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罪。在殿下入主之前,小的已将收支用度,以及东宫家底都清查成册。原本想等殿下休整几日,才呈上。”
谢晚晴轻轻一笑,也没接她的话,兀自转身,对着众宫人,指着方云珠说:“你们看看,方掌宫做事周详,处处为东宫着想。尔等,要以方掌宫和念奴为镜,约束自己。好了,尔等散去吧。”
众宫人如获大赦,谢恩散去。
谢晚晴这才扶起方云珠,笑道:“本殿下得云珠如此其贤,实乃东宫之福。本殿下倒要替未来的太子先在此谢过云珠。”
“小的不敢当,这是小的分内之事。”方云珠站起身,总觉得心旌摇曳得纷乱,说不清到底为何,内心如此不宁静。这十多年在宫中的历练,她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能冷眼看待任何事。
谢晚晴看看天色,日头高挂,约莫也是八九点钟的事,便说:“这世间,最不待人的就是时间,再光华盛大的太阳,也终究有落山的时候。而夕阳西下,几时回来过啊?明日,又是新的一轮太阳升起罢了。”
太子妃十岁的年纪竟然在感叹时光流逝?方云珠不由得抬头看她。极其简单的款式,粉嫩晶莹的肌肤,天真的脸,眉头微蹙,有淡淡的感伤。
方云珠不由得细细咀嚼太子妃方才的话语,越咀嚼越觉得惊心。难道真是这意思吗?是在告诫她:皇后也好,太后也好,还是这宫里的某妃也好,终究是要落山的太阳,而她才是明日光华灿烂的太阳,才是她们这些宫人的倚靠吗?
谢晚晴也不看方云珠,若她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那么她还真是白在这宫里混这么些年了。
“收拾一下,随我去凤仪宫向太后请安吧。这虽时辰过了,但礼数究竟还是要的。”谢晚晴一边说,一边拢着衣袖往外走。
(不知不觉已入v快一个月了,期间谢谢大家的关心与支持,令狐的故事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但由于令狐的工作很忙,所以写之后,难免有错别字,请大家谅解。在我有空时,会一一检查。谢谢大家。)
第29章 凤仪宫前的刁难
太后的凤仪宫金碧辉煌,黄瓦红墙,朱漆雕梁。因凤仪宫与皇后的凤栖宫毗邻,与东宫也离得较近。
谢晚晴便只带着方云珠徒步而行,来到绿树掩映的宫殿门口。值门的舍人不认识谢晚晴,谢晚晴也没戴凤冠,没穿朝服。
那舍人伸手拦住谢晚晴,正要作威作福,方云珠喝道:“竟敢阻拦太子妃,看来,你是很想去暴室走走了。”
那舍人定睛一看,好像是东宫掌宫方云珠,平日里,他去皇后那边传太后懿旨,也有碰见过几次,她去请示。
那眼前这个水灵的丫头还真是太子妃,不是说巳时整请安的吗?这都巳时二刻了,这太后向来最不喜欢人迟到,看来这太子妃有得受了。
“有劳舍人去替本殿下通报一下。”谢晚晴看得出他脸上隐藏的得意。她也不与之计较,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跟她没有大利益冲突的,她向来都是不去招惹。
那舍人赶忙福身道:“殿下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其时,日光正好。谢晚晴安静地站在凤仪宫门口,花圃里的花大多已凋谢,深绿更甚,只有几种不知名的红花一串串的,开得如火如荼。
她记得来这时空时,书房前的树才只有伶仃的浅芽新绿,那时,她装着失忆,却也逃不过每天抄写经书的命运。
没想到都来这么久了,不知在那个时空,周晓芙是死了化作尘土,还是成为植物人在医院不死不活的。
石磊会不会很伤心?一定会吧。从小一起长大,若说他对自己的特别,自己没感觉出来,那就真是傻子了。
那日,他搅她的约会时,当时,怨他,却不是因为没有了姻缘,而是恨他离开十年,杳无音信,最后却想出现就出现。
还有他那句“我从小到大,帮你清理了多少苍蝇……”,当日,她激动得无以复加,没有细细去品,后来想起,才想到为何从幼儿园开始,她身边对她好的异性最终都莫名其妙地避开她。
幼儿园的小胖给她一块巧克力,拉着她的手去操场,午睡后,小胖裤子里十来条蚯蚓,从此避她如蛇蝎;小学时,全体男孩子都来奚落她,却不敢说她和石磊一起上学的事;初中时,只要学校恶霸们作恶,她作为学生会主席,一出马,一句话,学校的恶霸们都躲得远远的,那时,她还真认为自己威震八方;高中时,按成绩选位置,无论谁都不敢选她旁边,她的旁边永远只有他……
也许那十年,他并非没有在她身边。后来,她仔细分析重重离奇遭遇,这样断定。只是不知他为何忍心让她一个人难过,苦苦煎熬十年。
只是天意弄人吧。十年等待,再次见面,却又这样分隔得无比华丽。将她丢在这样的环境,连自由都没有,更别说去找回去的路径。
她微微蹙眉,觉得心揉成小小一团,慢慢抬起头,看着绿树红墙之上,那方明净的蓝天,心里充满忧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凤仪宫内时不时有女子隐隐的笑声。谢晚晴安然地站在凤仪宫门口,欣赏着花木,想着自己的事。
