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是电子红外系统监控。可事实证明谢晚晴想错了,萧成熙打完手势刚回来坐着,月影就出现在窗口行礼:“皇上,属下来领命。”
“嗯。”萧成熙招手示意他进来,月影跳进来,看看谢晚晴,很不自在地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属下拜见娘娘。”
萧成熙不悦地扫他一眼,道:“记得,以后这位该什么品级就叫什么品级。”
月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忙改口道:“属下拜见芙婕妤。”
谢晚晴示意他平身,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适才萧成熙的手势上。
“替芙婕妤将这些东西一件不留地悄悄搬回翠莲阁去。”萧成熙说,瞟一眼谢晚晴,觉得她的眼神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灼热,觉得浑身毛毛的。
“是。”月影应答,将那些东西一一收拾,忽然又转身,垂首站在那里,问:“请问芙婕妤将这些东西搬到翠莲阁什么地方?”
“本婕妤的闺房。”谢晚晴说,月影的脸整个红起来。萧成熙怒目圆瞪,道:“你当那是何地?”
“这里不也是我闺房么?你们还不是经常来?”谢晚晴撇撇嘴。
“你那时年幼,如今——”萧成熙怒着站起来,也不知接下来说什么,难道说“如今是可以侍寝的年龄”了么?
“还不是一样,不过四年而已,况且我又没有到及笄年龄,理论上还算是小孩子。”谢晚晴嘟嘟囔囔,她一方面觉得萧成熙这样太霸道,一方面就想激怒萧成熙,看着他发怒,她居然无良地感觉有些爽快。
难道自己已经有了这样变态的乐趣了么?将自己的快乐构筑在他的痛苦之上。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兀自点点头,觉得果然是这样。
萧成熙看着她那副神情,气不打一处出,道:“你最好记得,你已经侍寝,及笄这等事最好不要拿出来堵朕。”
谢晚晴撇撇嘴,那月影看着情势,赶忙将那堆破烂收一收,道:“属下告退。”说着就跃窗而出,骤然消失在茫茫夜色。
萧成熙还一脸怒气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谢晚晴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说:“说句实话,你这么个别别扭扭的人,跟你相处真是让人觉得累。”
萧成熙听得她这般说,心里更是不爽,正待要发作。谢晚晴又说:“你说吧,你这人心思深如大海,我得要时时提防你,什么时候就将我算计进去了。”
“那你还回来?”萧成熙反唇说。
“形势所迫啊。我就在外面钓鱼也钓不安稳,鼓捣熏香也鼓捣不安稳。日子没法过了,索性回来看看兄台你四年都在做啥,那么些跳梁小丑,你都搞不定。”谢晚晴很是鄙夷地看看他。
他唇抿得很紧,很想将这丫头揍一顿,面上却只是说:“是朕疯了,考虑太多。”
是啊,是他疯了,要不是有这个丫头,他需要顾忌那么多么?要不是,他想留得她性命,他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去谋划么?
谢晚晴听他这么说,倒是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他为她做的那些,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傻子,怎么可能看不见。
但是这厮到底对她还是犹豫不决的,她断然不可以就这样不管不顾就栽进去。这不是捕捉幸福的最佳时机。
对于爱情这等事。以前,她将之看得太过于神圣,认为过于计较不是太好,损伤了爱情的美感,以为爱情就该纯粹,应该不管不顾,哪怕就算是明知悲剧,也该飞蛾扑火一场,爱情是应该大过于天地的,应该如文学作品里描述的那般刻骨铭心,一见钟情,至死不渝,可以置天下、亲人、生死于不顾。
于是,她曾很文艺地喜欢着石磊,在对未来以及石磊的感情没有任何掌控的情况下,很文学地默默喜欢着,做着属于自己的梦。
那时候,她觉得她在演绎着一场地老天荒,却不知骤然梦醒,周遭全是荒草丛生。
之后的岁月,单枪匹马,看多了爱恨分离,才渐渐明了:生活里的爱情是一回事,小说的爱情是另一回事。如果用很小说的方式去对待生活里的爱情,又恰巧没有把握对时机,其结局必然是哀伤到极致。
爱情并不是小说中的精致的水晶花,放在橱窗里展览的。它是活生生的植物,一旦萌芽,是生长的,那就需要足够的阳光、空气与水分,还有呵护。
这阳光、空气、水分的多少,必然需要精于计算。所以,只有算计爱情,算准时机,才容易得到幸福。
她这般的理念,并不觉得自己是变得世俗,反而是觉得自己变得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至少,如果爱上一个人,是应该想到如何能够让彼此一直走到地老天荒的,而不是纵情一场,就算绽放出烟花般的绚烂可供以后回忆,哪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当她看到御书房里那份萧家的家训,以及萧成熙胡乱的涂抹,她心里软软的,呆坐在那里,想起他们认识的种种,想起他抱着她跳下太王山瀑布时那瞬间的月色,想起他化作青离时,丝丝缕缕的疼惜。泪湿了眼眶,她只是暗骂“这个傻瓜”。
再站起来时,原本不想这么快暴露的她,将发钗放在他的御案之下。那一刻,她决定,这一次,她会主动积极地去努力,算计爱情,捕捉幸福。只是结果是否如意,那真不在她掌控之内。
“成熙。”她想起过往,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终究是柔软的疼惜,于是低低地喊出她的名字来,居然喊得如此顺口。
萧成熙一愣神,看着她不语。心里纳闷:这女人到底又要如何?
