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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倾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边就着孤灯,略思索片刻,拈起笔一蹴而就,颇为飘逸的草书:红云一片,姜头一块,浸以热水泡浴。

待开好方子,交与桌边宫婢,再三交代不可有香花等杂质参杂其中。那小婢应声而出。他才转身对着昏罗帐屹立,说:“浸泡一刻钟,小主身上寒气俱去,病症皆去。”

陈御医语调颇闲适,谢晚晴也听出没有大碍,心里也甚是放心,却还是装着颇天真地问:“这么说,颖华是可以参加群芳宴了?”

“小主病去,自然可。只是夜间寒露重,还请添加御寒之物,微臣告退。”陈太医说着,准备退出去。

谢晚晴却是脆生生地喊道:“陈太医且慢,颖华还有一事询问。”

陈太医听她要问他事情,知晓她定是要问这毒的来历。他不禁眉头微蹙。难道这女娃不知这周遭不知多少眼睛看着?况且屋外还有韩淑妃。

这毒分明就是两种没有毒的物品的混合,施毒之人的分量、时间都计算得相当好。若不出所料,这第一种毒该是在她从御书房出来之时,而这第二种,当然就在这屋内。

谢晚晴见他沉默,也知他在担心,便暗笑,自己在这老家伙看来就那么弱么?那就让你看看本人的厉害。

谢晚晴轻轻咳嗽两声,用那种很是天真好学的声音问:“颖华想知晓,这病症平日里,除了添加御寒之物,可还有何注意?”

陈太医一听她问出这个问题,分明是想知晓毒的构成,但却就是问得巧妙,不禁大喜,轻轻理着髭须,展颜道:“小主须晴日里通风,屋内无须放植物,须知植物夜间会释放有害气息,损人身子,小主深寒入侵,此种气息也趁机入侵肺理,便是如今急症。”

谢晚晴一听,解释得颇为明确,这房间里的那种物质,原来是那盆栽。

“有劳陈太医。”谢晚晴谢过陈太医,暗松一口气,有些虚脱地躺在床上。

“小主无大碍,微臣告退。”陈太医拢拢衣袖,望望昏罗帐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此识大体的女子。他不禁暗叹。然后轻转身,在花小瑞和一干宫妇的恭送声中,带着满室的药香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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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艰难日子里的提点

陈太医走到外间,韩淑妃端坐在椅子上,手执念珠,闭目养神,姣好的面上是波澜不惊的神色。

这几年,韩淑妃深居简出。算起来,自己已有八年没有见过她了。但这八年的时光,似乎并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印记。

不!应该说这十多年的时光,也没有在她脸上印下印记,她好像永远一副恬淡神情,无论是何种境况,脸上永远都是波澜不惊。一如,他在云来镇初见她那般,一袭戎装,分明风尘仆仆,脸上却是恬淡安详;明明心里担心自己的父亲担心得要命,神色却是波澜不惊。她明明是来求医治疗自己的父亲,却让他感觉自己欠她的。

真是可笑的记忆。她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跟任何人保持疏离,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略略摇摇头。

“陈太医,谢秀女的病情如何?可诊断清楚了?”一直闭目养神的韩淑妃缓缓睁开眼,朗声问,打断了陈太医的思绪。

那声音甚是清脆,滚落在整个储秀宫后殿的寂静里。陈太医听这声音微微一愣,她向来说话轻柔,何曾这般声音?然而,混迹宫廷的经验以及她眼中略略的神色让他马上明白,她是要借他的口来堵住这储秀宫的悠悠众口。

于是陈太医趁势躬身垂首,避开她的视线,朗声回答:“回禀娘娘,微臣已诊断清楚,颖华小主确系阴寒侵身所致,臣已开了方子,不出半个时辰,小主定能退烧祛寒。”

韩淑妃“哦”了一声,缓缓站起身,将念珠放在旁边婢女的托盘中,仿若忽有所悟地说:“看来,本宫要据实禀告皇上,论议这储秀宫的翻修之事了。话说,这秀女关系着皇家子嗣绵延啊。”

“娘娘高瞻远瞩,微臣佩服。”陈太医打着官腔。

韩淑妃抬抬眉,看他摆明不想跟自己打照面的样子,心里也不免哀叹:他日,谁会想到后来的事?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何况她是镇守西南门户的将军之女?

罢了,罢了。一切都往事罢了。

韩淑妃再度闭上眼,问:“那谢秀女能否参加群芳宴?”

