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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佚名 4641 字 4个月前

她后来才由苏洛陵口中知晓,原来闫爷是内宫太后跟前红人连舍人的内收干儿子。死太监自己不能产出,便打起了过继的主意,在外头收了很多地痞霸王做干儿子,好使自己晚年好景,有人送终。闫爷便仰赖连舍人的庇护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

而临王夫妇向来不想沾惹这些俗事,况连舍人是太后的人,只要两家和平共处便可。不求谁压着谁。

所以为白月父母主持公道一事,怕是难度非常。

而且,白月戴孝之事不能说出来,否则依临王妃的个性,定会将她撵出苏园的。要知道,与临王妃陪嫁多年的慧姑死后,因为怕极沾染晦气,对寒翠微造成影响,她连一眼都未去瞧过慧姑。

别说是世态炎凉,人世无常,为活人,总好过为死人呀。她敢保证,那日若让寒翠微得手,如愿遣人弄死了黄叶,剩下来的事情,便都会交待她来做。临王妃对苏园后嗣的注重程度,可谓比自己性命更重。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险,她都不会冒。

但眼前,白月如此的渴求,她又该怎么拒绝呢?这其中的厉害分说,白月不会懂。

她闭起眼想了一会儿:“白月。这事儿不急。我们先让闫爷再逍遥一阵,待夫人产下婴儿,王妃娘娘念在你有侍奉的功劳,说不定一高兴,便答应为你出头了。”

“是吗?”白月敏锐地察觉到苏绾的言不由衷,“姐姐,白月让你犯难了。我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婢子,王妃娘娘怎么会管我的闲事呢。姐姐,可是我真的很想为我爹娘报仇……”

“白月……我……”苏绾将白月搂到怀里,心疼不已。

白月哽咽着道:“姐姐,我只是说说的,白月心里知道这个事情不容易。”

苏绾听了便更加难过,忽然痛恨自己在苏园的捆缚境地起来。左右都不得动弹,受人挟制,寄人篱下。

她心里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倒让白月反过来安慰起她:“姐姐,你怎么也哭了?”

苏绾匆匆抹掉眼泪:“对不起白月。不过姐姐答应你,但凡有任何惩治闫爷的机会,姐姐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帮你完成。”

白月看着苏绾,郑重地点了点头。

“咳……”

苏洛陵陡然发出一声咳嗽,不知何时倚在了廊上。那双淡然的眼眸射出幽淡的光芒,有丝如野猫般的清傲与警觉。

苏绾渐渐松开白月:“白月,你先回去吧。”

白月见自己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站了个苏洛陵,也不禁吓了一跳,当下缩住身子:“奴婢告退。”便匆匆奔下楼去。

苏洛陵保持住他斜倚在木栏上慵懒的姿势,调笑着问道:“怎么竟会抱在一块儿哭了?”

苏绾别过头:“没事。”

苏洛陵叹息着进门:“我都听到了。”

“……”苏绾送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绾绾,你千万别意气用事。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一切竟看天意吧。”

苏绾不想为难苏洛陵:“我知道,自是勿用你提醒。”

苏洛陵起了一丝笑。张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用指腹抹去苏绾眼角未拭干净的眼泪:“瞧你,别哭了。”

他言语间,却从未有过的,含着一丝宠溺与纵容。

苏绾愣住,抬头见他正专注锁视自己,好像他的拥抱与亲吻会随时向她涌来。但随即,她又醒悟到,即便是拥吻又能如何?貌合神离的夫妇也多了去了,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并不代表彼此之间有爱共生。顶多,只是证明一种相互需要。

看久了,有点不忍再与他对视。

苏绾不自然地撇过头起身,退离他一张手就能搂到自己的距离,转身坐到了自己榻上。

“你还没吃饭。“苏洛陵走了过来,亦随她坐在了榻沿边儿上。

苏绾心事重重:“我不饿。”

苏洛陵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从腰间取下了那支泪竹斑点箫,送到唇畔,为她轻轻吹奏。

低沉空阔的萧音如一种低诉,浅浅吟诵着苏绾心里的痛苦。这种音乐不好,会将人感怀的心伤皆数勾出来,在眼前团团缠绕成解不开的漫天蚕丝,最后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子,将自己束缚在那个狭小逼仄的茧内。