“如画江山,你放手去守。”她说。
“嗯。”萧成熙下意识地回答,却不明她所言,只是觉得此刻的她很好看,很宁静,一如墙头初见的她那般,像是淡烟繁盛的青草,淡淡的宁静,却又让人觉着光华灿烂。
第12章 萧成熙的试探(大封推加更)
在灯下,铺开那副丹青,谢晚晴细细摩挲过去。
萧成熙细看那笔法,俨然是萧成锦的手笔,而她却是那样视若珍宝。他有些吃味地说:“倒不知谢晚晴会有珍惜的东西。”
谢晚晴眸子一抬,看看他,将烛火移得近一些,打趣道:“倒不知皇上最近的眼光变得如此不敏锐了。”
萧成熙听她话中有话,又待仔细去看这丹青,虽是以十岁的谢晚晴为主,确实是萧成锦的运笔方法,仔细看,却又不是萧成锦的笔法。
“这是?”他疑惑地问。
谢晚晴坐到一旁掩面轻笑,狡黠地说:“我虽不善于自己布局创造,但是善于描摹,这点皇上倒是不知吧。”
萧成熙摇摇头,说:“朕倒没有看出是你的笔法。”
谢晚晴一笑,站起身,左手拈起桌上的毛笔蘸饱墨水,略一思索,在铺开的宣纸上挥毫: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萧成熙倒是看呆了,那句子丝丝缕缕的,像是一句句誓言。他向来知晓这丫头的文采极好,看到这句子,心还是不由得撼动。
“这可是写给朕的?”萧成熙极高兴。
谢晚晴一笑,道:“胡乱写写的,那敢送这等不入流的东西给皇上呢。”
萧成熙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未等墨迹干透,兀自抬起来,拿在手里轻声念,尔后又连连称赞,道:“率性之作,深情率真,这当比‘海枯石烂’那几个字内涵丰富得多。”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将那宣纸卷起就要放入衣袖中。
谢晚晴却是拦住,娇嗔道:“皇上,我是让你看看这毛笔字如何的。你倒好,只字未提。”她撅着嘴,佯装生气。
萧成熙畅快一笑,这才徐徐打开来看。他向来知道她毛笔字写得极好,却不曾见过她用左手写字。
“如何?皇上左右手皆可用剑,我倒是左右手皆可写毛笔字。”谢晚晴得意地说,将那毛笔放在笔架上,笑嘻嘻看着萧成熙。开玩笑,她这手毛笔字可是为了跟石磊打赌练习的,二人一直拼着练,从右手练到左手,石磊那厮的毛笔字总是得奖,而她则一直被他以“鸡抓狗爬”的评价奚落着,一直练习到十五岁,她才摆脱那“鸡抓狗爬”的恶名。
“倒是出乎朕意料。”萧成熙看着她,倒是越发觉得这丫头太深不可测。
“那还是简单的。皇上倒不知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谢晚晴笑着跪在案几前泡茶。
萧成熙觉得这等谈话倒是宁静,便也接口说:“朕倒不知你除了气人,还有优点。”
“皇上这话有失偏颇,所谓‘知人善任’,明君也。”谢晚晴啧啧摇头。
萧成熙身子一顿,懒懒地说:“你的意思是朕不是明君了?你这话够诛九族的。”
谢晚晴一边挑茶叶,一边笑嘻嘻地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朕倒是没有听过,新鲜了。”萧成熙看着她,越发又觉得她不是一个女子,那等见识,断然不是看几本破书可以修得的,他不由得感叹:“晚晴,朕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为何跟这世间的女子都不一样,倒像是来自天上的。”
谢晚晴听得心惊,这是在说她太过于异数了么?她忙垂目,道:“怎的会一样?这世间哪里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何况是人。”
萧成熙明知她在狡辩,却又觉得这丫头的理由无可辩驳,便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娴熟地泡茶。
二人一时无声,萧成熙害怕彼此之间突然没有话说,他忽然问:“晚晴,你这泡茶的技术,朕曾寻访过,这世间仅得一人曾用过。”
