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等待而结束。好友有些成家,有些男友至尚,总之独独她孤身。到了永兴王朝,出入履不沾尘,身边家娥环绕供她使唤,却还是免不了这样走在冷冷清清的街上。
仿佛因为是冬天,连围墙石道这种死物,都变得那么荒凉残旧,像是有生命似的,变得死气沉沉,含怨带怒。雪梅娘的“哒哒哒”踏蹄声在石板路面上空灵地响彻。
步履被压地抬不起来,浅色荷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翻动,在鞋面滚出一圈漂亮至极的波纹。
下意识地在留香书屋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飘然地离开。
回到苏园时,并未入门,便看见姓廖的老头子弓着腰在门口与一名杂衫小厮说话。忽然发现了苏绾,才匆匆将那小厮支开了去,正色向她拜身:“老奴见过绾姑娘。”
苏绾淡漠地回礼,将雪梅娘交给门口的家丁,交代放养到红玉丘去,便兀自进门。
廖管家跟了上来:“姑娘这一下午是去了哪里?可教老奴好找。”
“廖管家有事找?”苏绾惊讶。与廖管家虽说结下梁子在前,可在园子里毕竟还是身份有差,谁都不见得会主动去粘对方。这一下子说找她,她立刻竖起了警觉。
廖老头子讪笑连连:“你看老奴,将话都说糊涂了。是王妃找了姑娘一下午才是。刚才还有指派的人过来回报,说找不见姑娘呢,这不老奴现在就见着姑娘了。”
他的意思是,刚才那个杂衫小厮就是在外头找她的人?苏绾听着却有疑心。姓廖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那小厮一看就不是苏园里的人,贼眉鼠眼的,脸上还拉着一道寸指长的刀疤。但也只是自己感觉而已,并不想说出来,便问:“王妃找我何事?”
廖老头子呵呵奸笑:“姑娘先请。老奴也是听说的,似乎是惠嬷嬷的事情。”
苏绾脚步立顿,站在原处脱口就问:“什么惠嬷嬷的事情?”
“这个老奴也不知详细。”廖老头子说道,“不过老奴忖着惠嬷嬷已在驿馆多日,终究要入土为安。王妃大概是想交代姑娘些什么!姑娘这个问题,还是留待去问王妃娘娘吧。姑娘请!”
苏绾只好跟着老头子一道去向烟波阁。但脑子里已立刻想到了黄叶!自己真是心急糊涂了,那日之后就一直没见过黄叶,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忙问:“管家近些日子可见到过哑巴黄?”
这么突兀地一问,老头子登时眉目闪烁:“呵呵……老奴斗胆问一句,姑娘问的可是黄叶?”
苏绾点头:“他怎么了吗?”
“呵呵……这个……老奴身为苏园管家,统领园内几十奴仆,本应恪守本责,将奴仆们教地知礼懂礼,谨守门风园规。可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尽管老奴已是呕心沥血在苏园十数载,却仍免不了在手里出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狗崽子。”
自我歌功颂德一番,听得苏绾直皱眉。不过到底也听出些异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子兀自干笑:“回禀姑娘,您要打听的黄叶,今天下午刚因偷了大夫人房里的东西,被关在柴房了。幸得大夫人仁慈,才免被扭到官衙去,省了诸多皮肉之苦。不过大夫人说了,关他几天,便就逐出苏园去,再不得回来。”
廖管家的这番话顿如平地起雷,苏绾不禁被震住了半晌,旋即就驳道:“黄叶他是个老实的人,怎么会偷东西?大伙儿指不定都是误会他了。”
老头子干巴巴冷笑:“姑娘这话可就不大好听了。人是大夫人当场逮住的,还能有假?难道姑娘怀疑大夫人跟个区区哑巴奴才过不去?”
这就更是让苏绾坚信不疑,黄叶就是被寒翠微给嫁祸软禁起来的。若黄叶真的被赶出了苏园,他的死活便就没人去管了!
可自己若然明着阻挠,岂不又把自己与寒翠微之间的那个结,打得更死了吗?
她蹙着眉,遥望着已走到近前的烟波阁,想到临王妃与寒翠微都在里边儿,就觉得心有说不上来的疲倦。
黄叶与她非亲非故,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是那日梦到他之后,黄叶才有了危机,总觉得是与自己有关。女人有一种天生的第六感,这种感觉有时候是错的,但却比真实更真实,有时候是对的,却也常常踟蹰不下。苏绾这时对黄叶的感觉,就好比是自己在梦中织造出来的一个人。
就是一个梦,无形地拉近陌生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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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欲加之罪
更新时间2010-6-14 21:14:44 字数:2515
烟波阁的梅喜将苏绾引入二楼,廖老头子便退避下去。
苏绾见廖管家走了,便悄悄问梅喜:“寒夫人想必也在的吧?”