“注意御寒,并无大碍。”陈太医答道。

韩淑妃一挥手,让他退下。随即,也不等他客套,拢着衣袖转身踏进谢晚晴的房内。

谢晚晴还在帷帐内躺着,也是见屋外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这韩淑妃语调不疾不徐,那声音也恰到好处,用具有权威的陈太医来坐实她的病情,实则是堵住悠悠众口。若他日,有人借此事兴事端,那她韩淑妃只需轻轻一拨,就可对付。

谢晚晴暗自佩服。越发想见见这位传说中从不争宠,却让后宫各主不敢忽视的媛庆宫主人。但此刻,她是病人,即使韩淑妃进来,她也只能躲在这帷帐之内,何况眼睛也看不清。

陈掌宫与三名宫妇以及花小瑞见到韩淑妃进来,也是一并跪拜。韩淑妃挥手让众人免礼,说:“都散去,各司其职。”

众人齐声应道:“是。”抬起头,却看见韩淑妃径直走到昏罗帐前。一干人看到这情况,心提到嗓子眼上,就怕这韩淑妃去掀帷帐,陈掌宫正想要出声阻止。却见韩淑妃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大家松一口气,当然,帐内的谢晚晴也松了口气,她并不能确定这韩淑妃是否有能力知晓这房间的古怪。毕竟能在后宫不被人忽视的女子,该是有两把刷子,何况她父亲是戍边将军,武将出身,她大约也该是会些功夫的。

谢晚晴略略平静呼吸,轻声说:“颖华素问淑妃娘娘美名,早就想去媛庆宫拜见,却苦于没有机会。不想今日却是如此相见。颖华实在失礼,还请娘娘见谅。”

韩淑妃早听闻自己的儿子说过这女娃聪颖过人,恐怕这萧月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再说就算她深居简出,这帝后祭天的事,以及外面的传言都会时不时飘进她的耳朵。今日,一听这女娃开口,倒真是字字得体。

“颖华何来失礼?初入宫闱,便因此地甚是阴湿而生病,实乃是皇家怠慢。至于见本宫,来日方长。颖华若不嫌弃,等过了群芳宴,本宫向皇上禀明,让你到媛庆宫小住,不知颖华可愿意?”韩淑妃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暖意。

谢晚晴听到韩淑妃的声音,暖暖的,甚是舒服,倒是越发喜欢,竟有些压不住心绪,颇激动地说:“颖华求之不得。”

随即又觉得不妥当,然后才忍不住假装咳嗽一阵。

韩淑妃听到她咳嗽,脸上露出一抹笑。

这丫头装得倒是逼真,要不是懂些医术与功夫,还真听不出来。这丫头分明是中毒,却能将事情处理成这样,于自己于谢家于皇家都有好处。这等处事本领,倒真让人不容小觑。

只是这女娃毕竟年少,似乎锋芒露了些。看来今日是要提点一番。

于是韩淑妃站起身,略略转过头,看着陈掌宫在吩咐人施屏障,放沐浴的热水桶。而一名宫妇正要将那盆栽移走。韩淑妃喊道:“且慢。”

那宫妇脚步一顿,竭力稳住身形,身子也不由得的微抖。谢晚晴听她一喊,也是一惊:莫非这韩淑妃也发现什么了?

那么自己是应该借韩淑妃将这件事闹大,彻查,找出幕后主使者吗?

不。绝对不。谢晚晴很清楚:自己才进宫,还是个秀女身份,对宫内一切都不熟悉。妃嫔间的派系,皇子们的倾轧,徳启帝的思想倾向,她全然不知。贸然出击,揪出的也不过是替罪羊。却还得罪一大片,却让自己显山露水。

所以,她又猛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气息全乱,像是整个肺都要咳出来。

韩淑妃略一皱眉,这丫头为逼真,竟不惜紊乱自己的气息。

“小姐,你怎了?水马上就放好,你就快没事了。别担心。”花小瑞拖着瘸腿急忙扑向窗边,挑开罗帐钻进去,不断地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谢晚晴这才慢慢地停止咳嗽。那端着花盆的宫妇知晓这三小姐是在转移韩淑妃视线,自己在原地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以求韩淑妃不要再想起她。

韩淑妃果然没看她,只是甚是不悦地说:“小主生病,怎耽误得起?你们还如此腿脚不勤,留你们何用?”

“娘娘恕罪。”陈掌宫赶忙行礼,却是让几个宫婢不许停下。

韩淑妃还是秀女时,就颇佩服这掌宫,也没少得她照料。如今,这掌宫也是分得清轻重,自己向来请罪,却不让别人停下来。

韩淑妃略略抬手,道:“陈掌宫不必多礼。皇上亲自下旨让本宫来储秀宫,那本宫自然要对各位秀女负责。陈掌宫还请配合。”

陈掌宫一听这话,马上跪倒在地,汗涔涔地下,说:“小的,但凭娘娘差遣。”

谢晚晴在罗帐后,也偶尔咳嗽两声,竖着耳朵听,暗自猜测这韩淑妃葫芦里到底埋的什么药。

韩淑妃不经意地瞟瞟帷帐,知晓这丫头此刻定然是迷茫着,略一笑,将眸光投向那搬着花盆的宫妇,漫不经心地说:“这在宫里做事,不是单凭小聪明,就能讨好主子的。”

那宫妇不明所以,却还是低眉垂首地说:“小的谨记娘娘教诲。”

韩淑妃也不答话,只看着陈掌宫问道:“陈掌宫,本宫记得以前,这储秀宫秀女的房间并没有摆放盆栽的习惯,不知何时有此等规矩的?这盆栽又从何而来?”

