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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倾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针在手,略一思索,兀自笑了,继续往前走。

第65章 满则溢之

(斗者,深知满则溢之,心定空澄,必不被人掣肘。——题记)

谢晚晴刚走到落凤宫,屏退左右,四处一扫,便见屏风后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人。谢晚晴也不管他,径直坐在案几前,开始摆弄茶具,气定神闲地泡好一壶碧影。然后瞧瞧那人还斜倚在软榻上。

“阁下,不来品一下这顶级的碧影?”她端着杯闻一下香,气定神闲地说。

屏风后的人并没有答话,而是施施然起身,慢慢转过屏风来。谢晚晴瞟一眼,只见来人身材也算高大,一袭月白色宽袍,黑发用银冠束着,干净整洁一丝不苟。昏暗的灯火下,看不清面目。

但谢晚晴只需一眼,看个大概,便知来人是谁。

她没抬眼瞧他,只是摆弄着茶杯,为对方添茶。那人在谢晚晴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折扇轻敲,饶有兴趣地问:“太子妃倒是沉着,就不怕我是坏人。”

谢晚晴双手端杯给他,眸光一闪,漫不经心地说:“阁下能轻易躲过东宫卫戍,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落凤宫,功夫自然是高。若要取在下的性命,当如探囊取物。我担忧又有何意义呢?来,品一下这顶级的碧影。”

他伸手接过杯,并没有喝,放在手中把玩,笑着说:“原来太子妃对坏人的定义如此之狭窄。所谓坏人并不一定是取人性命者。还有很多的事情,比如——”

这人说着猛地起身,手支撑在案几上,俯身靠近谢晚晴。

谢晚晴一愣,继而回复平静,继续摆弄茶具,然后一脸天真地问:“愿闻其详,比如还有什么?”

这一问,这人倒是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谢晚晴这才抬头,细细打量近在咫尺的脸,比想象中更好看,比那日在云烟巷看到的更好看。这张脸肤质极好,偏阴柔一些,但决计不像卫风那样伪娘,肤质如玉,仪容俊美,满是风雅之气。他眸光微敛,眼微眯成弯月。

谢晚晴屏住呼吸,垂目轻笑道:“在下记得并没有公子这号朋友。不知公子今日冒险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睿辰轻笑一声,理理衣衫,盘腿坐在案几前,继续端起方才的茶杯亲抿一口,很是遗憾地说:“太子妃的记性当真这样差?本公子可是一直记得你哟。”

谢晚晴略一挑眉,道:“颖华自幼养在深闺,见过的男子不过父兄。这入宫,也才见到几位王爷,倒没发觉阁下是哪位皇亲国戚。”

慕容睿辰站起身将身子靠在旁边的软靠上,伸伸懒腰道:“明人不说暗话。自从那日子上午,在云烟巷见过太子妃,便是念念不忘。难道太子妃忘记了吗?”

谢晚晴装着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继而一脸不悦地说:“公子自重。本殿下向来养在深闺,云烟巷那等地方,本殿下怎么会去?公子今日若是存心找茬的,也别怪本殿下不客气。”

慕容睿辰看到她发怒也不介意,只是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闲话家常地说:“那正味轩的饭菜与香入云相比,确实是差劲些。不过那里小二的服务倒是周到,还懂得给客人送药。”

谢晚晴手一滞。她没想到那日与谢朝英吃饭,一直在隔壁的慕容竟对她的举动了如指掌。她苦笑一下,看来还真不能小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慕容显然从云烟巷,或者更早一些,例如她在“香入云”里活动时,例如她刚刚从尚书府跑出来时,例如她在外面买衣服时,就已经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了。

寒意在这炎热的七月底四起。原来自己如同电视剧中人,而周遭的人,有这么多都做着观众。她摆弄茶具的手一抖,索性放下所有的活,低着头,然后幽幽地问:“那日,正味轩里那个伙计是你的人?”

慕容睿辰将折扇一收,扔在一旁,看着她低垂着头,料想是自己太过于急切,让她害怕他。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试探一下她。

“那小二身姿轻盈,目光如炬,举手投足皆显贵气,又极懂察言观色,字字珠玑。我倒是想搜罗过来,可惜后来去寻,便是遍寻不着。今日,倒是想问问太子妃能否割爱了。适才听太子妃所言,倒不是你的人,实在是遗憾。”慕容睿辰说着,将空的茶杯递过去。

谢晚晴并没有接茶杯,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下。当日与谢朝英到正味轩吃饭的种种再次浮现。那日那小二的举动,她当然知晓决计不是一个小二,之后也思索过他的身份,并无所得。今日听慕容睿辰说起,倒又想起那小二,面目普通,倒真是十分干练,怎么看都不像个小人物。

