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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倾城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是云来镇的集市,而无香铺就在这集市上。这云来镇逢单就赶集,异常热闹,附近的老百姓都来做物品交易,选购自己所需物品。

而今日逢双,很多店铺都关着门。无香铺的木门也是轻掩着,那珠帘在风中轻轻扬着。谢晚晴在门边向里望去,幽光不明,只听得几个女子的嬉笑声,莺莺燕燕的一屋子。

“就这些人批你?”谢晚晴听这声音,带着轻佻,不够持重端庄,也决计不是懂得香薰的主。

“喏,才不是呢,是个男的,这些女子叫他公子。”香蕊牙恨得痒痒。

“好了,好了,我来应付就是。”她转身从无香铺的后门溜进去,这无香铺也不是只有一间铺子。

前两年,青离发现她实在没有学习高深易容术的天赋,人也比较懒惰,但是对香薰确是打从内心的喜爱,于是对她这方面进行培养。她提出开一家香薰香料的铺子去令州城,被他严词拒绝,在她再三撒娇下,他有所妥协,只准她开在云来镇,且平日里不许去抛头露面。

他给她买的宅子,前面是铺子,后面是院落。她平素要打理铺子,只需在后院便可。

她来到后院,穿戴完毕,蒙上轻纱,在韶光四起的屋内,燃起香薰,端庄地坐在那里,等待着那客人的到来。

香蕊去前厅不一会儿,那人就来进屋来,也没脱鞋,只在软榻上斜倚着。是黄昏时分,韶光也算清楚,却到底不够明媚,何况她与顾客之间永远隔着一道珠帘。

“不知阁下今日来无香铺,可有何指教?”谢晚晴烧水泡茶,不疾不徐地说。

“你是这里的老板?”男人的语气很是傲慢。

“自然是。”谢晚晴气定神闲,一边洗杯子泡茶,一边跟这人聊着。

“那可有一种香叫‘醉生梦死’的?”男人声音柔和,戾气渐收。

谢晚晴的心咯噔一下,当日,青离教她,第一句话就是叮嘱:用香之人,切莫对人施“醉生梦死”。就算一个人很痛苦,想要重新活一世,作为玩香薰之人,宁愿给人上永恒遗忘迷迭香。也不能上沉静安宁,让人堕入虚幻繁华的醉生梦死。

于是她还是气定神闲地说:“自然有,但并不提供出售。”

第7章 醉生梦死

男人在珠帘那边斜倚,淡蓝色的锦袍在幽光里并不分明,他像是沉睡的大猫,用极其轻的声音说:“既然开门做生意,岂有不卖之理。”

“原则。”谢晚晴气定神闲吐出两个字。

“哼。”那人哼一声,便不说话,继续斜倚在那帘外的软榻上,门没有关,云来镇三月末的傍晚还是春寒料峭。

谢晚晴裹紧身上的大氅,起身轻拨熏香。

“公子今日只为‘醉生梦死’而来?”谢晚晴怕青离发现她偷溜,估摸着又要发火了,于是先打破僵局。

“是。听闻此香极难寻,容州产香圣地,始终及不上绿柳山庄。”他轻描淡写地说。

“公子说笑,无香铺就是一家极其平常的香薰铺,哪里攀得起绿柳山庄。”谢晚晴笑着说,自己却是吓一跳,这男人是什么来路,竟如此笃定她的无香铺是绿柳山庄的。

尔后,她稍微调整一下呼吸,轻轻一笑,纤手执起茶杯让香蕊给男子送去。

男子端杯闻香,啧啧称赞道:“此等茶,汤色极好,倒不逊于碧影。”

“那是自然,若说茶,还得令州略胜林州一筹。”谢晚晴一笑,这是后山顶端的云雾新茶。

男子一笑,道:“姑娘真不肯割爱,出售这‘醉生梦死’?”

谢晚晴眉头轻皱,道:“逝者如斯,昔人已去。公子何须执着强求?须知‘醉生梦死’不过是一段虚幻。”

男子略略坐直身子,把玩着酒杯道:“姑娘倒是好见识,既能知晓在下的来意,何不成全?白璧千金,姑娘可随便挑。”

谢晚晴站起身,一拂袖,道:“公子没明白,‘醉生梦死’是不会出售的,我不会给人一段虚幻的人生。听公子声音气息,倒是许久未曾好好入眠,今日既然来到无香铺,便是有缘,那么奴家就赠送公子一段安睡。醒后,希公子离去。”

说着,谢晚晴就要往后堂去,那男子倏然站起身,道:“姑娘既然听得说在下许久未曾入眠,何不坐下来听一段往事呢?”

