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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倾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去东宫了。”旁边的随从提醒。

付尚书一怔,抬手擦擦因看刺目日光而发胀的双目,将几滴老泪悄然擦去,拢拢衣袖往皇城走去。

东宫,谢晚晴早早起身,与陈掌宫又将礼仪对一遍,这才到该起身的辰时。一干宫婢悉数挽起九重纱帐,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谢晚晴仔细洗漱,遣退欲来梳头的宫妇,吩咐说花小瑞伺候惯了,让花小瑞来。

不一会儿,花小瑞拐着脚在方云珠的搀扶下,来到落凤宫为谢晚晴梳发髻。而整个东宫则早就将每株树都挂上红绸,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就连落凤宫外的几株老树都不知何时挂上了红绸。

谢晚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雾气调皮在老树间穿梭,将那绿色笼着一层蒙蒙的薄烟,倒是别有一番韵致。不过挂上红绸的树,看起来又有些滑稽。

昨夜,他就是在那树间看着这落凤宫,一定是听到自己哭泣,所以才从窗进来的吧。要不然,空气中怎么会有那抹淡淡的香,还有那本来空着的熏香炉里怎会有安神香的灰烬。

只是,他说过要回林州,为何又留下来。他的目的何在?难道是有所谋划,要将她从花嫁鸾车上带着?谢晚晴这么一想,心陡然一紧。

随即,她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自己真是脑残电视剧看多了,竟相信真会有人什么时候不选,偏选在这样的仪式去带人走。

小说是小说,人生是人生。英雄武功再高强,不见得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会那么傻气,从铜墙铁壁似的御林军与东宫六率的重重保卫下去带人,而更可笑的是要公然跟萧月国民众为敌。

她不相信羽翎是这样傻帽加脑残的男子,更不相信自己有那样的魅力,可以让他“冲冠一怒为红颜”。

再说,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这世间,真有男子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昔年吴三桂的举动,也不过是给自己造反找个理由罢了。可怜陈圆圆却背着这看似华丽、羡慕煞天下女子的幸福,实则空洞悲惨的十字架渡过短暂一生,却还要留待后人去评头论足。

她略略摇头,冷哼一声。

“殿下,怎了?是小的手重了么,小的该死。”花小瑞慌忙停下。

谢晚晴一笑,说:“小瑞,如何这般生分?我还是以前的我,还是你的三小姐,没有什么不同。”

花小瑞一副更加惶恐的模样,索性放下梳子,垂首在一侧,语调诺诺:“您现在贵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怎还是从前的您呢。殿下,您千万再别说这种话了。”

谢晚晴略略抬眉,微眯着双目看着花小瑞,思量半晌,慢腾腾地说:“你若也跟我这般生分,看来我也该将你扔出东宫,如同那不识抬举的陈掌宫。”

“小的不敢,还请殿下不要赶走小的,小的愿一辈子守在殿下身边,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花小瑞一听,猛然跪下,许是跪得猛,碰到受伤的脚,脸上呈现一抹痛苦。

谢晚晴想伸手去扶,然而她靠着梳妆台无动于衷,脸上还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神色看着花小瑞。她现在只是借题发挥,将自己表现得喜怒无常,让整个东宫的人都捉摸不透。

也让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妃第一天就掌嘴储秀宫掌宫。让别人以为她与陈掌宫之间的关系已不存在,陈掌宫视她为仇人。

是的,在她提前起床,与陈掌宫对话片刻,她不经意瞟到纱帐外有人,便决定将计就计,演一出好戏给人看,让这后宫中闲得发霉的无聊主子们乐呵乐呵。

所以,便跟陈掌宫演那么一出,说是算一算她在储秀宫中让她住阴湿房间的账。陈掌宫不卑不亢、视死如归,一口咬定自己是公平待人。

而谢晚晴则是一口咬定,陈掌宫是知晓她不喜阴湿,容易寒毒入侵,才故意给她不向阳的房间。争持之下,谢晚晴喊了声“来人”,九重纱帐外便迅速闪进一个粉衣宫婢,眉清目秀的,走路脚步轻盈。

谢晚晴让她执行掌嘴,她站在那里,很是为难地说:“殿下,小婢的级别不够施惩,尤其不能向比小的级别高的施刑。”

“那好,去找方掌宫来,她总可以吧?”谢晚晴不依不饶,怒气冲冲斜瞟一眼昂首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陈掌宫。

宫婢应声,慌忙挑帘出去。

屋内无声,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掌宫,一脸抱歉。陈掌宫冲着她一笑,让谢晚晴想起高中时慈爱的班主任。

正在这眼神的交换之间,方云珠匆匆进来向她请安。

她不悦地说:“方掌宫,本殿下客居储秀宫期间,陈掌宫将本殿下扔去阴湿的房间不说。这番又出言不逊,侮辱本殿下,说那披风根本就不是本殿下爹爹之物。此等罪责,方掌宫以为如何?”

