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股厌恶及冷漠,似乎并不想理会苏湄这般疯婆子似地行为。
苏绾起先还愣了一下,只觉得苏泊生比往常更加不同了些。
正好苏泊生看到几人进来,立刻站直身子,单单对她报以一声苦笑,再看苏湄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股子冷漠。
“哥……”苏洛凌还未问出口,苏泊生便一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洛陵,你来了……还惊动了绾儿,惭愧啊……”
苏绾想,苏泊生这破身子,即便是西施貂蝉王昭君齐齐奉在两侧,恐怕也不能有什么作为。怎么苏湄偏要走这下下之策?
苏湄兀自在那儿哭闹:“奴婢今儿再无颜面苟活于世,自觉对夫人不起……想到平日里再不能随身伺候公子夫人,奴婢的心里竟比绞了还难受。奴婢亦从未想过与大夫人平起平坐,但求能有个清白的身子。出去也好能有个规矩的去处。呜呜呜呜……”看见苏绾在自己不远处,就踉跄蹒跚地扑到了她脚边,“呜呜呜……姑娘千万不可告诉夫人去……奴婢,奴婢舍不得夫人难过啊……”
苏绾闭了闭眼,冷笑以对。
古人保守,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即是男女不能有过分的肌肤接触。苏湄既然能半裸着从苏泊生被子里爬出来,想必已经备好了全部说辞。苏泊生究竟有没有对她怎么样谁都可以不去想,但是光光想到那副春光半泄旖旎满室的场景就够教人想入非非的了,还需要比这个更好的证据来证明苏泊生醉酒染指了她吗?
那时候女人的清白与否并不是一层膜的事,而是一张皮的事。哪像现代啊——清白谓之何?那概念却越来越模糊了。
苏绾这么一想,倒觉得无论苏湄如何jian诈狡猾,也不无透lou着天真。
她动了动脚,搀起苏湄替她将胸口的衣裳抚整,对苏棋道:“棋姐姐,进去拿件儿衣裳给她披上,仔细别弄出病来了。”
“是!”苏棋奇怪地看了一眼苏泊生,有些小心翼翼地贴着门框与他擦身,慌慌张张进去拿了件儿衣裳出来。
苏绾动手为苏湄披上:“湄姐姐,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定不会与夫人说去。但却委屈了你,”看了一眼苏泊生,微微一笑,“你若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来,二公子也在这边儿,定能为你做主的。”
苏湄一愣:“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姑娘竟认为奴婢在讨便宜吗?”
苏洛凌憋了一口笑对苏湄道:“是的,你若欢喜什么只管说,我斟酌斟酌。若合乎情理也未为不可。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什么东西该是你要的,什么东西不是你能要的。要错了,可没有后悔药吃。”
苏绾又说:“大公子连日抱恙,多亏湄姐姐不分昼夜地照料,要些打赏并不为过。”
苏湄登时往后退,指着苏绾怒不可遏:“姑娘未免太小看了人,奴婢一身清白皆没了,如何是几两银钱能换回来的?呜呜呜……若姑娘二公子都这么想,那奴婢……奴婢只有以死明志。”
苏绾笑了笑,嘴里却是苦的。
她的宽恕与忍让已让几人丧命的丧命,落囚的落囚,流亡的流亡,她不想再让身边亲近之人遭受磨难。苏湄不是善类,自然不能让她有机会爬上来。她并非因苏墨的关系而对她存在偏见,以前见她也有过几次赞赏。但是近来太多的事,她不得不小心谨慎,恐防之前为寒翠微出主意的人,不是他人,而是苏湄。
万一苏湄与廖管家真的是有什么关系的,两人岂不能将苏园蛀空?她不能让苏洛凌的辛苦汗水付之一炬。
“湄姐姐怎么了?”她也做得十分入戏,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虚假成这样。在现代时,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圆滑。可谁叫穿越太锻炼人的意志?人命换来的告诫让她不得不在面对威胁时,率先出击。
若如了苏湄所愿,寒翠微就真正遭殃了。
她皮里阳秋地笑:“若湄姐姐觉得一死就能挽回失去的,那么尽管去做吧,等夫人问起来,我只道是湄姐姐为了忠贞与孝义去了,让苏园供上你的长生位如何?”