到底是谁?自己身边到底有多少隐藏的势力?自己的计划真的能顺利实施么?她不由得靠在窗边,轻叹一口气。

慕容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难道这丫头真没认出他是谁么?他觉得自己很矛盾,希望她认出,又不希望她认出。

二人在这静默之间,听得九重帷幕外,方云珠在问:“启禀殿下,熙王派人送来一本琴谱,说是殿下找了许久的清心谱。您看——”

“告诉卫戍,过戌时三刻,就不要让任何来东宫打扰本殿下,否则格杀勿论。”谢晚晴严厉地喝道。

方云珠应声离去。谢晚晴这才转过身,平静地说:“公子今日冒险前来,茶也品了。到底何事,你说吧。”

慕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笑道:“慕容也自知冒昧,今日前来,实在是受人之托。”

谢晚晴眸光微闪,“哦”一声,脸上皆是狐疑之色。虽然她根本不相信慕容是受人之托而来。

“受一个朋友之托。带给太子妃一句话:情之所绊,束手缚脚,必不能游刃有余;心之所向,满则溢之,必有其害。”慕容睿辰在案几上摆放着两只空茶杯,往其中一只里添着茶水。

谢晚晴跪倒案几前,认真地看着他说:“小女子才疏学浅,你朋友所说,我倒不十分理解。”

慕容睿辰只管将一只杯子倒满茶水,然后停住问:“你说这杯子再装,会如何?”

“当然是溢出去了。”谢晚晴一笑。

慕容睿辰也是一笑,指着那只空杯子,问:“那这只呢?”

谢晚晴一笑,道:“这样的问题,慕容公子也值得慕容公子冒险来考我?”

慕容睿辰将空杯子注满茶水,气定神闲地喝着,不紧不慢地说:“太子妃聪颖,天下皆知。岂有不知这道理?”

谢晚晴略一思索,知晓这是慕容在告诫她切不可太过于陷入情,心里不要装下太多的他人,才能将所有计划发挥到极致。也或者是在告诫她无论何时都不要过于骄傲。

然而她面上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片刻之后,她才恍然大悟,激动得哦哦几声,指着慕容说:“原来你朋友是在告诫我,要游刃有余,有所作为,必须要冷酷无情。”

“傻丫头,不是冷酷无情。是心灵澄澈,你如今身在后宫,尤其知晓。还有,这不只指你,还指谢家。荣耀到极致,就是杯满时。昨日,皇上下旨,你大姐谢霜华嫁给熙王做侧妃,二姐谢杏芳嫁给新一任林州驻守,羽家二少羽萧羽将军。”慕容睿辰将那茶水一饮而尽,连连称赞是好茶。

谢晚晴听闻谢家走势,谢霜华终是如愿以偿嫁给萧成熙,怕是高兴得不得了。萧成熙极其怜香惜玉,二人必定能举案齐眉吧。谢杏芳嫁入羽家也算是福气,外界皆言羽翎已死,那羽萧就是羽家嫡子,现在又是将军,统领着东南驻守约莫二十万兵马。

这两个姐姐倒是嫁得好。难为她和谢红玉二人,一个死,一个是棋子。这就是人生。

还有萧成熙,今早来这里喝茶,也没见他提起。居然还盯着她瞧好一阵,意味不明地说:“八月初一,你与我接见使臣,父皇可是将你交给我了。”

她顿时脸就红了。他却是打趣道:“将来,你站在我身边的日子还长,莫不是每一次都如此娇羞?那我岂不是要让你日日戴上面纱,将这份娇羞藏起来?”

彼时,她的心怦怦直跳,比羽翎那日让她等着他回来,还慌乱。

他要纳妃了,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来逗她。她心里顿时荒芜一片,又想起方才慕容的话,不由得念道:“满则溢之,满则溢之。”

随即,又是一笑,说:“你这个朋友倒是特别,带这么一句话给我。请公子代本殿下多谢他。”

“你都不问他是谁么?为何如此么?”慕容睿辰站起身,看她一脸平静,神情自若,心想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这丫头对老七并没有任何意思。

谢晚晴心里早已一片慌乱,好在是演戏高手,只是面上没有泄露而已。哪里还能分析得出慕容睿辰是在试探她。

“既能说这些话。必是谢家的朋友,既然他有心隐藏身份,颖华怎会强人所难。”她说着,只是埋头整理茶杯,淡然地说茶淡了,要再泡一壶。

慕容睿辰不语,忽然有那么瞬间的念头:或许她慢慢长大,在他身边,与自己一起并肩,定能够兴复自己的家族,让自己的家族重新成为荣耀,成为萧月国的神话。

这样的心事瞬间占据他的心,他便愣着,斜倚着桌子,看她施施然泡茶,屋内烛火跳动。

良久,他才说:“夜深了。本公子不喝了。还有,你那朋友还让我告诉你,后天大公主大婚,请你务必装病,不要前去。”

