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交代的怎敢怠慢?当今圣上对宁王这个弟弟是宠得不得了。
萧成锦眸光一寒,不悦地说:“办事不力,朝廷要你们何用?”说着,唰地抽出剑,寒光骤然闪过。
那官员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陈月秀身子一紧,依偎到谢晚晴怀里,不敢再看。
“殿下,秀女进殿日,不可见血啊。”站在一旁的花小刀说道。
这萧成锦才悻悻地剑入鞘,却又回头道:“这次饶过你。”尔后,纵马而去。
“这人还真恶劣,闹市区跑马。”坐在谢晚晴对面的女子不屑地说。她是江都知府黄悦城的掌上明珠黄玉梅,年方十五,在十三岁就已然是江都第一美人。
谢晚晴朝她一瞥眼,如果真是这等心性加之如此容貌,不用自己动手,自然有人拾掇她。于是继续闭上眼养神。
车到正阳门,秀女们这才下车,在门口的登记处拿出自己的秀女牌,尔后各自领到一朵绢花,这才算是正式踏入宫门。
正阳门,后宫女人进宫,如果不能成皇后或者太后,那么一生只能走一次,而她却走了第二次。
她拿着手中的紫色绢花提着裙子,看着高高的城墙。心潮起伏,想起曾经自己在尚书府的后院,那样豪气干云:“总有一天,我要将这堵墙打破,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那是多么纯真的过往。可如今面对着红墙,她再也没有办法去说那样的话。以后,这红墙之内,就是她的人生,她的战场。
是的。既然世事不能如愿,那么她就索性去抗争。
旁边的舍人见她仰望城楼,裹足不前,不由得喝道:“好不知趣的东西,还不快快进去?”
谢晚晴对着他一拜,道:“多谢舍人提点。”
那舍人没想到会是这般,也是一愣。只挥手说没事。
陈月秀赶忙加紧步伐,小声说:“姐姐,吓死我了,这里的人真凶。”
她看月秀一眼,冷言道:“走好自己的路,退回去吧。”
依然是第一次来的路线,只是那次是轿子一抬入得储秀宫,而这次却是一群秀女排队步行。进入永秀门的刹那,她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有些无奈,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来了。
一群只受过简易宫廷礼仪的年轻女子叽叽喳喳,很是高兴地议论着,像是全然不知将来的命运。
谢晚晴收敛住神色,走在人群中,她今日选的衣服是素净的,发饰也只有一柄木钗。加之她妆容问题,在这群女人之间,决计算不上抢眼。
陈月秀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姐姐,你看他们都打扮得好美,姐姐为什么一定非得要打扮成这般呢。要是等下见到皇上,那些人可就要占尽先机了。”
谢晚晴白她一眼,道:“你大可不必听我的。以后有何事也不要找我。”说完,也不看她,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是暗想:毛的,要真能在做未经过严格审查的秀女时就能见到皇帝,那么这个皇帝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见到后宫的几大势力倒是可以的。这是后宫几乎不成文的规矩,她昔年读历史,跟石磊探讨过。
当日,石磊很无耻地说:“普通男人都喜欢很多美女,何况有最高权力的帝王。所以,聪明的女人不会妄图像汉武帝的陈阿娇那样去想独宠一生。会在每一届秀女中去挑选属于自己的棋子,巩固自己的势力。当然,挑选棋子的眼光不到位,也往往会被棋子反灭,这在历史上也是有例可循的。比如李治的后宫,王皇后为了让武媚娘来对付萧淑妃才让武媚娘进宫,尔后,她却死于武媚娘之手。”
这就是历史,虽然这是另一个时空,但谢晚晴推测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能在后宫立得住脚的人,往往已将这当作一种事业来经营。这里只不过是古代女人的职场而已。
虽然萧成熙的后宫妃嫔还没有多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地步,但这四年,怕也是残害不少少女。
想到此,谢晚晴恨恨地咬咬牙。
陈月秀见状,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小声说:“我的好姐姐,秀儿不说了,秀儿以后都听姐姐的。您别生气。”
谢晚晴看她一脸慌乱,心里哀叹:这样的女娃,若要在这宫廷生存下去,必得褪去这层纯真,而人退却纯真比蛇蜕皮还要疼痛万分啊。
她有些心疼,面上却只是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妹妹无须担心。”
陈月秀扑闪着大眼睛,高兴地问:“真的?”