陈掌宫浑身发凉,方才陈太医离开时,颖华小主那番巧妙的问话,已经说明这盆栽是导致小主中毒的原因。刚才她要将之扔掉,小主吩咐放到芭蕉丛里,待她研究一番。可这还没拿出去,韩淑妃就揪着这盆栽……

她不由得抹抹汗,跪倒地上,说:“回禀娘娘,从三年前,司设局在各宫摆放盆栽开始,储秀宫也在布置秀女房间时,摆设盆栽。这盆栽乃储秀宫报备到司设局,由司设局提供。”

谢晚晴一惊,难道韩淑妃是要审理这案件吗?可是,这明明是让陈太医盖棺定论的案件啊。她倒越发不理解韩淑妃这样做的原因。

眉头微促,又免不了几声咳嗽。

韩淑妃听她咳嗽,也深知不能过于耽误时辰,毕竟群芳宴为大。

于是她冷哼一声,似是自语,却更像是威胁:“看来,这司设局崔尚宫是该撤换了。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八面玲珑,讨好主子。就连这盆栽功用、药理都不通,就敢拿这等浅薄来做风雅。还真当这宫里的主子都是愚人不成?”

“娘娘息怒。”陈掌宫匍匐在地,狠狠叩头。她从未见过这样发火的,脸上波澜不惊,语调也极其轻,偏偏这声音就能不疾不徐,颇有分量地传遍整个储秀宫后殿,敲击在每个秀女的耳朵里。

谢晚晴听闻一惊,这才隐约有所悟,这韩淑妃是在告诫众人不要耍小聪明,这宫里卧虎藏龙,个个都不是善茬。她一定发现自己在装病吧。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她竟然这样告诫自己。谢晚晴不由得一阵感动。先前听闻她的事,就颇喜欢这女子,方才听她言谈,威严与柔和并存,便更喜欢这女子。

现今,却还这样来告诫自己。

说实话,在长大之后,无论是混迹职场,还是日常生活,能像老师、父母那样,真心关心自己,给自己忠告的人真的没有几个。

这也是一种关怀吧?谢晚晴不知怎的,就很笃定这女子是在帮自己。

她不由得鼻子泛酸,一时有些难以自持。

第14章 韩淑妃的忠告

韩淑妃只一句:“本宫乏了。”便让陈掌宫扶谢晚晴泡浴。又命人搬了椅子在屏风外,她索性端坐椅子上,手执念珠,垂目养神。

谢晚晴在陈掌宫的扶持下,挑开帷幕走出。直觉往韩淑妃方向看去,但只能看到影影绰绰一团。

“小主小心。”陈掌宫几乎将谢晚晴抱起,往浴桶边去。

韩淑妃略略抬目,看到这女娃,一张清秀的小脸,眼睛无焦距,但神色却是淡雅娴静。那眉眼倒跟谢朝英有几分相似。不过,她似乎又更像另一个人。

韩淑妃略略皱眉,怎么会想到她呢?十二年前,她便被敌军首领从城楼上射得坠楼,待找到尸体,已是被进攻的敌军马匹践踏得面目全非,只能从随身携带的兵器、贴身的饰品判断是她。

韩淑妃想起董佳慧,心里也不免一阵难过,毕竟昔年也是闺中密友,就那样香消玉殒,怎能不叫人黯然。

不过,那样对她也是最好的归宿吧。毕竟此刻,董家就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忠烈祠里,而董家其余人都是通敌叛国的罪人。

何况,那指责董家,监斩董家的人是谢朝英。韩淑妃想到此,不禁心里发凉。遥想当年,谢朝英出任兵部侍,郎翩翩公子亲自到伧都,二人于人群中那惊鸿一瞥,便再难移开视线。饶是董佳慧那样如水般淡泊的性子,也不由得春心荡漾,抱着被子到她房里,跟她说了一宿的悄悄话,说的全是谢朝英。

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用兵如神的儒将,剑指天下桐竹纷披的武将。这一对是所有人艳羡的。他们大婚,是徳启帝亲自主持的。名动天下的婚礼,成为神话般的佳话。

可是,她死了,他变了。神话熄灭。现在谢朝英所作所为,连她都不敢相信,这是昔年那个温文尔雅的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