“为何?”谢晚晴脱口而出,顿觉不妥,抬头看他。

他已起身,轻拢宽袍,带起烛火摇曳,然后轻轻一跃而出。只留下极其轻的一句话:“你自知此婚礼凶险万分。”

第66章 提点

满则溢之,这不仅是指人的心,一旦装下一个人,或者考虑别人过多,便装不下别人,势必处处被掣肘,甚是影响自己的判断。当然,这更是指一个家族荣华到极致,便是大限来临之时。

所谓“繁花极致便是凋零之时”。熟悉历史的谢晚晴自然知晓个中道理。只是她一直认为徳启帝首先要对付的是马家,这样看来,他倒是要先对付谢家了。

那么留给自己的时间必定不多,谢家一倒台,纵使她有太子妃的身份作为遮蔽,下场也必不好。

像如今这般胜景不在倒是其次,性命能否保住才是她应该考虑的。那么自己是否还要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做?如今,自己能够潜水游泳的水准如何,尚且不知。

她坐在东宫正厅主位,红衣凤冠,旁边两个小婢扇着扇子,驱赶着炎热。此刻的她面带微笑,看着趋炎附势的众人,内心中不免感叹。

花小瑞与方云珠二人共同指挥着众宫婢为客人上茶,将礼物收到落凤宫花厅里去。

谢晚晴时不时对前来祝贺的人报以微笑,抑或还礼。

约莫是谢家两个姐姐嫁得好,再加上徳启帝今日早朝时宣布谢晋华朝廷神迹营统领,为右军都督。谢家的荣耀真是到达极致,于是她这个十一岁的无关紧要的生辰倒是让六宫各大妃嫔加上朝中各大大小官员的妻女都是争相前来送贺礼。

这一日,从晨光熹微开始,后宫进出的月华门当值格外忙碌,大小官员的妻女,捧着礼物络绎不绝往宫里赶。一则是祝贺大公主大婚,二则是恭祝太子妃生辰。

谢晚晴一开始还还礼,后来也懒得动,推说累了,将接待事宜留给方云珠,兀自回落凤宫。也许是热的缘故,头隐隐作痛。

躺在床上,正要沉沉睡去。花小瑞在帘外请示,说是谢霜华和谢杏芳来了,想要见见她,不知可否。

谢晚晴揉揉太阳穴,虽与这二位姐姐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有些水火不容。但到底是谢家的人,于是她让花小瑞将二人请过来。

不一会儿,谢霜华和谢杏芳来到落凤宫,行过礼。谢晚晴让二人坐,也不避讳花小瑞,让她泡茶。

自己坐在案几后的椅子上,看着谢霜华一脸光彩照人的模样,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倒是那谢杏芳,打破沉默,笑道:“以前在府邸,因爹爹管得严,倒向来鲜少走动。与太子妃倒是生疏,却不计姐妹之情倒是要此时才来叙。”

谢晚晴略一笑,道:“二姐说笑。姐妹之情,血浓于水,即使鲜少走动,也是一家人。这亲情断然是不能改的。昨日,听闻二位姐姐的婚事,倒是让妹妹着实高兴。熙王倒不必说,众人皆知。那羽将军,我倒是见过,风度翩翩,也是少年英雄。恭喜二位姐姐美满姻缘。”说着,斜睨谢霜华一眼。

那谢杏芳满脸笑意,也不知是真高兴,还是另有深意,对于这种小虾米,谢晚晴没有空去理会。要对付的人多了,这种今时今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谢霜华被谢晚晴那么一瞟,甚是不自在,低头作淑女状道:“哪里比得上妹妹荣耀,将来定是母仪天下,成为萧月国最尊贵的女人。”

“下一刻的事,尚且无法定论。作为谢家人,更该谨言慎行。大姐作为帝都第一才女,应该知晓。不过,二位姐姐今日在此,颖华也有一句话姐妹闺房话告知。不知颖华当讲不当讲。”

这最后一句是经典废话排名第一的,说这话的人最后都是当讲的。

“太子妃训诫,民女二人自当洗耳恭听。”谢霜华盈盈一拜,倒是跟以前的飞扬跋扈的大小姐模样大相径庭。谢杏芳倒是没说话,一脸虔诚地望着谢晚晴。

谢晚晴轻笑一声,兀自理着披散的黑发,说:“大姐此话倒是将你我姐妹三人的距离拉开了。看来大姐还是不待见我这个三妹妹。”

语调极其平静,仿若闲话家常。可在谢霜华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