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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倾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是梦境!不要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明明梦见石磊回来,抱着她说:“对不起,晓芙,我回来了。”可醒来却发现是梦境。

然而,当她轻轻一眨眼,抖落睫毛上挂的泪珠,再睁开眼,发现还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周遭只有风声。

原来还是梦境。

“哈哈,哈哈。”她忽然一笑,眼泪唰唰流着,流进脖颈间,灼热一片,灼烧在心上,带来心脏皱褶的疼痛。

“殿下,殿下。”耳畔飘渺的声音慢慢清晰。谢晚晴听得那喊声,才慢慢想起自己现在另一个时空,且昨夜才做了这没有太子的太子妃,已然入主东宫。

“殿下,您醒醒,怎了?”这声音带着焦急,是陈掌宫。

谢晚晴慢慢睁开眼,迷蒙着双目看着陈掌宫,问:“什么时辰了?可是天明了?”说着,她往那窗外看看,发现只有一丝丝的亮光,应该是黎明之前。

陈掌宫见她一睁开眼,又是沉静模样,略略放心说:“卯时三刻,还有好一会儿。殿下再睡睡吧。这辰时才起身祷告,辰时一刻用饭,辰时二刻穿礼服、梳头,辰时三刻,内务府就派花嫁鸾车来了。”

“今日可是要游帝都,受百姓朝拜?”谢晚晴兀自坐起身。

陈掌宫点头说是,又建议她多睡会儿,说是适才怕她梦魇,所以才大胆惊扰她睡觉。

谢晚晴摇摇头,也不问陈掌宫听到什么。因为她很清楚:就算陈掌宫听到什么,也只会说什么都没有听到。

所以,她径直给陈掌宫一个说法,神情像是回忆起什么一般,轻声说:“梦见我娘亲带我回江都外婆家省亲,到后来,又不见了,把我一人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熟人也没有。”她声音越来越低。

梦里的人是将她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是不是谢方氏而已。

陈掌宫一愣,看她睫毛上挂着泪珠,那脸上也有泪痕。这瘦削的女娃,本来就小巧的脸越发楚楚可怜。

陈掌宫不由得将发抖的谢晚晴抱在怀里,拍着背安慰道:“殿下,你如今是太子妃,以后会母仪天下,会有太子来疼你,这当今八个皇子,无论将来哪一个做太子,都终究不会差,都会疼人的。所以,不会有人将你一人丢在路上的。何况,你还有爹爹、哥哥、姐姐们呢!”

“嗯,颖华只是一时感慨。我娘亲是位伟大的女性,常说‘在其位谋其政’,若是知晓我今日身为太子妃,不以身作则,还如此胆怯哭泣,定是要生气的。”说着,她很自然地抬袖抹泪,笑着从陈掌宫怀里轻轻挣脱。

“殿下,可要再睡一会儿?”陈掌宫问。又偷偷看着谢晚晴的表情,确实不是装出的轻松。陈掌宫不由得暗自赞叹,女子能在这个年纪有这般见识与处世,就算是媛庆宫那位在这个年纪也未必做到。看来,这女娃他日若母仪天下,倒真是万民之福。

谢晚晴伸个懒腰,掀开红鸾锦被,挑开帘子,翻身下床,看看天,说:“这会儿也快天亮了,睡不着,索性就起身吧。我这气色估计不好,你且取些热水,我敷个脸。还有,我对花嫁鸾车游帝都的礼仪也甚是不熟,趁这时间复习复习也是好的。”

陈掌宫行福身礼,面上满是笑意,说:“殿下真是勤勉,小的这就去办。”说着,挑开纱帐走出去。

谢晚晴见她走出去,以云淡风轻的神情竭力留住的眼泪这才缓缓流出。

像是一种释放。这眼泪流出,谢晚晴顿觉清爽许多。

她兀自走到窗前的梳妆台前坐定,看着红木雕凤的梳妆台,再看看周遭都是雕凤与花,如火山熔岩涌动的情绪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不能被情绪左右,一旦动情,就是软肋,会害了周遭的人,尤其是他,即使再想他,都不要去期待,不要有贪念,不要有向往。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在心中默默地念念着她给自己的心下的“紧箍咒”。

站起身时,她已然是淡然冷静的谢晚晴。

窗外有雀鸟鸣声上下,天光渐渐明。谢晚晴轻轻推开一扇窗,屋外是几棵高大的树。看那树干要七八个成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显然是几百年的老树。树根延伸交错,好几丈远都能看到它的伏脉。那树冠像天空中爆开的焰火,又像是巨大的绿色华盖,竭力向周遭延伸,每一片叶子都滴翠,在薄薄的晨雾中显出强盛的生命的气息。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辜负上天赐予的金色华年。谢晚晴看着微微透出亮色的天空,深深吸一口气。

