“小姐,小姐,你撑着,太医就快来了。”

“三妹,三妹,你怎么样?我是大姐啊。”谢霜华焦急地喊,眉头微蹙,甚是担心的模样。内心中却隐隐有些庆幸:今日若她不去群芳宴,便无法抽签,那么要是自己能抽中春燕归,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宫中就可帮他登上帝位,那么届时,他也不会总对自己隔着那么段疏离的距离了吧。

“回禀大小姐,三小姐急症甚是凶险,还请大小姐回房,以免过了病气。”花小瑞回答。随即又是一阵安慰:“三小姐,你撑着,太医就快来了。”

“太医”二字让谢霜华唇角略上扬,略露出一抹讽刺。谁都知道群芳谱秀女参加完检查,一直到群芳宴开始,都不能见任何一个男子,包括皇上。这是祖制,从未破过。即使陈掌宫去请示皇后,皇后也必定不肯,毕竟皇后是马家的人,那马家巴不得谢家人死。

这丫头看来是凶多吉少。得到这样的答案,即使再不喜欢谢晚晴,谢霜华也不免黯然:这深宫果然是吃人之所。这女子一心软,便又联系前后,这妹妹出生没受到关注,小小年纪又死了娘亲,父亲对她也没见着多少待见,就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对她也没甚关爱。如今,却是这般情景。

才女姑娘思虑极深,又想得更远,大有“今日我葬花,他日谁葬我”之感,身子也禁不住微抖,觉得这深宫中凉意四起。

“日暮交替,阴气甚胜,还请霜华小主回屋休息。”背后响起妇人的声音。

谢霜华回头一看,是储秀宫内品级比较高的三名宫妇从前殿踏入着后院,正提着红纱灯从廊檐下款款而来。

三人刚从御书房一路小跑回来,就怕这储秀宫出乱子。没想到才进来,就看见谢霜华要进入颖华小主的屋内。

三人皆走到谢霜华近前,欠身行小礼,其中一名宫妇缓缓说:“霜华小主姐妹情深,令奴婢等动容。然小主要以身子为重,颖华小主已染疾,霜华小主再染疾,可让老奴们如何向皇上、向谢尚书、向天下万民交代!”

这宫妇不疾不徐的语气,像一盆冰水浇在谢霜华头顶。自己方才怎么如此心神不定,差点铸成大错。

临行前,爹爹单独的交代还在犹在耳畔啊。

谢霜华不禁想到爹爹的吩咐:“这未来后宫的争夺,以及爹爹在朝堂里遍插门生,也是为了谢家的将来。若后宫没一席之地,朝堂中再没有人,谢家荣耀不过尔尔。届时,不用马家打压,谢家自己就倒了。你和颖华身负重任,在宫中凡事都要团结。”

当时,谢霜华自是盈盈一拜,乖巧地说着历年来群芳宴前的客套话:“霜华定不负爹爹众望。”

然而,这次,爹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眉头凝重地送她出门。而是又神色凝重地叮嘱:“还有,在宫中,颖华做啥;你都不要去管。切忌。”

爹爹的叮嘱,她没有听懂。她却还是点点头,盈盈拜别父母,踏上花轿。

“请小主们都回房。陈太医随后就到。希望各位还是恪守祖制。”宫妇对站在廊檐下的各小主,朗声道。

这一句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引起轩然大波。这储秀宫历来是男人禁地。此番,要为谢颖华那个小丫头片子破例。一群人非但没进去,反而以马玲儿为首的几个秀女还在廊檐下窃窃私语。

谢霜华也是一惊,没想到皇后竟敢打破祖制,让太医来给那丫头看病。

到底怎么回事?谢霜华略一思索,结合今日国内的流言,也大略知晓这马家此时非但不能除掉颖华,反而还要竭力保护她。这可真是一招怪棋。谢霜华想到此,心下也是放心大半,便低声吩咐二位托衣小婢:“回房。”

这谢霜华回房,丞相的孙女方落英见表妹回房,也是很知趣地关上门窗。但马玲儿却是不依不饶,与一拨平日里的小姐妹对尚宫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在那廊檐下说笑着,大意是一问一答讽刺谢家。

“请小主们移驾回房。”几名宫妇走近,垂目鞠躬。

马玲儿眉毛一挑,道:“就凭她姓谢的丫头片子特权,太医为她诊治就不是违反祖制,今日我等在这廊下赏赏暮色倒是违反祖制了?”

