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阻止,就不会让悲剧发生。即使是扰乱了自己的计划,她也必定要出手。何况,将计就计,也是上策。
而且,既然萧成熙可以将这件事放权给德妃来做,那么萧成熙决计有自己的打算。这德妃还不敢轻易对付哪一个。无论是她,还是黄玉梅。
本以为德妃会为陈掌宫这番话发怒,她却是呵呵一笑,又是端庄的模样,对着两个舍人说:“你二人先去看看玉梅小主的屋,可有这红绸衣。”
黄玉梅本在一旁战战兢兢看陈掌宫与德妃的冲突,正庆幸自己暂时避过。却不料这德妃又话语一转,到她身上去。
黄玉梅颓然站不稳,身子一颓,亏得背后是一棵槐树,她才没倒下去。整个样子却是够狼狈,众秀女却是低着头,个个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那舍人跑进屋片刻后,拿着一件缺了袖子的红绸衣匆匆出来,说:“回禀娘娘,在床下的箱子底找到这件缺袖的红绸衣衫,正是那块红绸的布料来源。”
德妃看那衣衫一眼,伸出手捏一捏,瞟了黄玉梅一眼,道:“你怎么说?”
黄玉梅噗通一声跪倒,大呼冤枉,还说一定有人要栽赃嫁祸给她,求娘娘明察。她磕头如捣蒜,天井里的青石板都磕出声响来,众女都不忍心去看。
那德妃扫一眼旁边的舍人,喝道:“你们就不知个进退?小主能这样磕头?还不服气来?”
那舍人自然是一愣,赶忙扶起黄玉梅。
黄玉梅一愣,柔软无力地站着,一脸惊讶地看着德妃。
德妃却是站起身,道:“妹妹是让本宫将侍寝的机会给别人不成?”
黄玉梅更是惊讶,周遭的秀女也是一派讶异,纷纷抬头看黄玉梅,脸上的表情由先前的幸灾乐祸变得震惊、艳羡。尤其是陈月秀更是一脸不解,若不是齐红袖拉着,怕都得脱口而出问“为什么”了。
“娘娘——”黄玉梅就像是先前被告知判处死刑,尔后突然宣布无罪释放,且还中了五百万一般,惊呆在当场。
德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道:“妹妹昨晚误入月波湖,可是遇见什么人了?”
黄玉梅使劲摇头,小声地说:“玉梅不知,玉梅没有出去过。”
德妃瞧瞧她,呵呵笑几声,道:“妹妹善解人意。陛下早上说过,若妹妹不承认,也不打紧。这月波湖的规矩,是本宫的失职,没有将这宫内的规矩告知妹妹们。这才有玉梅妹妹昨夜误入月波湖一事。”
秀女们自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那些宫人们确实冷汗涔涔。宫内人都知:月波湖与太皇太后的凤仪宫是禁地,进入者斩立决,入月波湖者,凌迟处死。
这玉梅小主真是倒霉,竟就碰上这等事。
“娘娘饶命。”黄玉梅一下子跪地。
“何罪之有?傻妹妹。”那良妃蹲身扶去不明所以的黄玉梅,轻笑道:“咱们皇上宽厚仁慈,说若真是秀女,那倒是不知者无罪,还说妹妹性情坦荡,今日算是破例,招妹妹侍寝呢!”
良妃温婉,那声音不算大。
却让周遭的秀女彻底明白了,这黄玉梅昨晚是趁夜色出储秀宫,去勾搭了皇上,获得这侍寝的机会。
真是卑鄙。很多秀女不动声色,心里是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笑着恭喜黄玉梅得蒙圣恩。
德妃也一并站起来,看看天色,平静地说:“不早了。和风,去通知人准备一下,今晚玉梅小主要侍寝。”
谢晚晴不由得蹙眉,这事情像是出乎意料之外,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德妃与黄玉梅的等级,却不料是帮了她。
哼,自古帝王多好色。看来萧成熙也不例外。谢晚晴鄙视萧成熙,恨不得将之鞭打,滴蜡。
那德妃站起身,也是朝谢晚晴的屋子看一眼,装着走两步,又停下来问:“月秀,你家姐姐身子最近可好?”
