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第一天,就有了决断:如果回不去,就是死了,到了冥府,也抵死不承认自己穿越过,何况是对这里的人透露。
萧成熙看她还是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倒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方法。他瞧着她,问:“你对她一点都不好奇么?”
“好奇啊。所以,我在认真听,等着皇上呢。”谢晚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萧成熙扫她一眼,也不好发作,既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如一并说了。于是他清清嗓子,道:“你可知,她仙逝后,萧月国多了一位美人苏青岚。”
“莫非是?”谢晚晴也是大惊,对于红颜祸水苏青岚,她在绿柳山庄的典籍里见过,说苏青岚一代美人颠覆江家山河,桑国君主收了她,一日失城十七座,后来终于在桑国境内,与大将军桑木森一道跳下悬崖而亡。
当时,谢晚晴还直直赞叹:堪比西施,扫把指数盖过陈圆圆。
“是的,她就是董锦绣,萧月国第一艳间。”萧成熙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谢晚晴心却是瞬间凉了,从一代宠妃到第一艳间,这其间的辛酸,自不是常人可体会。
“真没想到。”她喃喃地说。
“这并不是重点。”萧成熙看着她骤变的脸色,轻语。
谢晚晴猛地抬头,板着脸问:“那皇上认为,重点是什么?”
“重点——”萧成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重点是她说她是来自异时空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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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碰撞
萧成熙的话语极其轻,但一字一句都敲打在谢晚晴的心上。好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她已经做了很多种应对方案,并且暗自在心中都进行过彩排,对某些细节的东西是斟酌良久。
于是在萧成熙说出这带着试探性的敏感语句时,她虽感到慌乱,面上却是淡然一笑,颇为不相信地说:“这等无稽之谈,皇上也会相信?”
然后,她继续斟一杯茶递给萧成熙,道:“这第一道的碧影,味不够,这第二遍倒是精髓全出,刚好。”
萧成熙看她波澜不惊的神色,那抹笑意分明是在嘲笑他信奉鬼神。他接过茶,却还是不甘心,便问:“你倒是不相信?”
谢晚晴点点头,将残余的茶水倒入旁边一只青瓷碗中,这才徐徐地说:“怪力乱神,实在不该是皇家所言。”
“所以那是秘密,萧家帝王所知的秘密之一。”萧成熙说,瞟她一眼,见她无所触动,兀自狠狠喝光杯子里的茶。
“既然是萧家帝王所知的秘密,皇上更不该轻易拿出来说。”谢晚晴漫不经心地说,洗着茶杯,也是明了这萧成熙为了试探她竟是不惜以这样的秘密。
萧成熙将杯子往旁边棋盘上一放,靠着软榻上的靠垫,看着她纤细的十指,娴熟地洗着杯子,在烛火下,带起些许玄妙,那种无可把握之感又涌上来。
他又有些生气地说:“所以,如今你知道这个秘密,如果说出去,朕会将你身边的人全部杀光;如果你想要离开朕,朕也必定杀你,绝不犹豫。”
谢晚晴的手只是轻微一顿,心里暗叹:萧成熙,你就这般不信任我,这般没有自信么?
不由得抬头看他,那脸上全是冷然与肃杀,仿若她马上就要离开他一般。她还算稳得住,轻轻一笑,道:“我本来就不相信这事,更无意去说,皇上倒是多虑了。”
“谢晚晴,你听清楚方才朕说的话了?”萧成熙不理会她偷换概念,直直地问。
谢晚晴将茶具收拾好,点点头。
“那你得要记清楚,若有二心,朕必诛之。”萧成熙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咬得很清楚。
“当然,这才该是一个帝王的作为。”谢晚晴一笑,站起身,理理衣衫裙摆,向萧成熙走来。
“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违背誓言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萧成熙不甘地补充。
谢晚晴自然将那案几上的棋盘撤走,一边捡着棋,一边说:“皇上,您又怪力乱神了,还不如说如果我违背誓言,您直接将我凌迟处死得了。”
萧成熙不理会她,只是一只手盖过去,道:“不要撤走,陪朕下下棋。”
谢晚晴抽出手,笑道:“当然是要陪皇上下棋,而且要下一局大的,只是不用这个棋盘,也不用这个棋子。”
萧成熙不解地看着她,不禁莞尔一笑,道:“你这鬼丫头,就是小九九多。”
谢晚晴将那案几上收拾干净,拿起先前凉了的碧影唰地泼在那丹青上,丹青上的人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曲折的线条,还有一些标志。
谢晚晴将灯移过来,做了请的手势,笑道:“皇上,这棋盘如何?”
