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皇上说一说,看看,看晚晴的能力与筹码,与您那帮子大臣如何。”
“哼,自以为是。女儿家不安分,总得是有杀身之祸,知道么?”他说,带着宠溺,带着警告,眉头也拧得难看。
谢晚晴知晓定是方才的对话,让他闪过杀她的念头。他与她不过是同样的人,如果良驹训不服,弃之,这弃之包括丢弃,也包括杀掉。
如此甚好,不然将来如何深刻?
谢晚晴唇边的笑意更深浓,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继而很笃定地说:“说句不客气的话,理论上杀得了我的人很多,可实际上杀得了我,倒还没出现。”
萧成熙整张脸都黑掉,责备道:“谢晚晴,你这样狂的样子,很无耻。你这是在走钢丝,玩火。”
“皇上,无耻这个词语用得很。”谢晚晴赞美道,拨弄着熏香炉中的香说:“富贵险中求。不赌大一点,不玩得大一点,你说这回报怎么会大呢?比如,将该拉入战局的都拉进来,越多越好玩,不是么。”
萧成熙这倒是看不明白她,为何她要把意图说给他听,且说得这么明显。她就不怕,他对她最后一丝情谊都没有,直接灭掉她么?她说没有人能灭的了她,其实他错了,如果他与她没有任何纠葛。他皇权路上,第一个要扫清的就是她。
“你不过是仗着我宠你罢了。”萧成熙冷哼一声。
谢晚晴听这话,竟是脸上一烫,他说他在宠她?本来和顺的气氛竟是掺杂了几丝暖意的暧昧。她觉得甚不自然,便话锋一转,道:“关于齐凡的事。陛下不是想听么?”尔后,她也没有管萧成熙的反应,径直说:“当日,有幸与陛下一起上城楼看烟火,齐凡那样的杰作,又怎可能是普通商人可做到?后来,您与我一起下城楼时,我曾看到过齐凡与谢朝英站在城墙的阴暗角落在说着什么。起初,我以为这齐凡是谢家,曾为陛下您是捏一把汗。后来,谢朝英领兵于加洛山灭马晨的马家军,却是迟迟拿不下伧都,如果齐凡是他的人,凭借当日的火器,攻打成家关,根本不会久攻不下。何况卫风与越王大战于长野,也是将近半年。依照形势,当时,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如果她们有如此火器,断然不会藏着掖着。哪怕这火器生产不易,只需在关键时刻使用一些,加上谢朝英的排兵布阵的能力,就算是董启芳加固的伧都也不会是固若金汤。所以,我认为谢朝英会利用这新型的火器快速结束战斗,也好借此机会威吓各大州府,乃至于四方,包括与之合作的红日国。可那几个月,却依然是惨烈的旷日持久的刀枪剑戟的杀戮之战。后来,逐渐领悟,那齐凡是陛下您的人。而这样的旷世奇才,到底这世间能有几个?屈指可数罢了。”
“所以呢?”萧成熙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丫头倒是会分析,抽丝剥茧,但她到底知晓道何种程度?
“屈指可数,而且与谢朝英是旧识。那也只有——”谢晚晴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字,尔后眯着双目看着萧成熙问:“对否?陛下。”
萧成熙仔细看着她好一会儿,说:“恭喜你,猜对了。可是没有奖励。”
“有合作的资格就好。”谢晚晴抿着唇笑。
“好,合作。可你能为朕带来什么利益?”萧成熙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像打量货物一般打量着她。
“陛下自知。”谢晚晴抿着唇笑,轻轻一转身,避开他的手。
“好,你待要从何开始?”萧成熙一甩龙袍,潇洒地往软榻上一坐。
“封我为妃。”谢晚晴不屈不挠。
“这个免谈。”萧成熙掷地有声。
第55章 末路
萧成熙答应合作,却拒绝谢晚晴的提议,无论她如何磨蹭,他巍然坐在软榻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被谢晚晴问得急了,就吐出两个字“不行”。
软磨硬泡里,有人挑帘送来饭菜,来人竟是花小瑞。谢晚晴暗自激动,面上却是装作根本不认识,对一脸惊异的花小瑞略略点头致谢。
尔后往萧成熙身边挪挪,做小鸟依人状,很是惊讶地问:“这东宫不是禁止人来么?这女子如何来的?”