“如果这些都属实,理应教给内务府审讯过后,扔去暴室。”方云珠略一思索,说道。那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要将陈掌宫除之而后快的得意。

“那就这么办。”谢晚晴挥挥手。

“殿下,这样不妥吧?您这才入主东宫,便这般动刑罚。要是有心人撺掇,添油加醋,散播到民众中,届时,会影响您的声威。”方云珠低眉垂首,分析得头头是道。

谢晚晴早料到她是厉害的角色,绝不会鲁莽出手。所以谢晚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问:“那依你所言,难道本殿下就要咽下这口气,吃闷亏?”

“当然不是。您贵为太子妃,纯洁无暇,怎能任由这等下贱宫妇侮辱。依小的拙见,掌掌嘴,遣回储秀宫面壁。这样既可教训教训不正之风,又可将殿下仁慈的美名远扬。殿下,如此可好?”方云珠说。

饶是谢晚晴也不由得一惊,这等人若在职场上,绝对也是她强有力的对手。

这女人本身有才,然后既懂得忍耐,又谋划长远;既懂得造势,又重视人心;且还懂得讨上司欢心。

那么接下来,掌完嘴。按照职场规律,这方云珠应该是要背着她这个东宫之主,去安抚陈掌宫。不管是为她自己,还是为她背后的主子,这落寞的陈掌宫正好是她拉拢的对象。

谢晚晴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说:“那就狠狠掌嘴一下,赶快丢出去,不要弄出血来,污我东宫。”

说着,谢晚晴起身往龙凤雕花木床上一坐,说:“赶快,本殿下还要睡一会儿。”

那声清脆的巴掌狠狠敲在谢晚晴心上,尽管这是苦肉计,她还是觉得难过。因为,更可笑的是:她到这刻,也没有百分百相信陈掌宫。

此刻,谢晚晴靠着梳妆台,看着地上跪着的花小瑞,慢腾腾地说:“你是存心要惹本殿下今日就让东宫见血么?”

那声音很慢,像拂面的风,却让花小瑞打一个寒噤。

“小瑞不敢,小瑞不敢。”花小瑞重复几次,将小瑞二字咬得很重。

谢晚晴忽然呵呵一笑,银铃般笑声中,她对怔住的花小瑞说:“谁对本殿下好,本殿下知。当然,反之亦然。你快起来,替我梳个好看发髻,当然要配上那凤冠。”

花小瑞挣扎着要站起身,这次谢晚晴没有闪避,而是站起身伸手去扶她。

花小瑞一愣,眼里扑簌簌滚落泪珠,小声喊道:“三小姐,小瑞以后一定竭心尽力报答您。”

只有没有把握的时候,才会随意地给人以誓言。

当然,这句话谢晚晴没有说,只坐在窗前让花小瑞继续梳头。

头发梳好,戴上凤冠。方云珠便端来千层糕,还沏了一壶碧影茶,算作早点。

谢晚晴胡乱吃两口,喝几杯茶,就开始细细描摹自己。

因不是与太子一起游帝都,所以不需穿朝服,于是谢晚晴就将三大成衣铺送来的衣衫摆放出来,一干宫婢叽叽喳喳参详一番,最终敲定使用锦屏阁的那一套。

刚穿好,便听得有舍人高深叫道:“吉时到,吉时到,太子妃请上轿。”

谢晚晴在方云珠的搀扶下走出落凤宫,走进东宫正厅,拜过董春燕的神牌,这才算出得东宫。

百花缀成的花轿安静地停在那里,难得这花轿没用红绸,谢晚晴甚是喜欢。

就这样,这顶花轿将她一路抬走着,不知多久,方云珠在轿外轻喊:“殿下,到了。”

谢晚晴挑帘子下轿,才看这花轿已到正阳门。花白胡子的礼部尚书和谢朝英共同站在正阳门外,见她来到,便是客套的恭喜。

谢晚晴轻轻挥手示意免礼,谢朝英和付尚书躬身让开一条路,谢晚晴一眼就瞟到这宫门外的仪式队伍,甚是壮观。

第24章 皇家的变态家训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谢晚晴,也不由得一惊。这正阳门外是个大广场,平日里空着,到皇室与民同庆时,帝后及一干大臣会登上正阳门皇城楼头,与这广场上的百姓一起欢度节日,算是皇室的亲民政策。