苏湄浑身都抖了起来,气得几乎冒烟儿。半晌,裹紧了衣裳,忽然镇静地道:“绾姑娘,平日里你是善心善面菩萨像。自然以为是奴婢放的幺蛾子。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歪,这就去让娘娘主持公道去。奴婢也不怨大公子,但是姑娘方才这番话说得实在扎人,这事儿就算让全天下人知道了,奴婢也不怕了。”说着头也不回,已然慷慨地要出芳菲别院。
“等等。”苏绾叫住她。
苏湄脚一顿,以为苏绾改口要来求她息事宁人,眉梢儿上立刻展lou了些得意。
苏绾低低一笑:“湄姐姐,你好生去吧,不过千万先把衣裳穿好,别让王妃娘娘也犯误会了。”
“你……”苏湄猛一转身,指间“旮旯”一声响,竟像是要扑上来狠狠揍苏绾一顿的模样。
苏绾眸光顿一凛,察觉到,似乎苏湄是个会功夫的人。
苏洛凌也警惕地回眸,死死盯住苏湄:“你还不去?”他冷笑,这回竟却笑得毫无温度,堪比修罗阎王,直挖走人心底的温度,陡灌进冰冷的风来。
苏湄稍微平复心气,哼了一声便要走。
苏棋忙叫道:“湄妹妹,你等等我。”
“棋姐姐!”苏绾错愕,这苏棋怎么没个时候脑袋灵光的?
苏棋忍着眼泪回眸:“姑娘,我一直待姑娘视作亲妹妹一般,以为姑娘自然是大慈大悲之人。先时见姑娘施手帮白月,但却饶不过墨姐姐。也罢,是该一命抵一命的,但这遭却希望姑娘对湄妹妹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苏绾真想仰天大笑三声。她的手上抓了谁了?要如何留情?从来都是别人往她手掌心里撞,她一次次地放过了,怎么这才一回想振自己威风,却倒落了个心狠手辣的罪名了呢?
她苦笑着目送苏棋扶着苏湄离开去,心不住地往下沉。抬起头看苏洛凌,他坚定幽亮的眸光清晰无比,正含笑看着她。
他道:“绾绾,你别担心,娘娘断不会让这小妮子爬在嫂嫂头上。”
苏绾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吗?我看娘娘未必不答应了。”又看向苏泊生。“大公子,你可千万做好纳妾的准备。苏湄——不简单。”
第九十章 风波再起
苏湄这闹剧,不管如何隐蔽,却还是逃不过悠悠众口,早早地惊动了尚在苏园内休息的怀刺史等人。一并聚在了烟波阁里看热闹。
说起来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怀刺史颇不耐烦地坐在侧旁里捧茶皱眉。怀煜书一脸同情地看着才堪堪进门的苏泊生等人,过来“啧啧”了几声:“大公子艳福不浅,哎……可惜红颜都是祸水啊。”对着苏绾又是嬉笑,“观音姑娘当然是个例外!”
身旁的冯宁湘戳了他一指头:“啐,那本姑娘呢?”
怀煜书无奈地干笑。
见他俩这时候却还能耍嘴皮子胡闹,苏绾心里颇不自在。苏湄果真还是惊扰起了临王及王妃,他俩刚下了楼来,梅喜扶着临王妃一脸困乏,见满殿的人直呼:“这是怎么着?”
左右见寒翠微倒是未来,可想是下人们都不敢去通报传信,不然非得气她个七窍生烟不可。
独独苏湄一脸可怜兮兮跪在底下,她那原本就秋波胜比绿湖莹的眸子更是梨花暴雨,惹人怜爱非常。
见临王妃下楼来,苏湄立刻起身扑到她脚下,哭道:“请王妃娘娘为奴婢做主。”
临王妃老眉一皱,环顾殿中的这些人,又见苏泊生衣衫不整羸弱依在墙边,当知发生了什么事。扶了苏湄起来,问她:“你要本宫做何主?”
苏湄偷偷瞄苏泊生,苏泊生不语,轻轻将头别向了东面儿那些花花草草。见此样,苏湄更觉受辱:“不,其实奴婢是来拜别王爷娘娘的。奴婢做了使夫人不欢喜的事,奴婢该死,但不敢向夫人去请罪,故此来烟波阁,请娘娘代夫人受奴婢一拜。”
临王妃微微笑了笑:“你平日里与翠微极是要好,怎么这会儿却这么怕她了?你跟随她夫妻多年,大好的年华掷在他二人身上。哎……本宫原也是打算看你这丫头不错,做事伶俐,长得也漂亮,就随泊生进屋的。可不知你却性急成这样……这才万分伤了本宫与翠微的信任啊!你与本宫说说,你向来不同苏墨那样大胆袒lou,何曾会使你如此糊涂呢?”