萧成熙扫一眼,见是萧月国疆土图,竟是比他手中那幅还要详尽些,不禁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喝道:“谢晚晴,私绘地图,其罪当诛九族。”
“私绘公用,对国家有裨益,其罪则无。”谢晚晴对着萧成熙一笑,竟是露出好看的虎牙。
萧成熙沉着脸看着她,一言不发,那神色一如烛火闪烁不定。谢晚晴一时倒不知他在想什么。
“皇上,以此为棋盘,与我对弈一局可否?”谢晚晴小声说,那笑颜妖媚横生。
萧成熙到从不知谢晚晴倒还有如此妖媚的一面,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提议仿若很有趣。那么就给她这么个棋局,看她走出什么五六七八来。
他放开她的手,在旁边一坐。
谢晚晴看他默许,笑靥如花,从旁边竹篮子里端出围棋的黑白子,道:“今晚,就跟陛下下一局。”
萧成熙做了请的手势,道:“你布,朕破。”
谢晚晴摇摇头,道:“布局,晴儿自然会布,皇上若只是破,那这局棋倒是没意思了。”
萧成熙来了兴致,这世间能与之弈棋的人不过寥寥数人,这丫头就是其中一个,他看着那地图,笑道:“你倒不知破局就是布局?”
谢晚晴一听,恍然大悟,拈着一颗棋子,不住地摇头道:“皇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晴儿多谢提点。”
“晴儿倒是如何布局?”萧成熙看那地图,就连红日国、云海国、南海诸岛国与萧月国之间的小岛屿都有标示,倒像是这丫头亲自去查看过一般,这种秘密的地图,李祥福手中有一份,倒也不及这般详尽。
心中警铃大作,这几年,他一直以为这女子在他掌控中,可如今看来,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掌控。即使她在他身边,也是防不胜防。
谢晚晴自然也猜到他见到地图所能有的反应。若他不是青离,她倒还可以用这四年的空白时间来糊弄他,可惜他是青离,又派了顶级暗影在自己身边保护加监视,所以她断然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糊弄。
“这地图不过是当年御书房里见过,所绘制的。前几日在落凤宫住,倒是找了出来,又加了这四年听来的讯息。皇上应该知道,因为我师傅的缘故,绿柳山庄所在的云来镇历来就是江湖客云集之所,在那里倒是能听到不少消息。”谢晚晴认真看看地图,手中把玩着棋子。
这解释算是过得去,对于她的解释,萧成熙不想去深究。
“不过闹着玩,也是做不得数了,只是玩玩这部署了。皇上倒不要笑我。”谢晚晴神色狡黠,往案几边一座,略略撒娇的口吻。
“倒不愧是董家的人,说句话都这么猖獗。”萧成熙白她一眼,兀自拿起黑子。
谢晚晴吃吃一笑,看着地图一阵,漫不经心地说:“云海国不过是红日国的跟班,南海诸国也不足为惧,岛国之中,倒是红日国最强,不容小觑,萧月国漫长的海岸线,皇上要守好,必得一番部署了。”她说着,一颗棋子拿在手中久久没有放下,只是缓缓地说:“羽萧守林州,若我为红日国,必不功之;黄家想必也是皇上心腹,江都、宣城可安稳。”
萧成熙倒也来了兴致,看着那东部锦绣山河,问:“若卿为红日国,如何功之?”
“弹丸岛国,必得立足,云海国距离萧月国最近,又为其盟友,可为其一立足地;其次,南海诸岛国,纷争不断,胜败常换,想必红日国在没有拿下南海诸国之前,不敢轻取萧月国。皇上当年在城楼上的惊天之举,倒是一步妙招。”谢晚晴逐步分析,将手中的棋子放在莞城,又拈了一枚放在月城,道:“南部门户,月城、莞城,皇上当心。”
“朕自有决断。”萧成熙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丫头若为男儿身,当真是逆天的才能。
“那倒是好。”谢晚晴一笑,又将一枚棋子扔在锦河中游重镇江城,笑道:“这里历来是萧月国军事中心,如今这兵权,倒不知是在哪一家手里。”
萧成熙脸一沉,喝道:“自然是萧家。”
谢晚晴却是妩媚一笑,道:“我已见过太后,明人不说暗话,皇上不妨让成锦入主。”
萧成熙自知他与韩家的罅隙也是瞒不过她,愤恨地说了她一句“自作聪明”,尔后,又道:“你倒是为成锦谋福了,倒不知萧月国亲王不可拥重兵么?”