马玲儿因平日马家与谢家的家族历史遗留问题,本就不喜欢谢家。后来偏偏又与谢霜华狭路相逢,模样自是不相上下,可二人的诗文传入帝都士子中间,她的被批得一无是处,而她谢霜华竟被那群穷酸宿儒惊为天人,从而一跃成为帝都才女,将她是掩盖得毫无光彩。

后来,谢家又来个谢颖华,完全就是小丫头片子,却深得十二皇子垂爱不说,听闻之前帝都四少羽公子给她送贺礼,就连自己心思里那位七殿下也是为她送去熏香。

“唉,许是熏香熏多了,这不,熏出许多毛病来。”马玲儿本来娇嫩的声音拔尖,像是要抛入云端去。周遭几人掩嘴附和着笑。

“不知马小姐今年的礼仪教习是哪位?”暮色里,突然响起和顺的声音,众人赶忙循声望去,四个掌灯宫婢领头从前殿过来,身后是一袭蓝色春衫的女子,云鬓低垂,一根羽毛发钗,流光盈动。

马玲儿反射性地想要问“你是谁”,但那女子转过来廊檐的阴影,马玲儿活生生将那三个压下去,那女子的脸柔和慈爱,波平如镜的神色。

她也顾不得一向深居简出,从不踏出自己的媛庆宫的韩淑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储秀宫,慌忙跪在地上,说:“拜见淑妃娘娘。”

这是周围的秀女、宫妇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正是那深居简出,淡漠平和的淑妃娘娘。众人皆跪地,齐呼:“拜见淑妃娘娘。”

淑妃也未叫人平身,缓缓地说:“今日,本宫代皇上前来储秀宫看望各位,尔等的表现可真让本宫震惊。储秀宫陈掌宫何在?”韩淑妃以目扫视过众人。

话音刚落,有人从前殿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扑到在地说:“回禀淑妃娘娘,老奴在此,但凭差遣。”

韩淑妃听她喘息,料定她是去凤仪宫或者御书房才回来,便略略抬手,道:“平身吧。你不在,自不责罚于你。今日,储秀宫宫妇失责,未加提醒,让小主们忘记回房休息,实乃该受杖责之刑。”

韩淑妃说到此,略一顿,扫视那几个宫妇,还是匍匐在地,对韩淑妃的宣判没有表现出异议。饶是她也不禁暗赞:这些人的宫中年岁真是没白混,倒是沉得住气。

韩淑妃略略走几步,又说:“然,今日乃群芳宴,宫中刑罚皆免,。但各位小姐们,说句好听的你们是这里的小主,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还不是这六宫中的人,凡事若不摆正自己的位置,这宫中也不见得是你能风生水起之所。”韩淑妃略略一闭目,闻到空气中隐隐的腐潮的味道。她有些明白徳启帝为何偏偏宣旨让她来储秀宫了,看来这是出妖蛾子了。

“多谢娘娘教诲。”一干秀女们齐声谢恩。

韩淑妃摆手让她们各自回屋去呆着,便往谢晚晴房里走。陈掌宫显然没想到徳启帝会让韩淑妃来储秀宫,不知是否该让她知晓。一时情急便喊:“淑妃娘娘,颖华小主疾患凶险,怕是病气十足,还请娘娘凤体为安,莫去沾染病气。”

这句话喊出来,众秀女自是在各自房间竖起耳朵听着,想看这韩淑妃举动。

第12章 解毒

“本宫奉圣命前来,自有天子威仪庇护,尔等不必担心。”韩淑妃轻轻一抬袖,命人打开房门。

陈掌宫看着韩淑妃命人开门,手心里全是汗,虽然素来知晓媛庆宫的平和与厉害。但此事事关重大。但如今的情势不是她可扭转,惟一希望便是谢三小姐可以应付。可韩淑妃一旦与谢三小姐打照面,恐怕就瞒不住了。