萧成熙双眸微眯,不置可否,只往她碗里夹菜,道:“多吃些。”
花小瑞一脸的惊喜转为疑惑,竟是一脸傻忽忽的呆愣。
“小瑞下去吧,那院里的几株茶花该修剪了。”萧成熙漫不经心对花小瑞挥挥手。花小瑞这才回过神,一边拿眼偷瞧谢晚晴,一边应声往落凤宫外退。
宫内又只剩二人,皆埋头吃饭,一时无声。酒足饭饱,萧成熙向她摆摆手,很恶少地命令:“煮些茶来。”
谢晚晴翻一翻白眼,没有去煮茶,却是自顾自捶捶着肩膀,说:“咱们是合作关系,还是谈清楚的好。”
“封你为妃,不可能。做我萧成熙的女人,也得看资格。”萧成熙瞟她一眼。
谢晚晴也不与他计较,反而是笑嘻嘻地说:“我也没兴趣做你的女人,不过是要这么个身份罢了,如今这后宫中的幺蛾子,难道你要太后去帮你查不成?当年太后脱围出帝都,受了伤,如今没有复原。”
萧成熙脸色一沉,凌厉的眼神唰地甩过来,冷言道:“你连这个都知道?不过,也不可能为妃。除非——”萧成熙说到这里,也是顿住没有说下去。他觉得自己说不下,自己不该对一个没有心、对着他全是阴谋算计的女人有所期望。
“除非什么?”谢晚晴一听有转换的余地,很是高兴,赶忙拖住萧成熙的胳膊,贼贼地问:“皇上,除非什么条件?”
“没门。”萧成熙后悔自己方才抽风,如果跟她说“除非她是真的想做他的女人”,恐怕这个为达到目的的女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好,我愿意做你的女人”吧?
谢晚晴不屈不挠,道:“皇上,凡事好商量。小婢马上为您煮茶。”说着,便跪倒案几前,开始煮茶。
鬓边几缕乌发垂落,映着缭绕的水雾,藕荷色的宽袖轻摆,她专注地煮茶。不时抬首,媚眼如丝地对着萧成熙笑。
他觉得自己有些沉溺,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这丫头对他没有心,眼前的柔情不过是为达目的的手段罢了。她随时都可能是他最厉害的敌人,会是萧月国的心腹大患。
于是,他移开眼,倒是越发烦躁,对她愤恨起来。
“皇上,喝茶。”谢晚晴笑得一脸灿烂。
萧成熙看也不看她,只接过茶,沉思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问:“如果,你与朕一旦合作成功,扫除威胁,你倒要如何打算?”
“届时,陛下如画江山稳如磐石,周遭算计我的敌人已经涌不起什么浪涛,我当然是要寄情山水,过平淡生活。”
“是回到令州吗?”萧成熙问,感觉胸口堵得慌,急切地等着她的回答。偏偏谢晚晴慢腾腾地倒着茶,缓缓地说:“我很喜欢令州,也很喜欢…..”她故作娇羞状没有说下去。
萧成熙却是感到悲哀,却还是不甘地轻声问:“喜欢什么?”
谢晚晴抿嘴一笑,轻声说:“没什么。只是有想与之白头到老的人,到时候能与他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那样一辈子到老就好。”
她如同初次怀春的少女,面上含着粉嫩的娇羞,神色飞扬充满未来。萧成熙听得那话,心里有苦说不出。他不禁想起在绿柳山庄醒来的那个午后,浑身直穿着贴身的衣衫,睡在她的床上,隐约想起时夜,她也喝醉了,他是抱她上床的……
难道自己没有忍住,对她做了不该的事?他陡然紧张起来,四处查看,没有处女落红,没有床单的凌乱,可是睡在她床上,这关系到底不一样,怕是这丫头先醒来,不好意思,便躲起来了。
他信步走出里间,转过屏风,看见黑木大圆桌上,有一幅卷轴,徐徐铺开来看。是她飞扬的字迹“郎君勿念,晓芙自去办事,事成之后,定与郎君白首不相离”。萧成熙看着那墨迹淋漓的字,却再也无法自持,扶着桌子坐下,懊悔地拍着桌子。他本意不是这样的啊。羽翎的身份已经让他两难很久了,这番他再度陷入怪圈。
“他是青离?”萧成熙下意识地问,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谢晚晴却是脸色一变,道:“皇上果然神通广大,这几年,倒是将我监视得死死的。”
“谢晚晴,他是你师傅——,你这是乱伦。”萧成熙不甘,低声强调。
当年,与她跳瀑布,其实也是赌博。而后,他担心她,又不敢再以羽翎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只得化身青离,收她为徒。要的就是身份隔开彼此,而当他励精图治,肃清一切之后,那时再来赢得她,那多好,彼此之间,没有隔着别人,没有隔着世俗,没有那些所谓大臣唧唧歪歪的叮嘱,他甚至可以给她另一个举足轻重的身份。那时,他们可以并肩看这锦绣河山,如同开国的定弘帝和董春燕那般成就一段永不灭的神话。只是,肃清阻碍的道路比他想的艰险很多,时间也拖得更久,久到这丫头居然爱上青离。