“成锦是何人,皇上倒是不知了么?再说,成锦到底能不能掌控,得要看成锦自己的本事,皇上这话说得我倒是不爱听了。”谢晚晴撇撇嘴,将一枚白棋郑重其事地摆放在江城,道:“向西可取令州,向南可支援月城、莞城,向北可勤王,向东可顺江而下,直达江都,若按兵不动,倒是可引各方前来一战。此处的地形,晴儿前些日子从容州出发,顺江而下道江都,一路上倒是窥得一二,此等重地,也是当年皇上核心所在。何况沃野千里,皆归锦河下游。”
萧成熙看着她,倒是指挥若定的将军模样,却是越发让他不安,他一枚黑棋丢在江城对岸的鄞州,道:“谢晚晴,你表现得这么聪明,不觉得朕会杀你么?”
谢晚晴假装不知,心里却是暗思:要的就是你对我动杀心,面上却是很不解地说:“尽一个臣子的职责,何以会招来杀身之祸?”
萧成熙自知她是装傻,也不戳穿,指着那枚黑棋道:“若是占了鄞州,与江城隔江相望,江城优势尽去,江城无用,这局又如何解?”
谢晚晴手指蘸着茶水在石城与鄞州之间一划,道:“皇上倒是糊弄人,这大片的区域,山势险要,几大州府皆归石城,这石城驻军当是谁,皇上倒真以为我不知么?”
萧成熙眼皮也没抬一下,道:“这中原腹地,东南部海域,晴儿倒是说遍了。为何只字不提北地?”
谢晚晴自知他必定会提北地,只是不知他倒是颇沉得住气。她莞尔一笑,道:“北地稍后再说,陛下自以为东部南部高枕?”她明媚一笑,将那烛火一拨,映得屋内亮堂,目光从中部江城直直往上,一枚棋子落在东北角的河口,漫不经心地说:“王俊是东北人,生于河口,长于河口,十五岁跟随做亭长的父亲到达帝都尔后凭着精湛的武艺以及聪慧严谨进入御林军,十七岁做十二区统领,熟知天气地形,王俊守河口,足以抵挡红日国从东北门户入侵。”
萧成熙扫一眼,心中暗道这丫头好生厉害,这抚州边城,河口为最末端,与云海国隔海相望,但这里暗礁无数,船根本无法前行,千百年来未有战事。就是许多军事上颇有建树者也未曾注意到这里。这边还是王俊无意中说起冬日冰封,人可行走,与云海国倒是略无缺处,这让萧成熙警惕的。却不料这丫头倒是轻描淡写就说了出来。
他越佩服,便也越惊心,这丫头的才能已然要凌驾于一个君王之上,怪不得父皇要再三嘱托他,且将嘱托写进祖训里。
“暗礁无数,是地利者,丫头,草木皆兵了。”他假意提醒。
谢晚晴却只是笑道:“王俊为你介绍一下那里的地形天气,怕陛下就不会如此想。何况,天时、地利皆可破,比如,现在我们来破令州。”
她将棋子丢到元州,道:“这里是令州盆地的东北方门户,自古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与抚州河口相比,地利优势孰足?然,自古以来,攻打令州,百分之七十的胜率却是从元州进入的。我师傅给我的典籍里,就有这令州盆地的地方志。”
“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惜了——”萧成熙啧啧地摇头。
谢晚晴不解地看着他,问:“皇上可有更好的破解之法?”
“走容州。”萧成熙一枚黑棋落在上面。
谢晚晴看看容州,忽地一笑,道:“皇上真是好狡猾,早就暗有伏兵。”她一根纤细的指头指着昔年的云召国,今日的风州城,那风州州牧就是当年与羽翎签下契约的风语族族长。至于当年的细节,谢晚晴很想知道,可惜羽翎死活不说,如今也不便询问萧成熙。
这已攻打容州,令州必然抽兵来袭。而风州与令州隔着高山大川,看似全部阻断。可当年,萧成熙命人攻打云召国,不就是走的险路。
“你倒以为令州是鱼腩在守?那是当年七虎将之一的‘青狼’韩成焕。”萧成熙不悦地看他一眼。
“嘿嘿,皇上,这七虎将,如今可还有‘锦雕’与‘斑虎’呢。‘锦雕’贵为太后自然不可前往,不是还有‘斑虎’么。”谢晚晴也是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董启芳活着的事,这厮是不是很清楚。
萧成熙心里却是咯噔一声,他也是执掌帝位之后,才知晓董启芳还活着,当年慕容蕊以自己的性命换得易容专家为他易容,将他从天牢中换出,而将别人李代桃僵。
世人皆知董启芳已死,就是董家人也没几个知晓的。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