谢晚晴还没答话,就听得前头带路的舍人跪地拜一人,口称:“小的拜见德妃娘娘。”
众人也赶紧跪拜,那女子并没有喊平身,只是慢慢踱步过来,一点点扫过众多秀女。谢晚晴略抬眼看这女子,身材高挑,怕有一米七了,垂云发髻,插满珠翠,再看那脸,秋水伊人的小脸,却偏生长眉入鬓,朱唇微启,一双丹凤眼,眼眸甚是凌厉。
这应该是韩成焕的小女儿,萧成熙的表妹,如今宫内最受宠的德妃。跟她姐姐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她姐姐的英气。她姐姐当年婚配安北王,可算是徳启帝的又一步妙招。
那德妃走过来,不疾不徐地喊:“平身吧。”
众人谢恩站起来,她倒是一笑,道:“众人都抬起头来吧。”
众秀女这才慢慢抬起头,那德妃一一扫视,实现落到黄玉梅脸上,停留片刻,便微敛眸光,便笑着朗声道:“本宫瞧着众位妹妹都是水灵灵的人儿,这一路舟车劳顿,倒是委屈了各位妹妹。”
“多谢娘娘关心,能够来这里,再苦也值得。”有个红衣女子赶忙回答。
德妃抬眼瞄她,眼角满是笑意,问:“妹妹叫什么名字。”
“回禀娘娘,民女莞城王家王静雪。”那女子垂首回答。
“莞城王家?倒是有功之臣,镇守萧月国南部海域,你父亲是王卉吧?也算是一代将才。”德妃轻描淡写几句话。
王静雪却是万分兴奋,高兴地说:“多谢娘娘夸奖,为国效力,是每个萧月国子民该做的事。”
德妃微微一笑,赞赏地说:“雪妹妹倒是深明大义。各位可都要向她学习才是。”
众秀女也齐声答是。
那德妃不理会众人,只兀自扫视过,谢晚晴始终垂着眼眸站在人群里,心里盘算着这女子的段位。又换位过去,考虑如果是自己处于她的位置该如何。
那德妃停顿片刻,又朗声说道:“各位妹妹初次进宫。这宫里的规矩要略知一二才好。都是要服侍皇上的,最好不要让皇上烦恼。否则——,呵,这后宫之中,也不在乎多添阴气。可记好了?”
这番训诫俨然一副皇后的派头,先前叽叽喳喳的众女怕是第一次感受到皇宫的可怕,回答的声音不如先前兴奋,带着战战兢兢。
这德妃可以盈盈一笑,又对那舍人说:“王舍人,这些可都是你的主人,可别怠慢了。去吧,本宫乏了,众位妹妹且去休息。”
那王舍人唯唯诺诺连连称是。谢晚晴瞧着德妃临走时,又扫一眼黄玉梅,那眼神敌意十分明显。
谢晚晴为黄玉梅哀叹,看来这世上红颜祸水这档子事,不一定是说带给别人灾祸,也指带给自己灾祸。
队伍再次动起来,鱼贯而行,众人都少了话语,一时间清净不少。谢晚晴打量周遭,亭台楼阁,假山树林,倒是有几个宫婢走动。
看来,这宫中,德妃是当权者,其余的几个也不弱。
第16章 敛芒
储秀宫前殿,冗长的检查。白璧无瑕,品性端淑,身材比例合适者会被记录在案,尔后穿上宫廷里的轻纱衣由宫妇、宫婢们引入储秀宫后所。其余的便是淘汰,发放红包,尔后将她们放出宫去。
谢晚晴看着那些落选的哭声一片,心里暗斥不知好歹,老娘要是能过平凡生活才不会来趟这浑水。
是的,若是有第二条路走,她绝对不会来走这一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成熙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死死的,分明是不能放他。而导致她直接走极端的,则是车姜、北西宛国甚至红日国的蠢蠢欲动,甚至知晓她还活着。
也许还有谢家。
而唯一能够与敌人抗衡的人,非皇家莫属。她要来到他身边,与他合作,还他一个国泰民安,扫除兵祸,而条件,自然是她的自由。
自由,自由。好遥远的事。当日,以为自己的死亡可换得自由,当她跟着青离一路来到令州时,她以周晓芙的名义活着时,她觉得上天待她真的很好。
于是,她装聋作哑。她迷惑自己,努力地说服自己:青离就是师傅,师傅就只是青离。
她是那样的鸵鸟,那样的任性。
一开始,就知道最后还是得有个结局。可就是侥幸地希冀着他会有更好地安排。
如今,走到这个局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拨乱反正,反戈一击。
她眉头一蹙,裹紧身上的衣衫,伸出藕节样的白臂,递给那检查的宫妇一锭银子,盈盈而拜道:“多谢。”
那宫妇脸上露出惊喜,笑道:“愿小主得偿所愿。”