谢晚晴在房间里也是将屋外情况听得一清二楚。徳启帝不仅破例准予太医来为自己诊治,还派来韩淑妃坐镇储秀宫。谢晚晴略略放心。

虽然没见过这位韩淑妃,但到底是萧成熙的母妃,听闻是淡泊如水、闲云野鹤般恬淡的女子,青灯古佛,也是徳启帝准予的,所以除了日常去给皇后、太后请安,以及重大仪式,她是从不出媛庆宫一步。

那么到底要如何面对她。这是个棘手的问题。留给谢晚晴思考的时间并不多。然而,就在门吱呀打开的同时,听得沉郁的男声响起:“淑妃娘娘请凤体为重,待微臣诊断后,再进去探视颖华小主也不迟。”

这声音充满儒雅之气,甚是平和。

谢晚晴听过这声音,那日在湖心居醒来,她就听得糯米团子向他询问自己的病情。此人便是当年,徳启帝为萧成熙礼贤下士,从令州请回的陈御医。

谢晚晴不禁有些激动。董青文曾讲过,这陈御医也是神医级别的,对毒颇有研究。那么自己身上的毒并不太凶险,他定是可以解掉的。

“那就有劳陈太医。本宫在这外间待你的好消息。只不过,男女大妨,祖制不可破。还请陈太医知晓。”韩淑妃说道。

“微臣遵命。”陈御医话语得体,声音里带着略略的笑意。

随即,便听得门“吱呀”打开,一阵风旋进来,带来满室盈香的药草味。来人脚步甚是沉稳。

花小瑞看到陈御医,便拖着扭伤的脚,盈盈一拜,很是焦急地央求:“陈太医,素闻您妙手了得,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陈太医看这婢女甚是熟悉,像是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这番也没时间细细追问。只扫她一眼,道:“医者本分,定当尽力,姑娘莫心急。”

他说完,站到罗帐前,这屋内只一盏孤灯,光线甚是昏暗,帐内人更是不分明,他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娃的处事,这实则是维护祖制和自己名节,倒是聪颖。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从医包里取出悬丝,以及一包针。

谢晚晴自是稍稍咳嗽一阵,随即气若游丝地问:“陈太医,颖华这等病症甚是凶猛,不知可否治?”

陈太医在踏进这屋子,便闻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幽香和略微潮湿的腐化,心里已下了判定。只是若真是中此毒,帷帐中人定是不能目视,不能言语,浑身乏力,时不时不能呼吸。可听她声音,虽刻意气若游丝,但在他这个医者听来,却甚为平顺,这倒让他很是惊奇。不知这女娃到底是否中毒?

他欲一探究竟,便说:“微臣未曾诊治,不敢断言。但闻小主之声,虽弱,但亦还算平稳,微臣看,定不会有大碍,小主且放心。”

谢晚晴自知帐外之人一进这屋子就该知道她是中毒,听他这番说,先前悬着的心也是落下大半,当即浑身也是一身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很是有礼貌地说:“那就有劳陈太医。”

“微臣分内之事罢了。”说着,他让花小瑞将悬丝的一端牵到帐内系于谢晚晴的手腕上,认真诊脉,也不得不佩服这女娃将帷帐低垂,这正是不落人口实之举;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女娃在中毒的起初,及时处理,打开了窗户,将屋内残余之香释放,尔后有人给她解药,但这解药似乎很不纯熟,并非一个擅于药理的人,以极其平常的花圃植物粉末配制香类,从药物学理来看,分量和逻辑都是错误的,但却能将她的毒大部分解除。

配此香的人真是天才,要是能成为我的徒弟,怕是医学造诣绝不下萧文杰之下。陈太医想到此,诊脉的手也不禁一抖。

谢晚晴自然也从丝线略略的波动觉察出陈太医的颤抖,也知晓自己身上的毒以及之后的种种定是瞒不过这神医。谢晚晴只得咳嗽两声以示提醒,随即才压低声音问:“陈太医,颖华这病症如何?”

陈太医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方收敛惊讶,恢复平静,对谢晚晴说:“小主切莫担心,待微臣替小主开方即可。”陈太医说完,命花小瑞收了悬丝,踱步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