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绾心计 佚名 5031 字 4个月前

干食皿还回厨院,苏绾便向烟波阁过去。

临王那头终究是要有所交代的,慧姑之死是条死巷,刨根究底对苏园是祸不是福。只是临王妃与慧姑相识多年,可说感情甚笃,她难道也不知慧姑会功夫?若知,这话是一番说法,若不知,话就得是另一番说法。

在暖阁几丈开外踟蹰不下,权衡两难,正当暗自锁眉时,瞟见廖管家悄无声息地钻出皮帘。心中一愕:难道廖管家已捷足先登,将她昨日的话照搬了过去?若是倒也无妨,就怕他心切邀功来个添油加醋,画蛇添足,结果为苏园惹来无妄之灾。

不行,自己毕竟在苏园人轻言微,临王妃虽对自己甚为喜欢,却也未与自己到了交心的地步,她得拦住廖管家问个细究,好将话说圆了。

想着便要过去,却被人倏然拉住胳膊,拖至灌木背后。

苏绾惊愕:“苏泊生?”

“咳……”苏泊生面色苍白,掩口咳了两声,“别过去。”

“为什么?”苏绾更是错愕。

漫漫一夜的守殿,许是让他这破絮般的身子骨累极,想到他今夜里还需守夜,现在不好好往飞鸢阁休养生息,怎么无端跑到这边来了?

苏泊生蹙眉对她摇头,似说话有些困难:“洛陵,咳……洛陵已将昨夜的事尽数告诉了我。咳咳……你跟我过来。”说着打头去了。

苏绾陡然想到自己答应过苏洛陵的事,除却他之外就连苏泊生的话也不可随意听由,便立着不动,遥遥看着苏泊生的背影仔细思索。

走了一阵似乎发觉苏绾未跟上来,苏泊生转身又走到苏绾面前,款款笑道:“绾姑娘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枉愚兄厚望……咳咳……”

“厚望?”苏绾反问。

苏泊生笑而不答,自怀里拿出一方绣竹的帕子放到苏绾手里:“这下该跟我走了吧?咳……”

苏绾将那帕子放在鼻下稍稍一闻,便闻见有一股薄荷的清香,由此断定就是自己包银丹草的那块了。她收了帕子点头,两人便沿着小径往东面过去。

走了一阵,苏绾心中疑惑更甚:“这是往飞鸢阁去的?”

“不错。”苏泊生答道,转过头来浅浅笑着,“绾姑娘放心,咳咳……走不岔的。”便又向前了去。

苏绾只好跟上。

临近飞鸢阁,两道婆娑梅婀娜分立,枝头凝雪般的白梅寒香凛凛。大有雪香凝树,懒做阳台雨之势。眼中纯白漫天,纷花芳泽片片灵秀,身置其中如沐玲珑雨。

“长势好生愤怒。”苏绾叹道。

苏泊生眼神波光一动:“这几株白梅随家父自京城迁至苏园,咳咳……论起辈分可比我兄弟二人还大出一截。一直以来照料有加才得来每年的繁华。咳……”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世上焉有信手便能拈来的丰厚成果?”苏绾淡道,兀自沉浸在扑鼻的冷香之中。

回想起大学时曾看过的一部渡边淳一的小说,名为《樱花树下》,反反复复总提到一句颇觉诡秘的话:樱花树下埋着女孩的尸体,所以才会开出淡色的花来。这当然是日本传说,全然与中国无关,更与永兴王朝沾不上边。只是眼前琼玉般的白梅一时让她有种错觉,是不是婆娑梅下亦埋着尸体呢?

苏父在朝为官位极人臣之时,这些白梅已生,直至苏园繁荣,他已作枯骨时,它们仍在。见证苏家的兴荣与华,也默送那些老死之人。

路尽处便有幢斗拱大梁,正面檐顶蹲坐透黄玛瑙螭吻的高阁,不过白梅与飞鸢阁之间却还隔着成片梨树,细细一看其中有一条卵石小道,伴着错生的蓝绒草蜿蜒隐没。

苏绾觉得有些眼熟,想清楚时便猛然心惊:“这是梨阵?”

苏泊生刚才还笑意吟吟的脸顿时僵住。

心知刚才错愕不已,口快说漏了嘴,苏绾顿感苏泊生看自己的眼光亦有些变化。原本那双温情的眸子,现在竟含着几分警惕,亦有几分欣赏。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这一眨眼的瞬间,她几乎又觉得他是华启光了。

只不过不是,他真不是华启光!华启光绝无如此犀利的眼神。

苏泊生僵化的表情只持续了片刻,俄顷便又是一副温润谦厚的态度:“姑娘眼利,咳……不过这阵自一开始便就没有用过,咳咳……早已不知里头机关是否做了锈。无论什么软硬兵器或者奇门遁甲之术,咳咳咳,咳……在异者眼里自然是需仔细防范的,不过在朋友的眼中,就如这梨阵,咳……也不过,也不过是情趣而已。”