梅喜道:“寒夫人领着湄姐姐来了一下午了,就等着姑娘呢。”
苏绾点头,默默在心中合计:“夫人害喜最近发作地厉害,屋子里可摆了梅子吗?”
“哎呀,还是姑娘想到了,”梅喜一拍脑门有些暗悔,“难怪瞧着寒夫人今儿脸色大白,没什么精气神儿。奴婢这就去到厨院那头问问有没有的。”
苏绾赶忙拉住她:“不忙,姐姐若是放心得下,我知道夫人的口味,代姐姐走上这一趟如何?”
梅喜往楼梯口猛瞧几眼,看起来有点犹豫。她噎嚅着唇半晌,扭捏地道:“这怎么好意思,上回奴婢得了王妃的命令脱姑娘的鞋,姑娘一点儿都未与奴婢计较,这会儿又要代奴婢去拿梅子,可真的有些折煞奴婢了。”
苏绾吟吟笑着:“姐姐别往心里去,那会儿的事情都说不清楚。再说姐姐是有难处的,我自当体谅。”
说到那日的难堪事情,这回子倒是梅喜更加尴尬。她低着头也不敢看苏绾,使劲捏搓着手里的丝绢:“可是王妃正等着要见姑娘。要不姑娘将什么梅子告诉奴婢,奴婢按着姑娘交代的去拿,这就错不了了。”
苏绾皱了皱眉,心想乘着拿梅子的功夫去柴房见见黄叶,可梅喜偏生跟自己客气。于是只得将在苏棋那厢听来的酸子乌梅告诉她,由她去拿了过来。
得守门的婢子通报,苏绾进了临王妃的寝居。这日临王倒是不在,据说是与苏泊生一道出去了。当下临王妃懒洋洋窝在西窗下的柳丝榻里,纤细的身子半盖着缎子绣被,正阖着眼眸听一边儿的寒翠微予她哼调儿。
寒翠微的嗓音甜软,天生一副妙喉,浅浅吟唱的词曲儿别有种朦朦胧胧地娇态羞美。听说她曲艺精湛,且是舞姿了得,前些年连烟乐坊的舞姬们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后来由以进得苏园的时间长了,技艺不得巩固,故慢慢生疏起来,也就渐渐不去置喙烟乐坊的舞姬们了。
这会儿老的卧眠小的哼曲儿,若不去计较为人,倒是觉得有股温馨的暖流默默而过。无奈苏绾本身就是个习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所以只微微震了一下,便起了一丝儿冷笑。
临王妃似乎发觉她进来了,陡然张开眼:“是绾丫头吗?”
“是我。”苏绾道,立在原处敛衽。
临王妃由苏湄扶着半坐起来,看到苏绾眉眼一亮:“别杵那儿呀,快过来。”
苏绾依言挪上前去:“苏绾该死,不知干娘找了我一下午,还兀自在外头游荡。”
临王妃并无计较,招手示意她再上前来:“丫头过来,坐我身边来。”
寒翠微这时已悄然停止了哼唱,在旁挪了个位置:“妹妹过来坐。”又朝苏湄看了一眼。
苏湄领会,自旁边搬了条柏木圆凳轻轻放在寒翠微边儿上,不过却放得离临王妃稍稍远一点。她抬头对苏绾轻柔微笑:“姑娘坐吧。”
苏绾点点头,便走了过去,敛起裙摆落座:“姐姐今儿好兴致,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说与妹妹听听,让妹妹也沾沾姐姐的高兴劲儿。”
寒翠微捂嘴起笑,偷偷打量临王妃的脸色。临王妃朝她微微颔首,寒翠微得了应允便止不住炫耀起来:“姐姐能有什么高兴事儿呀。只是替干娘了了桩心事而已,不值一提。”
“哦?”苏绾心里自然十分明白,寒翠微这道谱摆的是什么。这时却也不得不迎合她,“姐姐替干娘了了什么心事?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呵呵,那可不。”寒翠微吊起秀眉说道,“这事情说与妹妹听,恐怕妹妹会被吓死,还是不说了罢!”
苏绾故作好奇:“姐姐倒是将我的胃口吊起来了,这究竟有什么事会吓死妹妹呢?”