入鼻的空气,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沁入脾肺,甚是清爽。

咦?莫非是出现幻觉?谢晚晴觉得这凉凉的空气中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她看着那树片刻,缓缓地将目光锁定在那树下,树下是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看不到蛛丝马迹。

谢晚晴直觉很不好,这几棵树太过古老,太大太茂盛,简直是天然的隐蔽之所。

她想到此,猛然关上窗户,颓然坐在凳子上,失手打翻一盒胭脂。便弯身下去捡,红色锦缎面的胭脂盒旁边赫然一片碧绿的小叶子。

谢晚晴的手迟疑一下,捡起那片叶子仔细瞧瞧,确定是那窗外树的。就算这窗昨夜未关,这树也不是落叶的季节,何况昨夜月色怡人。

那么,这应该是人为带来的?

正在这时,陈掌宫端着水走进来,说:“殿下,让小的伺候您梳洗吧。”

“本殿下想自己来,这手寒,泡泡手。”谢晚晴摆摆手,从陈掌宫手中接过盆子,将手浸入水中, 思量着应搞清楚此事,便又问:“昨夜可有大风?”

陈掌宫不明所以:这太子妃到底是真要问昨夜是否有风呢,还是像其他宫的主子那样问的是“这宫里昨夜有没有出大事”。

谢晚晴见她不回答,略微一思量,笑道:“本殿下问得不够明确么?只是想问问昨晚天气如何,是否有起风下雨。”

陈掌宫马上就要跪地说:“殿下恕罪,这昨夜是一丝风也没有,朗月高悬。”

“嗯,好天气,今日定是盛会。”谢晚晴洗干净手,又胡乱擦擦脸。便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陈掌宫为她梳发,便又推开窗户,道:“昨夜,本殿下睡觉时,感觉一股冷风。不知昨夜是否忘记关窗了?”

陈掌宫手一滞,她自问在宫中混迹这三十多年,猜主子心思也是八九不离十,偏偏这太子妃就是让她感觉没有底。

一时拿捏不住,也就打起太极,说:“回禀殿下,这窗户昨夜未开,这依据落凤宫规矩,太子妃第一夜入住是不能开窗户的。至于殿下所谓的冷风,今日一定命人找出,翻修好。”

谢晚晴听她如此回答,心下也是笃定昨夜确实有人在那窗外窥伺着她,并且还进来过,看来这东宫的安保工作,做得可真差劲。

今日这游行一下来,是要该着手东宫护卫之事。即使让各方有借口继续派人,又是将某些人隔离在外,免得涉险,以打乱她的全盘计划。

“翻修的规格,小的想跟方掌宫说一声,交由她全权处理,殿下以为如何?”陈掌宫抓住这机会,想将这东宫的烫手山芋扔出去。她可不想与方云珠为敌。这方云珠是谁的人,她可清楚得很。

谢晚晴抬眉着镜中的陈掌宫,心里也明白陈掌宫到底还是忌惮方云珠身后的人,不会为自己铤而走险。她也不强人所难。轻轻一笑,说:“颖华多谢陈掌宫之前的奔走与提点。这时局问题,颖华就是想留也不能将你留在东宫,何况储秀宫无主,独当一面可比东宫好百倍。”

陈掌宫听得她识破自己,慌忙跪地道:“殿下恕罪,小的并非贪图那位置。只是小的实乃有心无力。”

谢晚晴轻抬胳膊,看着手上的环佩叮当,轻描淡写地说:“陈掌宫没明白颖华的意思吧。若陈掌宫是真心的,那就替我守着储秀宫,将来终究是有用的。”

陈掌宫一听,这女娃才做太子妃,竟就开始培养将来宫廷斗争的势力,这目光果然是长远。

“可好?”谢晚晴站起身,甩甩胳膊,算是晨操。

陈掌宫匍匐在地,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谢晚晴忽然认真地说:“何须如此?你且记得,从今往后,你跟本殿下没有任何瓜葛,可明白了?”

陈掌宫一时愣住,只抬头呆呆看着她。这女娃眉目间全是淡然,又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说极其平常的事,眼波清澈,流转自在。

她陡然明白,这女娃是在保护她。饶是混迹宫廷多年,她还是觉得鼻子发酸。刚才,自己还想避开她,却不料她主动为她想。

陈掌宫声音有些哽咽:“殿下,您何至于此。”

谢晚晴一笑,并没有答话,只是吩咐她:“弄个苹果吧,本殿下垫垫肚子。”