“往事?”谢晚晴转身,隔着珠帘看着幽光里的男子,不甚清晰的轮廓,有瀑布般的秀发垂落。身后是冷冽的风不断卷着珠帘。

虽看不清面目,但她知道那男子很专注地看着她。她陡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有很强的压迫感,让她挪不动脚步。

她只好倏然坐下,轻笑道:“既然公子肯说,那奴家就可为公子配香了。”

男子轻捋衣袍,带起淡淡的植物香,这香味让谢晚晴一怔,不由得仔细看那男子。却又不分明。她抓着自己的衣袖,甚是紧张。

“姑娘,你呼吸乱了,这可不是经营香薰该有的境界。”男子轻描淡写地说。

“多谢公子提点。”谢晚晴内心暗惊,此人真不一般,果真是懂得香薰的境界。

“无妨。”他轻吐这两字,倒又不说话,像是就着袅袅的熏香睡着了。

谢晚晴一心惦着青离,见客人不动,怕是睡着。便起身欲离去。

“姑娘这般倒是礼数不周。”那人一动未动,语气慵懒。

谢晚晴有些恼怒,道:“公子这番倒是有礼数了?若还是为‘醉生梦死’,奴家可直言,无香铺必不出售。”

男子一侧身,还是慵懒地说:“姑娘的无香铺,倒不能为客人配合适的香?”

谢晚晴轻甩衣袖,看来倒真是遇见行家。索性坐下来,继续拨弄萧鼎炉里的香薰,问:“客从何来?”

“帝都。”男子回答。

“客可早年受雪冻,寒了身子?”

“何以见得?”男子略一动。

“公子身上有祛寒的赤丸药香。若奴家没有猜错,这该是帝都四少里的杰公子所配。”

男子呵呵一笑,道:“你怎知这药香不是配的别的方子?”

“公子腿寒微颤,这是明证,若没猜错,公子的腿上有伤,且受了寒。”谢晚晴方才已观察笃定,这些年跟着八婶,学习了不少。

“呵。看来这无香铺也果真有奇特。只是不知姑娘会为在下配什么香?”男子坐正身子,好暇以待。

谢晚晴略略一笑,笃定地说:“身性寒冷,不足以配香,公子需要凝神香。”

谢晚晴说着,摆手让香蕊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盒香,挑少许放在金兽里,整个室内顿时流动着一种玄妙,像是日光和暖的午后,穿堂而来的风带着满目曼妙的日光。

室内的人都没说话,男子身子一暖,异常安宁,继而轻笑道:“看来无香铺也不过如此。这等平常的凝神香,也敢拿来现眼。”

香蕊跪在一旁,对着谢晚晴吐吐舌头。这可是无香铺的镇店之宝:安息暖香。这男子竟说是平常。

“这香有三种原料,第一种月凝草产自容州深山,与麝鼠为伴;第二种产自风州郊野水边;第三种该是这令州西北部的深山,杜鹃林里。三种都是极难的原料。提炼也精细,只可以火候未够,多了些杂味。”男子说着。

谢晚晴又是一惊,这香是多了些小小的瑕疵,上次就是心眉师姑也没有闻出来。这人到底是何来历。

正想着,那人却是站起身,道:“倒不过如此。”说着,抬脚往外走。

谢晚晴自恃得意的就是熏香,却不计被人说成这般,偏生着,这人的熏香造诣怕也不低。她倒是一步跨出珠帘,轻语道:“公子且慢。”

男子背着她,顿住脚,问:“难不成姑娘肯割爱‘醉生梦死’?”

“公子可是一直思念着逝去的人,今日触景,尤甚?”谢晚晴问出。她向来配香薰,未曾如此大费周折,也尽力不去探对方的私隐。可眼前的男子逼迫她不得不如此去做。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来,幽光不明里,她还是看见他的脸,如玉的脸比往昔更加瘦削,脸色有些苍白。

竟是慕容睿辰。谢晚晴心漏一拍,怎会是他?上午才见到萧成锦,这会儿,慕容又出现在自己店里。难不成自己已被发现?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眉头微蹙。也庆幸自己易了容,还戴着面纱。

“姑娘说得没错。所以在下遍寻‘醉生梦死’。这番,可否割爱?”慕容看着眼前的女子,轻纱遮面,裹着大氅,越发娇小。

“公子何必执着于虚幻,逝者已去,定也希望公子有一段新的人生。所以,我不会给公子‘醉生梦死’,在下给公子配的香叫‘无香’。”谢晚晴垂目,这天下之香,不外乎安神、遗忘、虚幻三种,凡此而往,若能达到空明境界,便是极致。香的最高境界,就是‘无香’。