方云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很是闲时地赏花,一点都不着急。她反而有些不安,猜不透这女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场面,她方云珠是早就熟知。她太子妃一入东宫就立威,那太后又何尝不需在这第一日立威呢?只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东宫掌宫,且不说她先前在东宫的那番话对自己的触动,就单是自己身份,就该有所提点。
所以,她向前两步,对谢晚晴施礼道:“太子妃,那舍人去了许久未归。是不是,让小的去找找。”
谢晚晴收回目光,拈起一片叶子,气定神闲地说:“急啥?你冒失闯进去,惹怒太后,你不死也是褪层皮。届时,还让人说我东宫不知规矩。”
“殿下考虑周详,是小的冒失。”方云珠当然懂这个道理,方才的提醒不过是客套的做法。她现在倒是很想看看这个能在储秀宫就弄得鸡飞狗跳的太子妃有何办法,所以,又补充道:“可是殿下,这都过去好一阵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舍人也真是可气,想必是看太后忙着,没敢去通报。”
谢晚晴明知是太后有意给她为难,教训她不守时。只是不知这不守时的原因,太后是否知晓。但眼前的方云珠一定知晓今日来凤仪宫会有如此的结果。
如果今日果真听那莫须有的皇后口谕,以为高枕无忧,没来这凤仪宫。那么这失仪一说,又会在宫中掀起风浪。
不过,也难怪,因为她谢晚晴,马家在民间声誉受损,皇后与群芳宴失之交臂,还要在太庙受那等奇耻大辱。吃这等亏,还偏偏不能发作,还要比谁都巴望着她好好的,没有任何闪失。那么,现在一肚子怨气的皇后与太后,能逮着机会虐待报复,又怎会放过?
但不管如何,唯今之计,只有等,等着对方出招,方能迎战。
不过,以后在这宫中,恐怕不是那么安生。想到此,她伸手拍拍额头。
“殿下,您看如何是好?”方云珠看她一副焦头烂额的神色,心里暗想:没想到这太子妃这么快就招架不住了,毕竟是十岁的小女娃,遇见强者,也只能束手无策。
谢晚晴扫一眼方云珠,看她虽脸色无异,看起来一脸恭顺,但那唇角微扬还是说明她等着看好戏。
谢晚晴收回目光,狠狠扯下几片叶子放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说:“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方云珠听闻此语,很是惊讶。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嗯,等。”谢晚晴将她的惊讶忽略掉,继续把玩手中树叶,不一会儿,一串两只的蚂蚱在她手上呈现。
她将这一串碧绿的蚂蚱一提,仔细瞧瞧说:“这手生疏了。编得倒不伦不类了。”
方云珠看着那蚂蚱,是不是太子妃在暗示自己其实跟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跟她才是出路?她心里又是隐隐不安,烦乱四起,也只是客套地赞美:“太子妃手这样巧,那能呢。”
谢晚晴不语之是一笑,自己这手艺跟董小川比,差得远。
想到董小川,她又不禁黯然,不知谢朝英到底将他如何了。正在这厢黯然,不料余光一瞟,那凤仪宫大殿门口的巨大廊柱后,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方云珠也看到是那去通报的舍人,出声就要喊。
谢晚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你今日是想受点刑才知足?好歹你是在这宫里十多年的人,本殿下不信你如此不知分寸。”
方云珠低头,看见谢晚晴眼中凌厉的寒光,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可是那舍人……”
“管他做啥?反正他也是快死之人。”谢晚晴轻声说,不由得看向那凤仪宫,那宫门大开着,本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倒像是狰狞野兽的大嘴。
方云珠一怔,心下在发抖,轻声问:“殿下,这——”
谢晚晴对她扯出一个笑容,说:“我本殿下累了。以后,这东宫事务,你全权处理。今日,无论何事,你且不要强出头。否则,回到东宫,本殿下定将你丢去暴室。”
她这不是强出头,这也不是装好人,收买人心。在这里等着未尝不是好事,谢朝英在这宫里有多少眼线,她自然不知。但至少这宫里还是有好些人可以为她解这个局的。所以,她不需要方云珠去添乱。她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给救援人员充分的时间嘛。
“殿下——”方他云珠急切地喊。
谢晚晴摆手示意她闭嘴,然后兀自整理一下衣衫,说:“注意礼仪,太后要宣我们进殿了。”
第30章 救兵
果然,谢晚晴话音刚落,一个宫妇走出门,佯装惊讶,道:“殿下,您——您几时来的?”