谢晚晴陡然听到德妃谈到自己,不由得去看。
那韶光残照已退去,暮色四合,她又站到了廊檐下,倒是看不分明她的神色。只听得陈月秀说:“多谢娘娘关心,家姐已好很多了,想必不日则会痊愈。”
“那甚好。今日太晚,本宫就不去看她了,明日,本宫来看看她情况。她功课落下不少。原本本宫还以为有十来天可补一下,这皇上可是大后天夜晚就要提前设宴款待各位妹妹了。各位妹妹准备一下吧。”德妃声音清脆,滚落在储秀宫里,众秀女一下子兴奋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那德妃又是一笑,道:“至于陈掌宫之位,就暂时交给和风你了。要好好管理储秀宫,若是坏了后宫规矩,本宫也是保不了你的。”
那和风应声,便也就留下,德妃一行人倒是款款而去。
和风少不得一番训诫,众秀女却早就是兴奋了,陈掌宫冷笑两声回自己屋里去。
谢晚晴则是掩上门,这德妃到底是将她的活动范围困死了。
可萧成熙这厮居然要求侍寝,真是意外啊......,她一边想,一边咬牙切齿,无名火蹭蹭的冒。
第27章 挣扎
夜深,谢晚晴还不能寐。躺在床上,觉得这床比平时宽大许多,像是黑夜的茫茫大海,而自己则是一叶快要沉没的孤舟。
一闭上眼,她就想到黄玉梅离开储秀宫前的那抹娇羞。她跟着舍人去前殿沐浴的背影像是一根针唰地刺在谢晚晴心上,让她烦躁不安。
于是,她强迫自己睡觉。很早就推说身子不适,躺在床上,连晚饭也不想吃。可一闭上眼,眼前晃动的就是萧成熙抱着黄玉梅的场景。呢喃软语,巧笑倩兮,他眼里的柔波…..
这些都无一例外在谢晚晴心里勒下一道道印痕。
她辗转反侧,颓然爬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拈出安息香,比平时剂量大很多。可还是无法安然入睡。
难不成自己对那厮……?谢晚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自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骨碌坐起身,抱着被子紧紧蹙着眉,心里甚是烦躁。
不,一定不会。她甩甩头。
一定只是因为他有着跟石磊一样的脸,自己才会不舒服。
“对,一定是。”谢晚晴很笃定地说,自己点着头,暗自分析:萧成熙这人脾气臭,没点真情实感,只会利用人,老是骗她,又很花心,而且公子哥习气严重。想当初他还是七殿下,还没封王时,自己曾问他会不会只娶自己,他当时那个脸比锅底还黑,更何况如今做了皇帝,恐怕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是少的,这厮说不定时时想着夜御数女呢。
“哼,最好精尽人亡。”谢晚晴愤愤地诅咒萧成熙,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静。
这番诅咒之后,觉得先前的胸闷憋屈畅快些。可心里却越来越忧伤,鼻子都有点发酸。在这个伤感的夜晚。她格外想念石磊,低头将脸埋在被子里,竟发出低低的呜咽。
朦胧中,她想起少年时代,上高一时的三月末,晚自习下课,石磊骑单车带着她回家。他们的家在同一个巷子,同一所院落里。时夜,月是微湿的银盘,成都马路两旁的梧桐已是枝繁叶茂,地上碎了一滴明净的月光。
他是白衣衬衫的少年,其时已有高大挺拔的身材。凉风习习而来,托起她的发,在脸庞带起一波波酥麻,她闻到他身上洁净的气息,略略带着陶醉,她靠着他的背。
“晓芙,你今日为何被老师叫道办公室?”他忽然问,声音已有年轻男子的澄净。
她一愣,没说话。
他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地说:“从小到大,你都很规矩。今日,到底是何事?告诉我,好吗?”
她咬咬牙,让他再三保证不会笑。
“不笑。”他笃定地说。
谢晚晴这才耷拉着脑袋,沮丧地说:“我写了篇作文被批了。”
“咦?你作文向来是范文,这次的作文是以‘心愿’为话题,很好写啊。如何会被批?”石磊很是惊讶。
她更沮丧,哼哼地说:“我——,我写了我真实的心愿,被那老太太批思想腐坏。”
石磊讶然一惊:“小学时,你的愿望是做奥特曼拯救世界,初中时是要做圣斗士奋斗不止,后来还想做医生悬壶济世,教师教书育人………..,这么多的愿望竟没有一个是真的?”
她点点头,这才想起他看不到,于是补充说:“是。我没有那么伟大的。”
“那你的愿望是?”
“不说。”
“说的话,我设法给你弄张学友演唱会门票。”
她犹豫一下,还是咬牙不说。
他不无诱惑地说:“你若告诉我愿望,我就任由你挑选我一个最大的秘密交换好不好?”