“无香?”慕容微眯双目,疲倦的脸上闪过一丝光亮。

“是。公子请。”谢晚晴做了请的手势,让他往内堂去。

内堂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雕花的窗户半掩着,点上‘无香’,顿觉室内如清风朗月过境,夏夜栀子花的清香弥散,却顿时又不觉有香味,只觉得格外舒坦。

“栀子、兰花、月凝、玉露、桃花岛龙涎香……”慕容一一背诵着,不错一味,声音沉静。

“普叠制香——,冰雪埋藏,桃花树下漏碎日光解冻,三月晾干,以二十年艾叶燃引….,只是,还有一味是什么?”慕容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谢晚晴自然讶异,以前倒不知慕容对熏香有这样多的研究,可他这疲态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她不禁皱眉,轻柔地说:“熏香本事雅事。公子不必费心猜度熏香原料,只需品鉴就好。”

慕容听她柔柔软软的声音,眉头一松,身子一沉。

他忽然觉得像是回到露珠湿发的早晨,树影婆娑见,漏出许多的阳光,周遭一片宁静,她在他怀里,发初覆额,双颊酡红,微眯双目。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恍然而过,她的一颦一笑,原来已经那样深刻,最初是为何,后来又是那般,他似乎统统记不得。最后,她的脸有些模糊,只是拿着团扇掩面噗哧一笑,柔柔地喊:“辰哥,睡吧。”

他心里绷紧的最后一根弦,陡然松开,整个人像是沉入温暖的湖水,无止境下坠着。

谢晚晴坐在一旁,瞧着他的眉头松开来,竟身子一歪,在软榻上恬然入睡。谢晚晴为他盖上薄被。

将那“无香”轻轻一拨,既而蹑手蹑脚拉开门,对香蕊说:“你且在‘无香’燃尽时,为他添遗忘香,切莫吵醒他。”

香蕊点点头,谢晚晴这才整理衣衫,步入后堂另一间室内,换了衣衫,去了前堂。那里莺莺燕燕的女子,还跟前堂的小丫鬟在询问香薰。

谢晚晴走出去对人施礼,说“公子与掌柜一见如故,都是香薰高手,现今探讨得热烈,怕是要几个时辰不可。掌柜特吩咐小的来请各位随意挑一味香薰,然后到偏厅用饭。”

“却不计公子竟懂得熏香,我们平素里倒是班门弄斧了。”那红衣女子从柜台边站起,掩面轻笑。

谢晚晴一抬眉,竟是那杏花楼的薇儿。呀,原来那车上的公子竟是慕容。亏得适才自己易了容,换了一张脸。

她还是笑,做了请的手势,那香蕊早心领神会,吩咐人去安顿这些女子。

谢晚晴松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溜出院子,暮色四合,索桥已经起雾,估摸着晚饭时间快到了,不快点回去,师傅定会发现。

抓着索桥绳索,快步跑起来,晃悠悠的索桥架在悬崖峭壁间,底下向来深不见底。

刚心急如焚地跑两步。却听得呵呵一声笑。

谢晚晴停住脚步,循声望去,,有个黑衣家伙胡子拉杂,黑发蓬蓬,很犀利地睡在索桥桥头的绳索上,乌溜溜的一双眼瞧着她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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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来客

谢晚晴看他一眼,继续往索桥那边跑,并不理会他。只要跑入迷雾里,就算是第一高手追踪也是逮不住她的。这里是绿柳山庄的地盘,外围的奇门遁甲不说,就是那山庄周遭的雾中所含的香气,也不是常人可承受的。

“姑娘,留步。”那人一声朗笑,嗖地越过来,落在谢晚晴面前,怀抱着手,偏着脑袋,一脸戏虐的笑。

谢晚晴警觉地往后退两步,冷声问:“阁下要如何?”

那人爽朗一笑,“在下从北方来,曾闻云来镇有三宝。一是青离先生的易容术,二是‘醉云来’的花椒菜色,三便是这‘无香铺’的香。”

“那与我何干?还请阁下不要挡住我的去路。”谢晚晴将手背在身后,宽袖里偷偷握紧手。

“姑娘是无香铺掌柜,青离先生的爱徒,自然也是花椒的培育者。今日在下有幸得见,当然要——”那人说到此,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以手抚着下巴,打量着谢晚晴。

那人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谢晚晴心里一惊,但良好的职场素质让她面色无疑,只是平静地一笑,“不知阁下在说什么。绿柳山庄青离先生,我也想见识一下,至于无香铺,我确实供职于那里,挣些小钱糊口。至于花椒,一直未曾有幸亲口品尝。”

那人也是一笑,道:“家主曾说姑娘聪颖过人,原来不是夸大。”

谢晚晴一听,知晓对方有备而来,看来不能不出杀手锏。她面上嫣然一笑,道:“倒不知我一个无名小卒的乡下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