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她身上有种洁净的熏香,像是菡萏的洁净,闻起来很是舒服。
“三妹。”她轻唤,嗓音有种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古典,煞是婉曲。
“哎。”她轻声回答。
“如果我不在的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说,像在交待遗言。
这语气与对白,让谢晚晴觉得像要生离死别。虽然经历过好几个亲友的亡故,她还是慌乱紧张得不得了。忙从大公主怀中挣扎起来,捂住她的嘴,说:“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但别忘记,你曾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放弃自己。你答应过我的。”
光线昏黄的帷帐之类,谢晚晴焦急的神情落入她的眼中,直直炙烫在她心上。她略一愣,捉住谢晚晴的手说:“我当然不会放弃我自己。”
谢晚晴看她一字一顿说得郑重其事,这才微微舒心,又问到底情况如何,她到底遇见什么事?
大公主搂着谢晚晴拉过薄被,并排躺在床上,这才缓缓讲起今日种种。
第52章 变数(二)验身
皇后失窃的手帕,正是从念奴房里搜出的那一方。尔后,皇后将整块“雪云梦”的丝织品捧上,那一方手帕镶上去,严丝合缝。
这样顺利,反而使大公主陷入被动,念奴是死无对证。皇后四两拔千斤,稳坐凤栖宫大堂,轻描淡写地说:“这贼人甚是可恶。偷本宫锦帕,原以为是为财,本宫当日也派人封锁后宫四门寻找,若大公主不信,可看看三个月前,本宫猜人寻找的记录。唉,真不料竟是如此恶毒,在此处等着本宫。大公主向来执法严明,本宫向来佩服,今日还请大公主明察,还本宫一个清白。”
大公主自然没理由再搜查凤栖宫,只能告辞,转而查念奴的来历。结果查来查去,念奴的身世让她震惊,浑身冰凉。
“念奴到底什么身世?”谢晚晴看到大公主说到念奴,脸上立马有一种死灰般的懊恼,身子也不由得颤抖。
而她像是没有听到谢晚晴的问话,只紧紧锁着眉,浑身也不住瑟缩,像个无助的孩子。
谢晚晴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刺痛,那种母性的本能,让她伸出小胳膊将大公主抱住,轻声说:“大姐,遇到什么事情了?你是不相信我么?”
她的声音很小,大公主将头靠放在她脖颈处,哑着嗓子说:“我怎会不相信你。只是这事,如今不知如何跟你讲。将来,时机成熟,我定会告诉你的。”她说着,像是极其疲累一般,身子还是时不时瑟缩一下,像是遇到极其害怕的事。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这是当年《断背山》公映后,某报纸上的评论,谢晚晴当时将这句话引申为“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一些无法言诉的秘密,这些秘密找不到倾诉的对象,无法找到出口”。
那么,今日,在大公主心中,恐怕也有这样的秘密。如同她心里也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直至带到棺材里腐烂的秘密。
所以,她也不去追根问底。知道此刻的大公主需要的只是什么都不说的安慰。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母亲拍着孩子,不觉中哼起歌曲,极其安宁的乐曲。
怀里的大公主听闻身子一僵,继而又很快舒展,呼吸逐渐绵长。
谢晚晴哼了一会儿,这才轻声地喊“大姐”,她没有回答,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嘴唇不是樱桃小口,却也别有一番韵致,乌黑的发遮住脸庞,散乱地垂落在脖颈处。
她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大公主,真是个英俊的女子啊。
刚用“英俊”这个词语,她兀自笑了。上次见卫风,她想的这真是个漂亮的男子,用的“漂亮”这个词。而今,对一个女子用“英俊”。看来美丽,还真是直觉的事,不是拿尺度标准量的。
不过,要说美,还是羽翎好看吧。她不禁想起那晚,那张时常泛着冷光的银质面具轻轻拿下,月色入户,摇曳的烛火里,那双明亮的眼眸,那种惊世骇俗的美,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唇边露出一抹笑。不禁想到她问小南,羽翎是不是跌落山崖受伤,所以才这么久没有回来,也没有来信。
小南当即掩面一笑,道:“羽公子的功夫决计不弱,跌落山崖不过是躲过官兵的追捕,顺带掩人耳目,至于掩什么。过些时日,你便会知晓。总之,羽公子现在不能回来见你,是为你好的。”
谢晚晴看小南一脸暧昧的笑,自己也是羞红脸。十岁的女娃,想着一个男人,自己想想也是很尴尬。
可是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谢晚晴猜不透,也不想去猜。她在这个时空步步为营,谨言慎行,每一日都在察言观色,以小人之心猜度着周遭,并且戴着各种假面生活。
虽然来到这个时空才几个月,但却觉得像是经历了几生几世,活得很疲累。
所以,她在得知羽翎坠落山崖的时候,就暗自下定决心:如果羽翎能够活着,那么她再也不要猜度他,她宁愿纯纯地与他一起走,相信他。
相信一个人,相信他所做的所有。
这种感觉其实很好。
谢晚晴抬眉看看熟睡的大公主,像个婴孩,眉头也舒展开,毫不设防。跟她平日里不太一样,平日里,即便雍容华贵,眉间还是隐隐皱着,对周遭都有着防备。
怕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睡过安稳觉吧。生在皇家,尔虞我诈本就难免,却又与谢家千丝万缕。那么她也是相信自己吧?要不然,怎么会将最颓势的一面让自己看到,怎么会在这里睡得如此安稳?