谢晚晴手一滞,这古代制作茶叶与现代大不相同,因而泡茶技术也是相差许多个等级。而在前世,她外公极其喜欢茶艺,因此对于茶叶的辨别,茶具的使用,以及泡茶的技术,她算是耳濡目染,所以来到这个时空,她见到碧影那等好茶,自然也是在原有的茶艺基础上进行了加工。
可这种泡法,这世间还有一人,那到底是谁?谢晚晴不由得心里紧张起来。
“倒不知还有谁曾用过?”谢晚晴细声问,凝神竖耳听着。
“就是这套别院的主人。”萧成熙轻声地说。
“董家的。”谢晚晴手一顿,在董家的族谱上,这个最后封为贵妃尔后就香消玉殒的女子叫董锦绣,她理应是家族的荣耀,记载详细,可她的记载很简单。
“她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对于萧家的功绩绝不亚于开国皇后。”萧成熙缓缓地说。
谢晚晴讶然地看着他,问:“皇上怎知?”
萧成熙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轻声说:“作为帝王,这些事情总该是要知道的,所谓秘密就是要传承下来的。”
谢晚晴一时无语,只觉得这董锦绣很可能就是董佳慧口中借尸还魂的女子,也就是谢晚晴寻找已久的极有可能的穿越分子,于是越发不想打断萧成熙,只盼着他快快说来。
萧成熙看她模样,也是猜到她想听下去。
这几日他想着认识她以来的种种。她似乎在竭力隐藏着什么,但他还是觉出她的与众不同来。这个时代的所为聪颖才女,各种类型他都算见识过,黄玉梅之流算是庸俗,谢霜华之流算是孤傲。却惟独她,既没有才女之名,又聪颖,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绝不按理出牌。
她的诡异让他直接想到萧家的禁忌,那个让萧月国一跃强盛、睥睨周遭的女子,也让先祖为之伤心透顶,留下“绝情弃爱”家训的女子。那女子也是来自于董家。
所以,他思量再三,便想用这个秘密来试探她。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茶,缓缓地喝一口,说:“丫头,董家族谱没有记载她的归宿吧?”
“记了,封为贵妃后不久,香消玉殒。”她说,心里也有几分不相信,尤其是族谱上有记载一句模糊的片段“锦绣进宫,奉旨迎匠神以造武器”。
当谢晚晴从董佳琪给她的族谱上看到“武器”二字时,她心都在颤抖,这日,住在这翠莲阁,她到处走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萧成熙摇摇头,道:“你只是知其一。想必董家也是以为她亡故了,其实不过是换个活法活着。”
谢晚晴更不明所以,很有耐心地瞪着萧成熙说下去。
“晚晴,你可知,萧月国的疆土是在那位先祖之后才拓展开的,当时的疆土只相当于现在的三分之一,只占有锦河中下游北部,而锦河南部则是在江家手中,号大夏;西南在桑家手中,号桑国;东北则由西门家所占据,称连国;西北大片则是在南车姜手里。那时的萧月国因开国帝后的功绩,扩展了疆土,镇住周遭的诸国,但三代以后,各国强弱常换,萧月国的优势渐渐没落。”萧成熙徐徐地讲述萧月国的那段风起云涌。
谢晚晴听着却更是惊心,几百年前的形势仿若又在重现,那个据说有恩的董家先祖到底是做了什么?而董家族谱上记载,仿若从那一代开始,董家历代皆为贫民,隐居山中,直到她的外公那一代,由于机缘巧合,与当时的皇帝结为好友,后来,谢晚晴的外公出任太子太傅,尔后帮助太子登基,再后来,董启芳也与后来的太子也就是德启帝结为兄弟,且有了鼎盛的萧月国七虎将。
那女子必然大有隐情。但谢晚晴不问,她很清楚,这是一个秘密,萧成熙如此轻易地拿出来,这就相当于钓鱼前,给于撒鱼饵,如今,他还没有彻底爱上她。那么,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是万劫不复。
对于自己的身份,她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