苏绾眉目一细,觉得临王妃似乎已经有意偏向苏湄去了。
苏湄抹掉眼泪,依旧既悲且怒:“昨儿晚上,大公子喝了几杯酒怕影响大夫人睡眠,便独自去了芳菲别院里去睡。奴婢放心不下,夜半过去瞧瞧大公子是不是睡地稳妥,岂知大公子误将奴婢当成了——”这里一顿,她咬住了唇。
苏绾心悸起来,难不成苏泊生将苏湄当成了自己?这时正瞧见苏泊生微微回神,专注地去看苏湄,嘴角xian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当成什么了?”临王妃追问。
苏湄顿住,脑袋里一转说道:“自然是当成了大夫人了。于是……呜呜呜呜……”
临王妃叹了口气:“年少气盛本也不足为怪,但泊生自小身子骨就不好这个,可见对翠微实在可心。”
“奴婢自是知道大公子待夫人专一专注,不敢向公子讨半点名分。所以……请准了奴婢离开苏园,一个人,一个人静静地……”
“罢了!”临王妃打断她,“你既知大公子心思,自然不会做那般愚蠢的打算。看来这事大错在泊生,是苏园有愧于你。不过众人都知我不是个公正的人,所做决定未免有失偏颇,来教怀刺史来做个评断如何?”
怀刺史捧着茶盏正要兀自瞌睡,猛然间被怀煜书一撞,差点连人带茶盏都摔到地上去,直骂道:“混小子你撞我干什么?”
怀煜书本是个风流不拘小节的人,拿他老爹也是经常阳奉阴违。这会儿看他几乎要出洋相,立刻好好哄着道:“父亲大人,儿子不意撞了你,是娘娘让你定夺呢!”
怀刺史慢吞吞放下了茶盏,一本正经道:“这种事情,但凡算错,皆是出在男人身上。何况这位姑娘模样标致,俗人自然会失些理智,想来大公子是难辞其咎,若言如何定夺,本官想,女子名节重要,若公子不嫌弃,给个名分就可。”
他也丝毫不谦虚,并不再询问临王或者王妃的意见,直接就定了判决。看来此人日常也是嚣张惯了的,没有将王爷这等权贵放在眼里。
临王目光定定一直看着怀刺史,似乎在细究着什么。他向来话不多,何况这回子的事情他更cha不了手,就捧起手边的描金茶盏小心啜饮,兀自享受晨间的光景,好不自得其乐。
坏就坏在,临王妃亦对这个怀刺史似乎忌惮地很,这一有了决定便立刻对苏泊生说到:“泊生可听见了,你就当是为翠微找个伴儿如何?”
苏泊生就像被一众饼干块儿夹起来的奶油夹心,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目光清淡浏览四周的人,对苏绾苦笑。结果自然是一锤定音,无端多了个枕边的人!
苏绾想啊,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才修得共枕眠,看来古代的男人要想三妻四妾,都得修上千载才成姻缘。苏泊生大概是不愿纳妾的,但并不代表那是因为他爱寒翠微。他的心里似乎有着不予人说的苦难与顾忌。她多少有点同情他了,与自己似乎是同病相怜。苏墨被抓走之前的那句话,始终萦绕在耳边心里,使得她看苏泊生的时候,终再不能坦坦荡荡。
因为华启光也好,因为相同的那张脸也罢,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位子给人。
苏湄不负重望地演了出哭贞洁,亦换取了合理的身份。走到这一步,可比苏墨已经聪明了不少!苏绾渐渐想念起牢里的苏墨,才发现似乎她入狱之后自己都没去瞧过她,开春就会被斩首,那么去看她一眼也罢。
怀刺史一家住过一夜便说要离去,冯宁湘死活不肯,傍着苏绾的胳膊与怀煜书打商量:“煜书哥哥,我看你也不要走了,今儿这年就在苏园里头过怎么样?你看昨夜下的大雪,几天都化不了,这一路去了恐出事故,何不能雪化了再回去呢?你也好与二公子再多玩几天。”
说是这么说,可是眼睛直往苏洛陵瞅,恨不能把两颗眼珠子都按苏洛陵身上去。
苏洛陵识趣地借以怀煜书的身子挡住自己,想来对冯宁湘的心思早就洞悉了。
苏绾安抚她:“冯小姐远道而来,是该在苏园多呆些日子的。但是时候不好,正月还是得与亲人一起过的。待年后再来不迟,届时你我定业来个促膝长谈如何?”
冯宁湘不无失落:“既然绾姐姐这般说了,那湘儿也不好再打搅。”又抬起头看苏洛陵的衣角,“只是人家大有舍不得你的。哎……”