她替她拉过锦被盖好,有几丝伤感,她信任自己,可自己却在查与不查的事情上,利用她。而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她这个妹妹的心思?稳重如她,又怎么会不知这件事不能查?在宫中玲玲如她,又怎会不知查的结果?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去做。
谢晚晴抿着唇,觉得是自己辜负她的信任。她不由得伸手去捋他的发丝,轻声地说:“傻姐姐,其实你早知我竭力说服你去查丝绢的事,是在为我自己谋划,可你为何还要去呢。”
也只有眼前的女子如此熟睡,她才敢这样表达自己的歉意。
“嗯。别吵。”突然,大公主发出喃喃的呓语,神情甚是不耐烦,将正支着脑袋看她的谢晚晴吓一跳,正待要在旁边躺下。大公主却是顺势一侧身,将谢晚晴搂在怀中,谢晚晴的头便枕在她胸前。
谢晚晴从没被人这样抱着睡过觉。自打记事起,就一个人睡小床。老爸恶狠狠的,不让她跟着妈妈睡。她也没有姐姐妹妹,更没有谈过恋爱。
所以,一时间,被大公主这么抱着,顿时觉得非常不自在。索性一挣扎,她却是拍拍谢晚晴的背,含糊不清地说:“别动,烦死本公子了。”
谢晚晴一直在挣扎,乍听这话,有点蒙,自己出现幻听了?她说的是“烦死本公子”?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她应该说的是“烦死本公主了”。
兀自想一阵,得到这个答案的谢晚晴松一口气。于是采取策略,趁她手臂渐渐松开,从手臂环绕的缺口往外挪。
正喜出望外,要挪出包围圈。大公主又是一个翻身,将她搂入怀中,像抱一只玩具熊一样。
这一次,隔着她的亵衣,都感到浑身温度的灼热。尔后,又是低低的呻吟,像是极端痛苦。谢晚晴没挣扎,仔细听那句子。
大公主声音沙哑,句子也不完整,只是在喊“母妃……对不起,母妃….爹,蕊儿知错…..蕊儿……”
谢晚晴努力伸出手,放上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呀。病这么严重,难怪睡得这么沉。”谢晚晴努力着站起身,要去找御医,却是如何也挣扎不出去。
待要大声喊人时,却突然停住,口还张着,声音却像是被梗在喉间。
因为刚要开口差人去请御医,却被大公主用力一抱,顿时撞到她胸前。她谢晚晴就是再愚钝,再没接触过男人,也不会蠢到如此田地,认为大公主真是飞机场,名副其实的“太平公主”。
顿时觉得汗涔涔而下,难道方才并没有幻听?要是她真是男人,那么让御医来,这等瓜田李下的事,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那句话就硬生生地卡在喉间,心渐渐凉意横生。她伸手摸摸他的胸,确实是很结实的肌肉,不是女人该有的那种柔软。
那么要不要验证一下,摸摸别的地方?谢晚晴有些犹豫,脸也不禁滚烫,虽然有二十八年的前世在那里摆着,但毕竟没接触过男人,属于白纸类型的。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当她在大公主怀里,思考这个哈姆雷特式的命题时,手还不自觉地在她胸口摸着。似乎处于不安中的大公主捉住她的手,不耐烦地说:“别乱动。”
谢晚晴一惊,坏了坏了,现在听这沙哑的声音都觉得是男声。再联想与她相遇之后的种种,如果是男人,那么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还有今日下午,小南不是说过她长得像某个男人么?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确实如此?