如果手边有其他乐器。例如口琴或者手风琴,那么,她都可以改变这种哀伤。这个时候,她很想扑进苏洛陵的怀里,静静感受他身上的温度。或许,不全然属于她,但却,令她心安。

苏洛陵终于停下了这种催人惆怅的魔音,定定看着她,为她夹起一缕散落的头发:“你不必感觉到愧疚。这个世界上,力所不及的事情很多。如果你想做,就要使自己变得强大。权利、地位、金钱、威信——缺一不可。绾绾,你不该为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情而自责,那样是弱者的行为。”

苏绾静静寻眸,与他沉笃的视线相触,冷冷无声。讨厌他的逼迫,也讨厌他的真实!他并非冷情,而是,没有那么多余的热情,去营造假象。事实上,苏园的当家有什么用?他亦有旁人无法领会到的孤独与无力。

“绾绾,”苏洛陵浅笑着,并未含有一丝清冷,反而显得有股子脉脉温情,“你知道吗?初始,我很讨厌你哭,你在我面前难过,我觉得你在向我示弱,想博取我的同情。我故意装作视若无睹,用嫌恶令你疏远。”

“现在呢?”她问。

“现在?”苏洛陵轻轻笑着,“现在,我仍旧不喜欢你哭,你难过。”

“……”

“绾绾,你愿意同我一起,变得强大吗?变得,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

苏洛陵明眸含笑:“对!高高在上。”

苏绾眸光一细,苏洛陵的啄吻便如雨点般下来,锁住她未及狂乱的心,封住了她尤以轻唤其名的檀口。

一层,一层——像星光浮水,碎光与波澜同起同伏。

苏绾闭住了眼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苏洛陵的这个吻,已经有了一点真心。

同他一起变得强大?何谓强大呢?至少他们站在不同的起始点上,若要一同变得强大,那么,得需等她啊。苏洛陵。你有这个耐心吗?

苏绾的手紧紧抓起榻上的狐裘,指尖忽然碰到一件物什,冰冷异常,且还有些扎手。

是那支夏荷簪花!

她心头一股电流闪过,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

第八十章 孰解?

翌日更鸣,脆脆如碎珠落盘。天际半抹烟光凝着雪气,结着厚重的云层,仿佛一团未经拣细的粗棉。

苏绾披就绒围,倚栏凭眺,此时的苏园还沉静在慵懒的睡梦之中,唯独起早的个别婢子奴才在打理园中事宜。但亦只是静静地,如由星火焚烧的株株佛香。

她又转身走进屋里,将烧了一夜的灯油吹灭,看了看苏洛陵依旧侧身熟睡,便轻轻地阖门,出了逍遥居。

晨雾冻成霜粒迎面,穿梭在冰冷的雾气当中时,苏绾的手中一直紧紧握着那支夏荷簪花。

行了一段,自己的头发眉毛眼睫已悉数染上了白霜,结成水珠似一颗颗细碎珍珠挂在上面。

她经过厨院,便朝里望了望,如预料的那般瞧见了苏棋正兀自忙碌于灶台上,为寒翠微及苏泊生张罗早膳。

本欲进去寒暄,冷不丁瞧见厨院偏房的小炉子上,正炖着一盅汤药,炉子边的板凳上正是坐着苏墨,环抱双膝目光发定。

苏绾顿然驻足,站在厨院前思索了一下,便抬脚进去了。

几个打下手的婢子纷纷抬头来看:“哟,是姑娘……奴婢见过姑娘。”

苏绾笑着点头,幸好还不早,院子里只是些摘菜的小婢子,若是换成了八卦的厨娘,可就有些难为了。

苏棋听到声响,看是苏绾也登时笑着奔出来:“姑娘,今儿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二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绾朝偏房的苏墨看去:“没事儿,我是来找墨姐姐的。你们都忙去吧……对了,二公子昨儿晚上没吃多少,劳棋姐姐给做点儿清淡的吧。”

苏棋眯着眉眼儿笑:“奴婢遵命。”便又欢着奔回了灶台去。

苏绾那声来找墨姐姐的,说得响了几分,苏墨钝钝地转过头来看,眼神有丝愕然。苏绾便向她招了招手:“墨姐姐,能否出来一下?我这儿可有事找姐姐商兑呢。”

苏墨明显地身子一震,锁起眉目站了起来。

苏绾在院子里笑靥明净似白莲,出尘不染,慢悠悠亮出手中的簪花。

苏墨眼神果然一变,飞快走了出来。到了苏绾面前,沉下气道:“给姑娘纳福,姑娘找奴婢有何吩咐?”