而今,就在这能容纳一万多人的大广场上,仪仗队、京畿司、宫婢、舍人、军队大、大臣等统一着装,各自列阵,俨然三军。

方阵最前方是手持华盖与彩旗的方阵,这方阵之前摆放着花嫁鸾车。鸾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豪华。大约是因为要亲民的缘故,车并没有一般马车的篷,也没有一般马车的奢华高大,反而有点像大号的黄包车,整个车没有挂红绸,用各色鲜花装点得如同童话里,灰姑娘南瓜车。

就不知那拉着车的两匹棕红大马是不是老鼠变的。谢晚晴站在原地,想到灰姑娘盛装出席的那段,觉得如此相像。

只是她有王子陪着,而自己是没有太子的太子妃。况且穿的也不是水晶鞋,而是谢方氏特意做的一双绣花布鞋。

童话里,灰姑娘最后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知自己最后的结局会如何?谢晚晴略抬头,远处的天蓝中泛着微紫,像是浓墨油画的背景。

“太子妃,请上车。”付尚书走过来,躬身行礼。

“有劳付尚书。”谢晚晴略倾身子回礼,凤冠很沉,貌似有些大,她怕一不小心,这凤冠就栽下来。

“太子妃言重了。”付尚书回礼,略略转身,对谢朝英说:“谢尚书,今日太子妃乃是令媛,还请做牵引吧。”

谢朝英举着谏束,踱步过来,从宽大的官服衣袖中伸出手。谢晚晴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大,十指修长,皮肤白皙。如果单看这只手,决计不会有人觉得这手的主人有四十多岁。

他的手在日光下呈召唤的姿势,静静待她将手交过去。

谢晚晴恍然觉得这场景极为眼熟。

“来。”谢朝英见她久久没有伸手,轻声提醒。

方云珠也略扯扯她的衣襟。谢晚晴这才缓缓将手放入谢晚晴的手中,他轻轻地牵着她,两只手若即若离,像是随时都可断线的风筝。

谢朝英走在前面,脚步缓慢,谢晚晴由方云珠和另外一名宫妇扶着,走得甚是小心。

晨风带着花香,日头还不高,刚从城墙上探出几丝局促的光线,自己的影子和谢朝英的影子略有重叠,倒像只滑稽的青蛙竖立着。

谢晚晴想起方才谢朝英伸手的瞬间,她为何觉得场景眼熟了。那是婚礼的一个仪式:穿着花嫁衣服的女子,将手交给父亲,父亲再将女儿交给新郎。

前世,千回百转的梦里哭醒,都是因为爸爸去世,她总是一个人在梦里穿着婚纱,没有人将她牵到新郎的手里去,四周都日光刺目,风声无边。

没有一个人。

今日,由父亲牵着自己,却没有新郎。世事总不如人所愿。丝丝的酸楚涌上心头,却在她脸上绽放出,如同一树灿烂繁花。

灼灼其华的神采,加上裹藏娇躯的花蕊黄宽袖衣衫,遮住脚踝的皱褶裙,轻系在腰间的紫带,让一步步走得端庄的谢晚晴身上有一种熠熠生辉的光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形容的就该是此刻的谢晚晴。

萧成熙站在队伍的前端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谢晚晴,觉得周遭陡然暗下来,唯有她如明珠般夺目。她面色从容淡然,唇边浮着的那抹笑如恣肆绽放的桃花,有肆无忌惮的摄取,却又有几丝落寞。

他看着周遭的人,自己的哥哥们,还有小十二都看着她,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

他忽然感到心皱起来,有微微挤压的疼痛。

他再度仔细看她。她脸上那份从容淡然像是将朝阳的局促都洗涤殆尽,只剩下满目的安闲。彼时,风轻轻吹着,晨光倾泻,花车銮驾在旁,她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迈着母仪天下的步伐。

萧成熙不自觉握紧拳。这一刻,他再次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如潮水一般从遥远的地方呼啸而来: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感觉,他并不是陌生,在初次见到谢晚晴时,就如同潮水般袭来,好像早已铭刻在灵魂里一样。

后来,每每看到谢晚晴与小十二牵手一起走,或看着她看别的男子,赞美别的男子,这种感觉就会袭来。

他逃避过,却始终无法对她袖手旁观。

记得当日,这种感觉初次降临,他烦乱得在杏花楼里抱着嫣然发呆好几日;他还独自一人跑马去令州,马不停蹄到达令州,一刻不得歇息,又马不停蹄跑回来;他迫不及待想去见到她,却勒令自己去了杏花楼……

他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胸怀着天下,从小就以缔造萧月国的繁荣与强盛为己任。帝王的家训里有一条,叫做“情爱如刀,远避之,方成天下”。

他六岁那年,在御书房里,坐在父皇的腿上,奶声奶气地说着陈先生的教导,说着如何创造萧月国的盛世。

父皇慈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