谢晚晴一笑,道:“也就一会儿,还劳烦你通报。”
那宫妇慌忙躬身赔礼道:“殿下,小的这就去通报。”转身的瞬间,又自语道:“这该死的小六子也不知去哪里了,不尽本分。”
谢晚晴自然未将那话放在心里,只兀自揣摩着太后的举动,猜测那些人会来为自己解这个局。
果然,这会儿,这宫妇才进去一会儿,就出来说:“殿下,太后有请。”
谢晚晴提着衣裙,迈着端庄的步子,以目示意方云珠,这方云珠从衣袖间拿出碎银子放到宫妇手里。
这宫妇神情客套,手里却是将银子攥得紧紧的伸过来,对方云珠说:“这怎么使得,为殿下通传,这是分内之事。”
谢晚晴只瞟她一眼,抬脚走进凤仪宫。这事,不需她说话,方云珠自会摆平。
凤仪宫的纹饰没有以燕为主打的,就连一进宫门的屏风都是凤凰牡丹图,浓墨重彩的富贵。那些高大的廊柱上更是以凤凰为纹饰。
转过屏风是几重纱帐,宫婢一一挑起,谢晚晴但见纱帐深处,有人影绰绰,不时有女子发出笑声,像是一群人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
看来,今日在这凤仪宫的倒不只是皇后,今日恐怕也不仅仅是刁难她。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眠”,看来马家人是芒刺在背。
谢晚晴走进凤仪宫大殿,一袭描金绣凤的彩衣,额上描着金红的兰花纹饰的太后半闭着眼,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斜靠在大殿正中的雕凤椅上,像是在听着周遭女子的谈笑。
而皇后则是青丝挽髻,一柄凤凰发簪轻束发,一袭紧身红春衫,挽着轻纱长披肩,正端做在太后身旁。
而接下来周遭便依次坐着二十来个形态婀娜,各有千秋的女子。除之前在群芳宴上见过的赵贤妃、刘德妃、韩淑妃之外,其余都是生面孔。大约是等级比较低的妃嫔。
那群妃嫔见谢晚晴进来,也没停下交谈,与太后说着皇家别院里梅子成熟的事。
谢晚晴知晓只有太后的允许,她们才感如此放肆,忽略太子妃的存在。
谢晚晴走到大殿台阶下,跪下,朗声道:“颖华拜见太后,愿太后福体安康。”
清脆的童音从周遭的叽叽喳喳的喧闹中穿透出来,周遭的喧闹戛然而止,凤仪宫陡然安静。太后像是从休憩中醒来,睁开眼睛,略略坐正身子,也没管谢晚晴,只是问旁边的皇后:“芳儿,什么时辰了?”
“回禀太后,快到午时了。”皇后回道。
“这宫中规矩什么时候改成午时请安了?”太后语调漫不经心,周遭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谢晚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把握,这老太婆的意图还未完全露出,所以谢晚晴只低着头,等着她的表演。
果然,太后又问:“淑妃向来端庄,连皇上也常夸你性行淑均。你且说说,这宫中请安规矩如何啊?”
谢晚晴此刻倒像个局外人,欣赏着一出好戏,反正这出戏里,自己看似主角,实则只是一个打酱油。
她余光所瞟,一袭水蓝色衣衫的韩淑妃慌忙站起身躬身说:“回禀太后,辰时起身,辰时一刻用饭,辰时二刻出发,最迟不过辰时三刻,就该到太后宫门候着。”
“嗯,淑妃实乃典范,身为后宫,各位都该好好学习。要谨记这后宫的女人,无论这品级多高,也不管将来还是现在,终究是皇上的女人,要守规矩。”太后一番言论出,众妃嫔莫不起身,齐声说谨遵教诲。
谢晚晴跪在那里,自然也是匍匐着浑水摸鱼一把。估摸着,这下子,该说到她了。
果然,一干妃嫔刚回到座位上,太后就开口道:“颖华,你抽中‘春燕归’,是未来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