这一席话,苏绾字字敲心。她其实并不全然懂得奇门或者青乌堪舆之术,只是觉得梨树与逍遥居的竹林格局极其相似而已,这才脱口说出的。不过苏泊生这番话并非说的是梨阵,而是“朋友”这两个字。

别看他病体孱弱,身子骨单薄,却比之常人具有更敏锐的感觉,哪怕只是一只蚂蚁过路,以他身手与纤细的洞察力,也一定能听声辨位,将之一举碾死。

有个词儿叫“欲盖弥彰”。苏泊生的反应可正好让苏绾兑了心中猜测!这两兄弟果真都是时刻在防范人的。防的究竟是谁呢?难不成兄弟两互相防着不成?这也未免有些类似于豪门窝里斗的贻笑大方。只怕不是,这里头的水深了,自己还是别蹚的好,免得误中雷区,好的坏的一并抹杀。

心里有了定夺之后,苏绾淡淡笑着,顺着苏泊生的话尾道:“可见大公子不以苏绾出生贫寒而生轻视,苏绾一定铭记五内。”说着屈膝福身。

苏泊生搀住她,眼内那丝警惕也随之顿消,做了个“请”势,示意苏绾往里走。

两人先后到得飞鸢阁,掀起皮帘,阁内当中清古雅趣与烟波阁相仿,繁丽雍容略有不及,不过种种摆设比之逍遥居可就好得去了。

苏绾也并无心欣赏什么,家居装饰摆设一类多是主人性格所决,她不予评判,只想知道苏泊生将她带入飞鸢阁究竟为了什么。

刚想出口问,便自背后传来苏湄的声音:“呀,大公子回来了?”顿了一下,“绾姑娘也一道过来的?”

显然此处并非说话的好地方。苏绾想到,便转了身,见苏湄捧着桃木漆盘,内置小嘴阔口的扁形波纹铜壶,一碟散糕站在皮帘子边上,目光有些灼灼地望着她。

她颔首过去,接了苏湄手中的漆盘:“我入苏园多日,以往姐姐唤我到飞鸢阁耍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儿好不容易得空了,姐姐却又不在。咱们真是闹腾着捉迷藏玩儿了!”

苏湄一笑:“大夫人去到烟波阁了,本是差奴婢去逍遥居请姑娘的,这不又想到大公子守夜归来,需先照料,奴婢就忖着让姑娘多睡一会儿,稍后去请。这回可好,平白不用走这一遭了,姑娘的福气真就给奴婢沾上了!”

苏绾与苏泊生对望一眼,见他一脸苦笑,显也是事出突然,未防临时生变。

她将漆盘放入嵌云石茶桌,转首与苏湄随意道:“墨姐姐的身子恢复地如何?”

苏湄皱了下眉:“本也不该瞒姑娘的,奴婢与墨姐姐互有龃龉,私下并不走近。只不过这次她伤了,奴婢也难过。但若奴婢出口相问或者探望她,墨姐姐定以为奴婢是想笑话她的。天地良心,大家同为苏园婢子即是姐妹,奴婢半分轻视手足的心都没有。至于她身子究竟好不好,见她送盏奉水还算矫健,应当是不坏的了,姑娘大可宽心。”

苏绾点点头,其实也是无话找话,心想该怎么才能将她支走。忽然“哎呀”了一声:“昨夜那哑巴黄落水,我还不得空去瞧他。湄姐姐心肠好,就代我去上一趟吧?”

苏湄一愣,失焦的眼神似乎越过了苏绾看向后头静坐品茗的苏泊生,随即又是一震仿佛游走的魂魄归位一般,道:“才说姑娘好心,姑娘又大发慈悲了。奴婢这就去,若哑巴黄已无碍,定回来给姑娘报个信儿。”

苏绾顿然一颤:“湄姐姐若要找我,当是去烟波阁临王妃那儿找。不是说王妃正唤我过去吗?可巧惠嬷嬷的事情我也得向王爷王妃回禀呢。”

苏湄点头,又看了一眼苏泊生,便敛衽退出。

苏绾舒了口气,若是顺着苏湄的话说,让她回来找她,岂不暗指她要与苏泊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颇久吗?如果苏湄无心此说也罢,万一有个心眼儿跑去与寒翠微一咬耳朵,自己可就需受莫白之冤了。

苏泊生倒是在旁仔细吃着糕点,偶尔咳个一声以示存在。见苏湄出去了,便放下糕点道:“咳……姑娘请随我上楼。”

“上楼?”苏绾退了一步,紧着摇头道,“有什么话非得上楼才可说?”

“呵……咳咳……我并非有话跟姑娘说,而是有东西给姑娘看。”

“东西?”

“唔……或者说,咳咳咳……是个人!”

“人?!”