具有探险精神的谢晚晴决定要一探究竟,所以,她慢慢伸出爪子,将枕头底下防身的那根针拈起,抓准机会向大公主刺去。
尔后,感觉她手臂一沉,整个人瘫软在一旁。
谢晚晴很是满意地拿开大公主的手臂,坐起身来,有些颤抖地挑开锦被,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将大公主的亵衣解开,赫然眼前的,果然是宽阔的胸膛。
谢晚晴拍拍额头,不由得轻语“oh,my god”,这真是震撼得人华丽丽的事情。
不过,好像这胸膛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往年,在网络上,春哥的那些ps照片,那些个胸比这个更夸张。
要验明正身,还得要…..
谢晚晴想到这里,脸不由得滚烫。很害羞,但心里还有些许的期待。这个感觉很像当年上大学时,宿舍里几个骨子里很纯洁,嘴上很yd的女子想看春宫图的场景。那时候,那几个家伙在百度搜索春宫图,平时成天说着要推到某某某的帅哥,居然打“春宫图”三个字时,手都会颤抖。
谢晚晴现在要验证大公主性别的感觉就是这样。思量再三,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尴尬。
“大姐啊,我是逼不得已的。你就别怪我哈。”谢晚晴像念咒一样絮絮不止,尔后很恶劣粗暴地一下子挑开大公主的裙子,又用颤抖的手去拉开她的底裤。
匆匆一瞥。哦,应该说是惊鸿一瞥。她赶忙拉上被子,喘息着坐在床上,紧咬着唇。
刚才那一眼的画面,还晃荡在她眼前,那一眼清晰地告诉她:大公主是个男人。并且还是个好看的男人。(思想别不纯洁,晚晴指的是相貌)
第53章 变数(三)谜底
谢晚晴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从“大公主是男人”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她不由得又仔细去看他。
这张脸作为女子过于英俊,带着阳刚的英气,作为男子,又偏阴柔一些,不过比不上卫风那等伪娘到让天下女人都为之失色的境地。他肤质极好,像上好的玉。
为何要男扮女装?是为了躲避马家毒害,谢家的利用,还是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大公主?
如果是前者,谢晚晴到底还可以相信他。
但如果是后者,他又是谁,属于哪一家的势力,这目的又是什么?
一团团的谜纠结在谢晚晴脑袋里,理不出头绪。
她索性挑开帷帐,穿戴整齐,又将大公主的亵衣与裤子理好,盖上锦被,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无比。
看看那铜壶滴漏,刚刚进入寅时,这番去请御医,怕是不合适。何况,这大公主是男人,御医会不会通过把脉就看出来性别?现在也不知这男人是敌是友,有何图谋,如果贸然暴露他的身份,好像并不好。
思量再三,谢晚晴从床下的格子里将一套针都拿出来,又细细回忆一下针刺的方法,小心翼翼地为他施针。
然后,挑开九重帷幕,走到落凤宫外,今夜的值守却是花小瑞,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谢晚晴一愣,走上前摇醒她,问:“怎么是你在值守?我记得你昨晚就值守了。”
花小瑞看到是谢晚晴,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四下里看看天还黑着,便有些慌乱地问:“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谢晚晴摇摇头,说:“我没事。不过大公主像是感染了风寒,现在发着烧,你且悄悄去把小南叫过来,然后打些水来。”
花小瑞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出去。
谢晚晴记挂着大公主,赶忙折返回去,挑开帷帐,他还沉沉睡着。谢晚晴不知怎的方才慌乱的心在看到他安然睡着时,平静下来。他额上的头发湿湿的,粘在一起。
谢晚晴伸手将那头发捋开,却不料他却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捏住她的手腕。捏得她不由得叫出声来,带着哭腔喊一声:“啊,疼。”
那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因为谢晚晴喊疼而减轻。这家伙并没有醒着,却还能有如此反应。自己若不对付他,怕是这手腕就要给他捏断。
于是,谢晚晴顾不得疼痛,以左手拈针刺中他的曲池穴,他手一松,谢晚晴趁机挣脱,捂住自己的手腕迅速站起身,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母妃,母妃……对不起…..”他又开始絮絮不止,喊着“母妃”。
谢晚晴不禁思量,能喊“母妃”,想必真是谢朝玉的儿子,怕当年谢朝玉也是逼不得已才铤而走险,将儿子当作女儿来养,目的就是想保住他吧。
想到此,她不禁对谢朝玉又多了几分好感。这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