临王妃见她俩你来我去,寒翠微这功夫都没将骄气放下来,说出重点,便轻轻上下点掌示意听她说话。
两人便都噤声看着临王妃。苏绾端着张净月般的脸,神色冷清,心道她们两人该不会今夜就要动手了吧?这事儿还需与苏洛陵去说,慧姑的尸体都还在飞鸢阁呢,这事少了她可真是办个鬼了!冥婚之事未加办妥,就像是在苏园始终埋了一圈**,危险系数少说也有三星半。
临王妃正色道:“翠微,你不消与绾丫头打哑谜,这事儿原先她也知道,不过肩任单薄扛不起来,便就匀给你做了。此事还没完,你勿要掉以轻心,需戒骄戒躁,掐头去尾做得干净点儿。”
寒翠微一听自己得意洋洋了半天,竟却是捡苏绾剩下的瓜皮,立刻就绷住了脸,皮里阳秋地冲苏绾发出冷笑:“哟,原来妹妹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说呀,何苦逗姐姐玩儿。你也知道姐姐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情绪上不得随便起伏,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
苏绾嘴角发抽:“姐姐不要生气,妹妹刚刚的确没想到是那事。”樱口甚觉不是滋味,她立刻岔开了话题,问道,“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寒翠微杏眸向上瞟:“不好说。妹妹既然不插手这事情,还是知道地少点好,免得被吓着了。”
苏绾苦笑:“瞧瞧我们都在说些什么呢?干娘喊你我过来,定是有事相商,我们需听干娘旨意才行。不过若姐姐后头需要个信得过的帮手,尽管来唤妹妹,妹妹定竭诚效劳。”
寒翠微“嗯”了一声,听闻苏绾将临王妃给搬了出来,便就不再刻薄她了,端坐下来闷声不吭,显然心里还是十分介意自己竟是捡了苏绾的烂果子吃。
临王妃起先也是一副眉头皱如梯田的模样,将头直摇。不过苏绾极识大体的话倒惹来她无声的赞赏,将目光对着苏绾的时候,愣是烁光闪闪,想必是疼苏绾疼入心尖儿了。
她见寒翠微消停了下来,便语重心长地说了她几句,之后又是话锋一转,说到了慧姑冥婚的事情上头。
两人都见说到正事,立刻都有些热血沸腾之觉。苏绾手心拽着裙袂,挺直腰杆会心听临王妃要说什么。
临王妃先将苏湄给遣了下去,苏湄施礼,偷偷瞧了瞧寒翠微,便迤逦而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娘三儿。
“咳……”临王妃调整了个姿势,将缎面绣被掖到胸口,叹了口气道,“此事现已成了我悬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若是一天不做好,我这心里就觉得发毛。昨儿个,我又梦见了慧姑,她说娘娘你知我在下面冻死了吗,问我借张被子盖。被子需龙凤绣样,真丝缎面,枕头也要是鸳鸯配血玉枕。我这心啊,就这么被疼醒了,念到慧姑正是向我来讨人的,于是让翠微赶紧下手。”边说,便时刻注意着苏绾。
苏绾听着渐渐垂下头去,心里做下判断,若是今夜救不了黄叶,那就只有明年的今天给他上香扫墓了。
“绾丫头,”临王妃又道,“你勿要觉得我心狠。那哑巴的身世我也早听人说过,据说自小便是个孤儿,也不知是被遗弃的还是父母双亡。嘴巴是说不了话,长这么大也吃过不少亏。那年他所在的乡下闹瘟疫,泊生路过便好心收留了他。说起来,苏园可是恩泽与他的,眼下是需得他回报的时候了,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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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天圆地方
更新时间2010-6-15 21:04:52 字数:2401
苏绾被瞧得有些心虚,心道临王妃好像已看出她的心思来了,真不得不佩服。就她这番说辞,自己虽是看不过去却也无话可驳。将黄叶裹上报恩的外衣,量是谁也无法置喙,除了说黄叶晓然大义,知恩图报之外,就只能是眼巴巴地看他去送死,再配合送上一句“新婚快乐”了。
她不禁犯愁。临王妃这趟喊她过来,明里是来话话家常,暗里或许是在暗示她,不要违背她的意愿做事。
但那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呀!
想到黄叶那张纯净的脸,无邪纯真的眼神,就觉得这世界真不公平。老天给了他胜于女子的美貌,已经夺走了他的声音还不够,还要连生命一并掠去。哲学说,存在就有意义。而像黄叶这种蝼蛄一般的生命,昙花一现似地意义何在?
尤其想到,他也同自己一样,自小孤零零的,就觉得心底更加泛酸。仿佛是看着另一个自己受着磨难煎熬,面临囚笼之地。他现在在逼仄的柴房里如何呢?被冠以偷窃罪名,想是被其他人打过一番了吧?可却无一人心疼他吗?
蓦地脑中清秀婉约的眉目一闪,想到了那日苏棋害羞的脸。苏绾顿时愧疚地无法抬起头来。若不是因为自己,临王妃根本不会看到黄叶,也不会因黄叶容貌而择选其为冥婚首选。若是苏棋知道黄叶因她而受罪,该会是怎样的痛断心肠,以及视她为蝮蛇。
临王妃继续慢悠悠说着:“喊你们过来,也是想与你们合计合计,这事儿该如何办。届时道士和尚一个都少不得,法事要做足,勿留下不干净的东西,给苏园带来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