“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谈不上乱伦,再说我师傅行事向来不羁,哪管江湖悠悠众口。”谢晚晴不以为然地说,眼睛余光偷偷打量他。他眉头紧蹙起来,英俊的面容拧得很难看。谢晚晴暗自得意,为她之前写的那张情书横幅暗自喝彩。
“谢晚晴,你长得有不好看,脾气也不好。又自以为是。你师傅一定不喜欢你的。”萧成熙循循善诱。
谢晚晴脸一沉,撇着嘴说:“才不是呢。我师傅可宠我了。我不高兴,还专门给我抓小狐狸养呢。”
“那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罢了,朕儿时,在御书房,父皇还让我当马骑呢。”萧成熙终于找到身份这一支撑点,不遗余力地企图说服谢晚晴。
谢晚晴心情也是很好,这个男人从出现在尚书府墙头开始,就处处算计着她,还用那么个身份骗她一颗诚挚的少女心(虽然貌似她前后加起来都三十多岁了),让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托付终生的人,可谁知只是空欢喜一场。
如今逮到这么一个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报复一番,所以,她不屑地耸耸肩,道:“皇上从出生就是众星捧月的皇子,而后又是九五自尊,有好家世背景,又有好的皮囊,哪个女子不是对你趋之若鹜?你自然懂不得什么是爱情。”
萧成熙不由得笑出声来,道:“你倒是谈爱情,朕倒是知晓这是人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晚晴摇着头,收好茶具,倒是将那旁边一盘残棋移将出来研究,漫不经心地说:“所以,皇上无法理解我跟青离之间的情分。”
萧成熙觉得挫败,真是如何都说不服这个丫头。他突然站起身,按住她即将要挪动棋子的手,低声问:“谢晚晴,如果是…..”
谢晚晴抬眼看他的神色,疑惑地问:“是什么?”
“是羽翎呢?”萧成熙的问话没头没脑的,倒真不像是这个冷静得要死的男人会问出的。彼此都知道羽翎是一个禁忌。
谢晚晴当即变了脸色,使劲挣扎,欲要挣脱他的手。他却是霸道地按着不放,问:“羽翎,你有没有感到过爱情?”
谢晚晴咬着牙看着他,冷冷地说:“从瀑布上跳下去的那刻,羽翎和谢晚晴已经死了。所以,那是前世的事。如今的我叫周晓芙,或者叫陈月芙。当然,陛下最近赐名为昧心。”
萧成熙一言不发,怒目圆瞪,巨大的怒意化作沉闷巨大的压力,让整个落凤宫都笼罩着一层的阴云。
他的手狠狠地压着她的手,棋子在她掌心里的咯得生疼。
“谢晚晴,你非得如此么?”萧成熙声音极其轻。
“皇上向来胸中有丘壑,拿捏大局,晚晴自愧不如,自然跟您不是一路的。”谢晚晴说,心里也有些难受,她大可以对他说一切,说她想要的生活,然后静静等待他的决定。而不必去玩这等心思,且这个赌局到最后,自己也未必会赢。只是这样的男人,轻易的,如何会懂得去珍惜一个人?
“好,不是一路的。只是合作关系,是吧?”萧成熙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绿柳山庄早已因你的离去付之一炬,一干人等全被朕秘密囚着,包括青离。还有,如果你觉得不够,陈家的欺君之罪,朕也可一并治了。你最好看着办,听朕的。”
政治家强大的无耻,在萧成熙身上表露无遗。
若她不知晓青离就是这厮,她倒真是慌了。而今,她只是假意变了脸色,问:“你倒要如何?”
“果然是谢家的人。都不问绿柳山庄的人如何,倒是先问朕要如何?”萧成熙颇讽刺地说。
“你倒要如何?”谢晚晴看着他。
“朕早知你会来找朕。自然手中不可能有王牌。”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肃杀一片。
“皇上深谋远虑,小婢倒是佩服,只问一句‘皇上要如何’,可否?”谢晚晴柔声问,神色里全是讽刺。
做戏做到这份儿上,两个人心里都荒芜一片。
“做朕的贴身侍婢,白日里随侍朝堂与御书房,没有朕的命令,不可离开半步,若朕一刻钟看不到你,就在你师傅或者绿柳山庄其余的人身上划一刀。”萧成熙威胁她,内心中却是纷纷扰扰,兵荒马乱,越发感觉不到出口。
“好。”谢晚晴斩钉截铁地回答,眼里全是淡漠讽刺的冷然,安静地看着他,唇边浮起丝丝缕缕的笑。
“谢晚晴,朕告诉你,你不配做我的女人,不要做要做后妃的梦。”萧成熙看到她的神色,就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