“劳姐姐与我走一趟如何?前一阵儿补的簪子可巧又坏了,还烦姐姐再去瞧瞧。”

苏墨屏息:“是。”

苏绾将苏墨带至一处僻静之隅,停住了脚步。她背对着苏墨,闭住眼睛,却久久不开口说话。

苏墨也沉静无声,两人凝息而立,似乎在无声拗气儿。

究竟是苏墨沉不住气儿,终于问道:“姑娘的簪子呢?怎么不去逍遥居瞧,倒来这处生僻地方了。”

苏绾倍感气愤。事到如今,她竟却还不知悔改。

“那几只兔子,可是你放在我榻子底下的?”

苏绾的语气里,教苏墨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她只愕了愕,旋即扯唇笑着:“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奴婢怎么听不懂。园子里的上上下下都知道,这里是养不得兔子的,姑娘的榻子底下有兔子,怎么倒来问奴婢了呢?若说苏园里头有谁不知这规矩,只怕也是初来乍到的姑娘你不知道吧!”

苏绾此时倒也平静下许多:“好,这事儿咱隔边儿不说。那么这东西,你可认识?”她转身,将夏荷簪花亮出来。

“认识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恰巧有兴趣知道,你的簪花,为何会出现在凌晨的红玉丘上?为何与这东西一同出现的,还有几要了我与二公子性命的犀角黑翎箭?”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墨涨红脸,瞅着簪花似是要扑过来。

苏绾更确信这簪花是苏墨的了,心里隐隐哀痛:“苏墨啊——究竟为何,你要恨我?还要买凶杀我?你可知道,若是错伤了二公子,你让苏园怎么办?你让大公子怎么办?”

苏墨陡然凌厉起来:“要怪,就怪你与大公子离地太近,要怪就怪你太耀眼,掩去了园子里本是集众人目光于一身的人的光芒,要怪,就怪你虽然无名无份,却仍能得二公子处处庇护,能次次化险为夷,能回回都博众欢。要你消失的何止我一个人?若你懂分寸,便该自己消失,别活做了他人的障碍。”

“苏墨!”苏绾真想一个耳光扇醒这个做着华丽春梦的女人,“我与大公子是清白的,这点容不得你指瑕造谣,我也无需跟你辩白。”

“是不是你自个儿心里清楚。”苏墨讥诮尖笑,“咱做奴婢的没资格对主子指手画脚。呵……若无其他事儿,奴婢便退下去了!”说着作势要走。

“等等!”苏绾拉住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你还不肯就此收手,就别怪我不顾念昔日情分。”

苏墨睨她:“哼……我从未伸手,何来收手?绾姑娘,你可莫要冤枉好人。对了,既然你恰巧拾到了奴婢的簪花,不是该物归原主吗?”说着,摊开了手来,向苏绾索取夏荷簪花。

“想要?”苏绾奉送嘲笑,“除非你自动离开苏园。”

“凭什么?”

“就凭这枚簪花,还有那些遗落在红玉丘的犀角黑翎箭。我想,若要在柳州找出制有犀角黑翎箭的团伙,对二公子来说恐怕是易如反掌之事吧?”

苏墨狠狠咬唇,却又还是佯装无丝毫畏惧:“姑娘说话奴婢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什么犀角黑翎箭,奴婢生平听也没听说过。姑娘,大夫人的药可还在炉子上熬着,若出了差池,王妃娘娘怪罪下来,姑娘担当得起吗?”

“你……”

“不说了,奴婢先行告退。”说着便立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苏绾眼前。

苏绾好不容易屏住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了下来,整个身子软绵绵的,无力地kao在了墙上。她已给了苏墨最后一次机会,令她能安然无恙离开苏园,但是她却选择了死不悔改。

这恐是天意吧?

究竟是她对苏泊生的爱慕造就她对善恶的不分,还是她对名位的渴望,蒙蔽了心智?或许如苏棋一开始说的那样,她的身世遭遇也甚为可怜,造就其倔强不服软的性子,也堆建成她敏感,容不得外人践踏的自尊。

若身世能成为作恶的借口,自己岂不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