谢晚晴娇羞一拜,退出检查的宫殿,站在众秀女队伍里。不一会儿,储秀宫的掌宫出来训话,却不计还是当日的陈掌宫。
“各位小主的将来无可限量,但这皇宫里,最讲究的是规矩。那些小心思的勾当,狐媚惑主的,从来没有好下场。所以,各位小主息心等待。”陈掌宫说,谢晚晴偷偷打量她,还跟几年前一般,未见苍老。
她话音刚落,秀女队伍里一个女子却朗声道:“你不过是储秀宫的掌宫,也如此放肆,出言威胁?你可知我哥是谁?新任兵部尚书。”
新任兵部尚书?谢晚晴不由得抬眼一看,这女子轻纱宫装,身材姣好,杏眼粉腮,一脸得意地看着陈掌宫。羽萧的妹妹,又是跟萧成熙那厮沾亲带故的。
哼,看你萧成熙如何收场。
“说客气点,你们算是个小主子,不客气点,你们还不是这宫里的主子,没权利对宫中任何人大呼小叫。好自为之。”陈掌宫厉声喝道。
“你一个小小掌宫,有什么资格,我叫皇上灭了你。”那女子声音更大。谢晚晴兀自闭上眼,不由得轻叹。
“就凭你?皇上操心着万里河山,不说你见不到皇上,就算见到,敢拿这等事去劳烦皇上,你试试看。”陈掌宫一怒。
谢晚晴旁边两个秀女小声交谈:“那羽青青活该,据说这陈掌宫是当今太后的人。”
“是啊,有太后撑腰,谁敢造次。”
谢晚晴听着周遭的言论,独自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却听得那羽青青继续骄横道:“你可知,皇上与我家的关系?”
他娘的,太无知了,太无知了,羽家怎么会有这样无知的女儿,还送到宫廷里来。谢晚晴祈祷着她不要说出来。
陈掌宫倒是没给她说的机会,便怒喝一声,道:“放肆,就是昔年的太子妃,如今的仁孝皇后进宫也是谦卑有礼,落落大方,你这等妖蛾子,倒是越发猖獗了。来人,将之拖到后殿关起来。”
几个宫妇应声而来将她拖走,羽青青叫嚣着,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淹没在宫墙之内。
陈掌宫这才转过身,扫视过秀女,道:“各位小主旅途劳顿,请随小的回去休息。”
“多谢陈掌宫。”众人齐答,便跟着几个提着篮子,撒着桃花瓣的宫婢往储秀宫后所去。
这储秀宫后所,是秀女休息之所。这休息之所也分三六九等。像陈家这等商贾之家的女子自然是住在六所里日照最差,阴暗潮湿、通风不好的房间。
谢晚晴与月秀同住一间,理由是储秀宫后所没有空房间。月秀一向天真,也不是计较的人,况且是跟自己的姐姐同住,她也没意见。
谢晚晴自然不能在一开始锋芒较露,何况这批秀女都是有背景之人,在没有十足把握前,定是要静观其妙,以弱者的姿态出现。
再者,这后宫如今形势如何,她也还不清楚。
因此,她也对这住所没甚意见。
姐妹俩虽姿色尚好,但家境一般,没有后台,一个说话天真惹人嘲笑,一个是闷葫芦,半天不说一句话,一脸肃杀。这别的秀女倒不觉得她们是竞争对手,于是争奇斗艳也没将她们考虑在内。
所有的秀女都想那两个无知的女子,就是大约就是那种到白头都还不能得到宠幸的。看二人的眼神便越发鄙夷。
当晚,春末夏初,乍暖还寒时节,对于寒质身子的谢晚晴不免难以熬。她有些昏沉沉的,斜靠在窗边,想起上一次住在这里的情景。
那个黄昏救她的男子到底是谁,留下一件披风的用意,到如今,却也是没搞明白。
“姐姐,我看你身子不好。快进来休息吧。”月秀洗完澡,擦着头发担忧地看着谢晚晴。
谢晚晴摆摆手,道:“不碍事。进去关着,反而胸闷。”
月秀嘟哝着嘴,坐到她旁边,说:“我也知晓那帮子人狗眼看人低,才派这么间发霉的房间给我们。别的秀女都是一人一间。”
谢晚晴脸一沉,道:“你是不愿跟我一间,你可早说。”
月秀不过是个孩子心性,一路上靠着谢晚晴才没被那帮人欺负,这会儿听她说这么一句,顿时吓得一脸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着急地说:“我怎么会不想跟姐姐一道。要是没有姐姐,那些人还不得欺负死我啊。我只是看到姐姐不舒服,想到那些人的可恶。”
谢晚晴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宫内,谨言慎行,此等话不要再说了,你且去休息。”
月秀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