苏泊生一笑,兀自上楼。

苏绾愣杵在原地。

人?她在这里还认识谁呢?为何要让她见这个人?

<>

第三十章 无处藏身

更新时间2010-5-19 21:16:07 字数:2472

苏绾有些迟疑地上楼,楼梯口向东延伸两排单间,皆竖复雕花梨木门,糊肉粉色窗纸,正中阁顶五步一只红木为棱画岁寒三友纺丝灯,灯下各缀七颗自上到下逐渐增大的宝珠串成的黄穗,看起来流光莹动,彩华流转,印在两排房间正中的地板上,落下一圈又一圈的光斑。

灯里昼夜燃油,余影明灭。苏泊生已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屋子,在外恭候她。

苏绾被指引入屋,却见是一进书房,正位一方麒麟脚案头,背后成排用蓝缎做帘的书架,不知里头安放了多少书册。书架东西两面各有矗立两个小巧的白**蟆,含着冰翡翠制成的钱币趴趴而蹲,彷如两只遥相呼应的守财奴。

苏泊生轻掩住门,走到一只蛤蟆跟前,手心朝下拧住蛤蟆凸起的背疙瘩,只听“旮旯”一声,仿佛是机括扣合的声音,带来一阵“忽忽”响,麒麟案头背后的两个书架顿时呈八字旋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黑缝。

苏绾吓了一跳,回首看苏泊生以确认目前情况是否算正常。

苏泊生做了个请示,将蛤蟆嘴中的翡翠钱币取出,握进手心。与此同时,那黑缝豁然亮堂,自里头射出一柱银白透亮的光芒。

“进去?”苏绾仍不敢确信。或者说,不敢相信飞鸢阁竟然还有这种隐蔽的密室。

“姑娘请。”苏泊生道,已进入了缝口等她。

苏绾顿时蹙眉犹豫:“我要见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咳,你进去便知。”

“……”苏绾屏息看着他,他却目光落落坦荡,心中一时也难辨险恶决定赌上一把。便伸脚进了那条口子。

口子内是一条狭长甬道,两旁分置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正发着冷冷的光辉。

苏泊生将手中翡翠钱币放入第一颗夜明珠所在的墙角,似乎是嵌合了什么机关,“旮旯”一声身后那个进来的口子应声闭合,夜明珠所发出的光便陡然强了几分。

苏泊生朝前带路,地势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接踵到了一个全开的石室。

石室正北一张石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苏绾胸口豁然抽紧,捂住嘴“呵”出冷气叫道:“慧姑?”

苏泊生隐隐皱眉:“洛陵连夜将她盗了出来。”

苏绾惊愕地瞪着慧姑的尸身,进一步不是,唯有后退几步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原来苏洛陵昨夜对尸体动的手脚,竟是偷梁换柱!难怪苏泊生会说是给她看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

石室里干燥异常,慧姑的尸臭裹着灰尘隐约钻入鼻内,苏绾忍不住又想干呕,努力止住之后将背抵在石壁上才站直了:“慧姑在这里,那么驿馆那边的尸体是谁?”

“之所以将慧姑搬去驿馆,咳,洛陵便已想到了要将她换出来。驿馆内无人认领的尸体常年有个几具,咳咳……”

苏泊生点到为止,便不说下去了。只是拿眼含笑地看着她,似乎在问是否另外有疑问,他全部有问必答。

苏绾心中烦乱纷至沓来,一连串疑惑卡在喉间,竟然是什么都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顿了一下,脑中又是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干看苏泊生,眼光连慧姑半片儿衣角都不愿触到。

苏泊生大意也是了解的,便将慧姑的身子遮住,缓缓道:“慧姑是服毒而死。咳……洛陵让我带你来这儿,咳咳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慧姑的死谁都查不到真相,也不必要查。该怎么向王爷回禀,咳咳……全凭姑娘定夺。”

全凭她定夺?苏绾忽然怒目浑圆:“苏洛陵就是这般看我的?既然他如此不信任我,却为何要将我深拘苏园?”情绪骤起,她眼角不禁意湿了,濡湿的眼眶怎么挣都看不清苏泊生的脸。

苏泊生神色僵滞,显然有些尴尬。

苏绾背过身抹去泪光冷笑:“你让苏洛陵放宽了心守祭殿,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没有收回的。”

“姑娘别误会。”苏泊生也有些急了。

“误会?”苏绾倏然回首,冷冷盯视苏泊生,忽然凄凄笑道,“慧姑的尸体在你们手中,任凭你们怎么动手脚我能奈何?即便我对王爷如实相告,真话顷刻也能变谎话。”

苏泊生一双清眉皱地厉害,额上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咳……咳咳咳咳……姑娘,姑娘……姑娘误会了……咳咳咳……”

“没有误会。”苏绾一颗心不知为何酸地厉害,她转身朝来时的甬道走去,闭上眼使劲将喉间的那股酸涩咽回肚子里。

“绾姑娘……”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