谢晚晴想了想,反正明天他去班上打听,估摸着也能知晓自己这次写的作文,今天晚上告诉他,还能够赚一个秘密。
所以她心一横,下定决心说:“我写了我的愿望:第一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第二个是相夫教子。最好是二十岁结婚,二十二岁生孩子。然后和自己的丈夫、孩子,父母一起快快乐乐地渡过每一天。我在文的末尾写:烟火生活,相夫教子,琐碎的日子便是最真实的活着。这是人间最伟大的心愿,我相信。可是老太太批评我思想腐坏。”
她越说越沮丧。石磊陡然刹车,她不知所措,被这么一颠簸,身子往后倾。在来不及惊呼时,石磊搂住她。
二人对视,时间仿若静止。车子颓然立在一旁。月光细细碎碎地从枝叶间漏下,看得见彼此的眼睛。
她的心跳得慌乱,颓然垂下眼脸。
他却忽然俯身在她眼睛上印上轻柔的吻,她慌乱的颓然一推。他却是将她拉向自己,在她耳畔轻声地说:“真高兴,兜兜转转,你的心愿还是这个。”
她听不明白他的话,想要问,却不敢睁开眼,开不了口说一句话。
“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愿望太小,要改成‘万世千秋,至死不渝,天地合,亦不与君绝’。”他的嗓音低沉如舒缓的音乐。
这句子狠狠砸在她心上,她心里翻腾着高兴,眼里却不断涌出热泪。
他却是轻柔地擦着她的泪,轻笑道:“错了,我的得改成‘万世千秋,至死不渝,天地合,亦不与卿绝’。嗯,这样才好。”
她的泪更加汹涌。其时,旁边人家院里伸出的几枝樱花在风中飘散,一场花雨兜头淋来。
从此后,她记得这句誓言,期待着与他携手。少女的梦境里有大片大片的细碎的月光与月色下兜头淋来的樱花雨。
那样的誓言。石磊,你之后如何会违背,你到底是为何要离开十年?
没有答案的事,让谢晚晴越发抓狂。难道这就叫有缘无分么?自己的心终于死了,准备去相亲,去找另一个人去一偿相夫教子的夙愿,可是他出现了,搅乱她的相亲,搅乱她的心,让她的心忽然又活了。可是来不及期待彼此的未来,却被抛入这陌生的时空,以为终究是相遇,能与他跨越千山万水,至死不渝地相守。
却不计这人并不是他,即使有着同样的容颜。
被子湿湿一片。哭了好一阵,她终于累了,颓然躺下。却还是没有睡意。于是她睁着眼睛,一直到晨光熹微。
天亮了,一切尘埃落定了。谢晚晴裹着被子坐到窗前,不知是由于一宿未睡,还是因为其他,她总觉得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渐渐的,听得人语响,继而像是人声鼎沸一样,谢晚晴觉得恍惚是早上去上学,跟石磊一起去菜市场,那旁边有一家包子很好吃,她喜欢。所以,石磊经常很早起床去买。她好奇,便有一次跟着他去,那些吆喝声、叫卖声,让喜静的她觉得人声鼎沸,喧闹不止,尔后竟不肯再去。
石磊却是一次都没有埋怨过她。
“石磊——”她轻喊,一股郁结之气吐出来,那声音婉转如同戏台上的咿呀,泪止不住滴落。
而窗外,有人在喊:“恭喜玉梅姐姐。”
“多谢各位妹妹。”黄玉梅声音如婉转的黄莺,像是清早日光下草叶间滚动的露珠。
尘埃落定了?谢晚晴突然站起身,有些恍惚,想到的是竟是绿柳山庄醉酒的夜晚。她烦躁地咬牙:妈的,他那般算个什么事?
正在这时,这玉梅刚进屋,就有舍人前来,夸张地说:“贺喜,贺喜。圣旨到,玉梅小主接旨吧。”
谢晚晴也不由得竖起耳朵听。那黄玉梅应声接旨,回答的声音都比平日里大声得多。
“玉梅小主侍寝有功,贤良淑德,品行端庄雅静,今,特赐封正七品玉常在,赐住华妃的采薇宫偏殿,钦此。谢恩啊,小主。”那舍人声音拖得很长。
黄玉梅接旨谢恩,那舍人又叫了一群宫婢舍人前来,说皇上早朝前特名人为玉常在配备的,即刻搬入采薇宫偏殿去。
“多谢皇上。”黄玉梅低着头,一脸娇羞。尔后,从袖间拿出一些首饰,递给传旨舍人,道:“多谢舍人关心,这小小礼物,还请舍人不要嫌弃。”黄玉梅到甚是懂事。
那舍人接过,笑嘻嘻地说:“恭喜常在直升级四级,这可不是一般的殊荣,皇上玉常在可算是恩宠有佳,他日前途定不可限量。小的今日也就大胆讨这么个彩头,沾沾玉常在的喜气。”说着,他将那首饰往怀里一揣,继而指手画脚让那些搬东西的手脚麻利些。
这会儿,平素里对黄玉梅颇看不惯的各秀女都出来,送贺礼的更是一串串的。惟独陈月秀不屑一顾地站在一旁,也不行礼。
齐红袖一脸清冷,不卑不亢行了福身礼,又拉了拉陈月秀。陈月秀这才不甘心地略一福身。
黄玉梅换上一袭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