“好。”陈掌宫咬着唇,遏止住泪水,转身去拿苹果。

“小的一定会替殿下好好守着储秀宫。”转身的刹那,陈掌宫低声地说,一字一句咬得缓慢。

“嗯,让陈掌宫费心了,以后也看陈掌宫本事,本殿下是帮不上忙了。”谢晚晴斜斜地躺在椅子上,为接下来冗长的仪式养精蓄锐。

“那是小的分内之事。殿下,这个冷风口,小的等下就跟方掌宫商量修缮的事情。”陈掌宫总觉得这殿内涌动着一种东西,是这个宫闱里缺少的,却又与这宫闱相得益彰。

“修它做啥?又要花费人力、财力,今年灾荒,该有多少老百姓没有饭吃,流离失所。能节约就节约,何况这天气渐热,有那股冷风,倒是免去你们扇扇子的苦楚。”谢晚晴朗声说,继而慢慢坐正身子,看着九重帷幕外的人影一闪而过,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23章 东宫里的风起云涌

刚过辰时,沉沉雾霭还带着夜的醉眼朦胧,日光便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将这极薄的晨雾染成害羞的绯红。这娇羞的晨雾随着晨风在帝都穿梭,带起熠熠生辉的一日。

昨夜的帝都,因谢晚晴一举抽中“春燕归”,成为不夜城。

话说萧月国自从董春燕皇后驾鹤西归后,虽不至于衰败欲坠,但昔日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于是根据所谓巫女预言,开始举办群芳宴。

然而,那么多届群芳宴,由于皇室与权臣,后宫与朝堂的互相制约,最终抽中此签者寥寥无几。

而抽中者成为一代贤后者,为萧月国带来的不过是小安定小繁荣。这固然让萧月国百姓欣喜,然当日萧月国被四夷来朝、风调雨顺的盛世再也不复返。于是萧月国一代代民众都期望董春燕皇后再次回来,再创萧月国泱泱天朝的盛世。

就这样,被天灾、兵乱与人祸折磨已久的萧月国,像是干涸太久的土地渴望着水,久病而形容枯槁的人渴望着神医良药。

等待得太久的萧月国,在董春燕去世两百年后,在这一夜,如再临云雨的少妇,彻夜纵情。而作为萧月国政治经济文化的忠心,帝都的这份纵情无疑是最彻底的。

帝都的民众在熹微的晨光里,脱去夜色的掩映,看着天一点点明亮,昨夜如烟花般绽放的纵情与激烈全部化为乌有,如波涛汹涌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人们安静下来,看着那一点一点跃升的太阳,仿若看到萧月国灿烂的未来,看到自己的美好生活。

将明未明的帝都天空,蓝得像一块浸水的蓝丝绒。一宿未眠的礼部尚书陪着帝后二人,再一次检阅了太子妃游帝都的花嫁鸾车、仪仗队、护卫队。

做完最后一次彩排,他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走出宫门,去巡视太子妃花嫁鸾车要经过路线是否布置妥当。

信步走出正阳门,伸伸酸痛的脖子,礼部其余人等皆已归来复命,说整个帝都沿街店铺廊檐下全是红绸、彩球,街道两旁的老树上一律挂着春燕归的红纱灯,街道两旁摆满鲜花,鲜花皆是子时三刻从皇家花圃里搬出的,当时,打量民众自发参与到搬运的行列。

礼部尚书摆摆手让下属退下,带着几名随从匆匆往市井走去。他要亲自去看看帝都情况,毕竟昨夜的帝都太过疯狂。

他不禁想起昨夜,当他陪着帝后登上城楼,如潮水的民众在城楼下不断地齐呼着“万岁”,那场景竟不亚于北校场秋点兵。归于文明太久的萧月国民众早已隐藏的激情与野性,在这一夜喷薄而出,竟让他这个冷静的老家伙也不禁满含眼泪。

这样的民众之火一旦被点燃。这强盛指日可待吧?

付尚书想到此,脸上付出几丝欣慰的笑意,抬眼看四周,已不觉走到锦绣街,京畿司的士兵整齐地走过。

再看那街面上,竟是一丝污迹都没有。就连作为烟花燃放地的锦绣街街口牌坊处,连烟火炸开后抖落的碎纸片也全无踪影。而街道两旁的老树全被各色花环挂满,延伸向远方,甚是壮观。

看着这样的街面,他不用询问,也知晓这是怎么回事。民众在彻夜的纵情狂欢之后,以最整洁的帝都来迎接太子妃,迎接他们的希望,萧月国的未来。

这年近半百的老头子面对着这样的帝都,也不自觉间鼻子泛酸。

他略抬头看,巍峨皇城的红色城墙,背后蓝色明净的天,以及略略有些刺目的晨光,伫立在空无一人的锦绣长街。

但愿她真能不负众望,尤其是不负那位孤注一掷的期望,也不负自己宁愿晚节不保的这份成全吧。

或许她真是萧月国的一个变数。在这刻,就连他这个知晓群芳宴签文内幕的人,都似乎受到民众气氛的感染,觉得这个早晨不同寻常,觉得这一刻是萧月国的新生。

“尚书大人,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